「彩虹橋連通各個世界,當它斷裂,橋下就是一片不知通往何處的星海。」他抬頭往枝葉的縫隙看,「大概就是這個夜空的樣子,更燦爛些,不過一點都不美好,因為掉下去就是被空間縫隙吞噬。」 洛基的敘述有種刻意為之的平淡:「你知道空間縫隙是什麼嗎?它是各個世界接觸的邊緣,兩個、或者無數個巨大質量物體的夾縫,從沒有聽說有生物進入後能在裡頭活下去。」 「你還活著。」瑟蘭督伊轉身面對洛基,沒有太強烈的反應,神情專注,是認真傾聽的姿態。 「沒錯,歸功於巨人強韌的身體與強大的恢復能力,只是很痛。」聳肩,「身體被撕開、血從肺灌入嘴裡,凡人大概可以死上千百次。對了,還有無盡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溫度……論黑暗程度,頗像多爾哥多。」 「為什麼會掉下去?」 他們就這麼站著,面對面,隔了一段彷彿無法跨越的距離。 「我就知道你不會問『還痛不痛?』這種蠢問題。」洛基意外自己可以敘述得這麼淡然,他心中仍為著自己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燃燒怒火,「雖然我為何掉下去才是個愚蠢至極的漫長故事。」 「今晚還有時間。」 「謝了,真是溫柔。」 大概……可以歸功於瑟蘭督伊的態度,洛基想。 他不隨敘述者的情緒起舞、也不懼怕威脅,無論洛基如何齜牙咧嘴噴灑毒液。 「好吧,簡單來說,在我端坐王位的那段時間,我試圖滅絕冰霜巨人。」 微微皺眉,「你自己的種族?」 「我是……」洛基的猶豫很明顯,最後他還是選擇了這個身份,「阿斯嘉的二王子。」 瑟蘭督伊若有所思點頭,沈默地踱至平臺上最靠近樹身的地方任洛基繼續。 他移動了。然而洛基並沒有。他的視線仍放在洛基身上,從站立的角度望去他能看見洛基英俊的側臉。 他看到了迷茫。 「冰霜巨人是阿斯嘉的敵人,兩者之間打了千年的戰爭。因為奧丁之眠,母親將永恆之槍交給我。我坐上王位,我有方法永遠結束戰爭。就在我利用彩虹橋的能量要將冰霜巨人全數毀滅的前一刻,索爾阻止了我。」 「為什麼?」 「哪有什麼,多愁善感的慈悲?」他舌尖發出嘶嘶聲。充滿憤怒與不以為然,「為了阻止我索爾打壞了彩虹橋,我掉下去,他拉住我,但我們仍墜落。」
從這裡開始洛基轉而面對他,表情異樣地扭曲:「奧丁來了,他拉住索爾。我本可以做到——為了大家,徹底消滅約頓海姆。「但我被索爾阻止,何其虛偽地指責我不該企圖滅亡一個種族。可笑,他在被流放前還不是想殺光冰霜巨人讓一切都陷入戰爭的恐懼和深淵?」 「而奧丁只說,『不,洛基』。」 他無法忘記那一幕。 他是為了奧丁、為了正名自己有能力守護好這個國度才那麼做。可奧丁就在一句話的時間內,輕易否定了他。 「阿斯嘉人的思維真難懂。」瑟蘭督伊好似沒感覺隨著話語逐漸緊繃的氣氛,慢悠悠說,就這麼輕輕地掐斷洛基即將失控的情緒。 「……嗯?」洛基想過這場對話可能會得到安慰、得到指責,甚至得到冷淡的剖析,就是沒想到瑟蘭督伊單單扔給他疑惑。 「我不明白為何奧丁不殺光敵人。」 「因為有和平協議。」這哪裡難以理解了? 「精靈永遠與魔苟斯的勢力不會有協議。」瑟蘭督伊眉頭蹙起,顯然對於奧丁的作法不贊同且無法理解。 洛基有點兒難以轉換情緒。 