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巡邏人手已加倍,您的命令已執行。」全副武裝來到父親身後,勒苟拉斯報告道。 「嗯。」 「但是陶烈兒在命令下達之前已進入森林。」 「命令不會改變。」 洛基繞著兒子飄了一圈,嘖嘖打量:你要知道,兒子,身為國王不能為了一個精靈而使全體防禦變得薄弱。當然啦,你或我是例外。 噢,我不是在自抬身價。這純粹是在陳述誰出事會給瑟蘭督伊造成多少傷害──操,我討厭這個說法,好像他的心還不夠千瘡百孔似的──你父親是這個國度唯一不能失去的。或許他認為能替補他的精靈很多,自己沒有獨一無二的價值……但我得說,他一死,這個王國不滅也會半毀。 勒苟拉斯看了看國王,「你在生氣?父親,因為什麼?」 「污穢之物竟無視我們的軍隊進入國境,威脅近在咫尺。腳下的土地被褻瀆,這令我難以忍受。」 「這只是一次意外,邊境依然穩固。」 「陶烈兒曾向我提出希望前往多爾哥多清除蜘蛛。」 「請原諒她,她不知道裡面潛伏巨大的邪惡。」 「我不怪罪她。她還年輕、充滿熱情,追求自我滿足的正義。」有什麼好生氣的?瑟蘭督伊看過太多這樣莽撞的孩子,為了不成熟的追求往前衝,將自己撞得遍體鱗傷。他只是擔憂,「但如果繼續下去,她會將自己置入險境。向我承諾你絕對不能靠近多爾哥多──即使她衝進去。」 「向國王承諾我不會靠近那裡半步,我會把她帶回來。」 哇啊,我覺得這個發展不太妙。 洛基搓搓下巴,回想矮人出現之後,綠葉的表情一直……很兇? 瑟蘭督伊若有所思看了他的孩子一眼,「她若有追尋之事,我會隨她心意,放其自由。」他不知道勒苟拉斯能不能懂,沉默一會兒他續道,算是答應孩子的請求:「你有兩天的時間。」 「兩天之內?秋夜最後一個月亮、冬日第一個太陽在天空中交相輝映之時?」勒苟拉斯很清楚,父親給他兩日緩衝。兩天之後,無論他找不找得到陶烈兒都要乖乖回來,大門會為他而開。 「歡慶的鐘聲將會響起,迎接山下之王的回歸,但一切都將以悲傷收尾。」收回視線,曾經的伊魯伯、早已荒廢的河谷鎮,以及位於長湖之上的人類城鎮,在精靈的眼睛裡映出模糊幻影:「火光會在湖面閃耀……並且燃燒。」 「這是預言嗎?」勒苟拉斯問。 「我希望只是錯覺。」輕輕說,「出發吧,你時間不多。」 ※ 王座。 這要塞的中心。 國王坐在王座上,秋末的月光升起,灑在腳下。 或許世界樹正在成長,洛基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感受瑟蘭督伊的魔力在聚集。 說是收回更恰當。瑟蘭督伊已無力對抗鋪天蓋地席捲森林的黑暗,洛基離開之後他開始慢慢地、一點一滴減少魔力覆蓋的範圍。 外表可以偽裝,可他無法對自己說謊,說自己未曾心碎。 悲傷也是黑暗的餌食,他沉浸於哀慟中,不得不逐步收回魔力來堅強自己。 這一次,他將魔力侷限在國境之外、相當靠近國境線之處。這座要塞是森林精靈最後的堡壘,半獸人進入國境之事絕不能再發生。 洛基勾住他擱在扶手上的指尖,將唇貼了上去。 無數華美寶石曾點綴瑟蘭督伊指尖,唯有這枚蛇戒從未自他無名指上