當你前一秒還在悲傷混亂憤怒不能自己時突然聽你講話的人一臉『你們的國家做法真奇怪我不是很懂』的表情要你用中土世界的角度去解釋九大國度之間的關係,原本即將燃起的憤怒就這麼噗嗤一聲,被澆熄了。 「不,九大國度不是那樣不死不休的關係,可能比較接近精靈和矮人……感覺也有段差距,算了你就當作是如此吧。」至少不是像精靈和半獸人還沒打照面就要先滅了對方那種天生死敵的關係,「但對於敵人,我確實樂意見其全滅。」 「有些複雜。」瑟蘭督伊好像不是很滿意這個解釋,能被他們列為敵人的只有魔苟斯的僕從,精靈的思維真的無法理解為何把敵人全數殲滅是一種錯事。至於和矮人那些爭執?那就是伊露維塔的首生子女和收養來的孩子之間的爭吵。 總之瑟蘭督伊勉勉強強接受了這個說詞,他不想將話題引去其他地方。 「什麼?」 「你是阿斯嘉的王子同時也是冰霜巨人。我不清楚你的父親如何思考……我不希望你憎恨自己的身份假設這在阿斯嘉需要被憎恨。」 「他不是——」 「別喊。」一個跨步眼明手快摀住洛基的嘴。 只能喊一半比情緒被掐斷還悶,洛基這時就恨起瑟蘭督伊的長腿和精靈超快的反應能力。 被那雙珠寶似的綠色眼睛猛力瞪,瑟蘭督伊反而輕輕地笑出聲音來。 「如果我接下來幾天都得聽動物們抱怨你吼得太大聲將牠們自睡夢中吵醒……想想這片森林有多大、抱怨會有多少。也許最後我不得不讓你親自去向森林裡的動物道歉。」 想得美我要變成大蛇把敢抱怨的動物全吞掉! 在洛基氣得要變出匕首捅人之前瑟蘭督伊放開了他,輕聲說:「繼續說吧,我的男孩。」 嘴唇溫軟的觸感印在額頭上。 洛基一愣。 又一次。 情緒又一次被硬生生掐斷,洛基簡直不知道氣該往哪裡洩才好。 他難道像森林裡那些毛絨又沒脾氣的草食動物,被精靈親一親就會溫順聽話嗎?這也太瞧不起…… 精靈修長手指慢慢梳理他的黑髮,安撫意味濃厚。 洛基默默地接受安撫,將臉埋進精靈肩頭。 「不,我不想再說下去。」口吻氣魄十足,舉止卻是打從他落下彩虹橋以後再也沒有過的軟弱。 輕輕拍撫洛基背脊,瑟蘭督伊不曾將他看到的訴諸言語。 洛基是那麼天賦卓絕、擁有智慧與力量。 但他卻自我厭惡。 他找不到歸屬。 ================== [1] Lórinand,南多語。《未完成的故事》中認為後來的黃金森林羅瑞安(Lórien)這個名字本身可能是從南多語的Lórinand(意:黃金谷,金光)演變而成。羅瑞安的別稱羅斯洛立安(Lórien)則可能是由更為古老的南多語Lindórinandd(意:歌手之谷)演變而來。 ================== 找不到分段的點只好一次交出三週的份。
第13章 13 第三天的氣氛極為微妙。 自昨晚開始已經進入安全領域,精靈的腳步緩下,約莫是用一種人類也能追趕的速度前進,於是瑟蘭督伊不再放任北歐神偷懶。 所謂『安全』是指隨時隨地都有精靈巡邏隊在巡視的森林範圍。 洛基覺得這聽起來挺可怕。想像一下一整天毫不間斷不管你走到哪兒都有好幾雙眼睛盯著,那些眼睛還看得又遠又細微,簡直撒個尿都不能安心。 立於國王身邊顯然也不是個很有隱私權的狀態。瑟蘭督伊只要改變一下下巴抬起的角度、隨意抬個手甚至輕輕挑下眉毛,那些精靈就能夠會意是要攻擊、收斂或者偵察,簡直是注意力從沒離開他們的國王。 好吧。總之,安全地帶,很安全。 所以他們站在位置偏低的樹枝上,距地面約莫二十蘭加[1]——要知道這裡可是中土最雄偉而古老的森林,高度超過一百蘭加的樹木一點也不難找——洛基勉強能看清地面的高度。 他稍微估算目前所在地,很接近他自阿斯嘉進行空間轉移過來中土的座標,距離回到精靈王的大殿只需要一個上午或下午的時間。 日正當中。 精靈國王腳下是被藤蔓糾纏不休的粗大枝幹,陽光穿過葉影落在他的髮上與肩頭,形成一幅炫麗的圖案。 洛基可沒有用偏袒的濾鏡來形容站在他前方的精靈國王。他會承認瑟蘭督伊不准他爬進衣領內確實造成程度上的失落,說老實話他現在仍想幻化成幼蛇鑽進去,精靈國王的懷裡溫暖又平穩,規律的心跳異常催眠……他確實喜歡,然而這不構成他看著瑟蘭督伊覺得即使是背影也異常優雅的錯覺。 說真的,有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出精靈非同凡響的美貌。 重複一次,非同凡響的美貌。洛基絲毫不需要濾鏡去看瑟蘭督伊,他可以肯定底說,那位被譽為晨星的精靈美女露西安,最多也就瑟蘭督伊這等程度了。 精靈探出頭髮外的小尖耳動了動,握上武器的動作比所有人都快速。 隨即空氣中傳來微小而低沈的震動,那是精靈間用來快速傳遞訊息的暗號,一種人類的耳朵無法捕捉的頻率。雖然洛基身為神祇可他並沒有精靈的聽力,洛基不是真正聽見,而是通過空氣中元素的波動感知。 森林籠罩在瑟蘭督伊的魔力之下,他比任何生物都還要快速感覺森林裡的異變。 「有東西來了。」他說。 「什麼?」 「不知道。」瑟蘭督伊將視線定在洛基身上,「我感覺空間被打開……很像你所使用的移動方式。」 「我?不可能,阿薩神族只會用彩虹橋穿越空間——」洛基神色驟變,他想到一個人選,一個他某種意義上最不願意面對、也不知如何面對的對象,「我操。」 全阿斯嘉只有一個人可以用與洛基同樣的方法轉移空間。 他的老師、他的教導者。 他的母親。 她為什麼來?來把他帶回阿斯嘉監禁嗎?弗麗嘉是否為了將他捉回去也把索爾帶來了? 瑟蘭督伊側耳傾聽再度響起的暗號,「是一位女性,只有一個人。這個訊息是否如你所推測?」 洛基艱難點頭,「不是敵人,我猜。應該是……弗麗嘉。」 「你的母親。」瑟蘭督伊有些訝異,但從他語氣中沒能聽出太多,「你想見她嗎?」 「我必須。」 若說真的是弗麗嘉孤身前來,他不能不見。 但他不會乖乖回去,絕不會。 「看來巡視必須提前結束。」瑟蘭督伊說,洛基就像其他精靈一樣明白國王話中的意思。 即使他不想面對,瑟蘭督伊也不容許他逃避。 ※ 處於一個熟悉又不熟悉的心理狀態感覺非常微妙,回到中土的這幾天下來洛基在精靈王大殿裡的行動逐漸開始泰若自然。 可是現在,要他在精靈風格優美細緻的接見室接見弗麗嘉、他的母親、天空與大地的女神,眾神之后? 即使瑟蘭督伊選擇了一種相對輕鬆的會面形式,還是覺得從身份地點到對象沒有一處對勁的洛基低頭躲開弗麗嘉與瑟蘭督伊同時看向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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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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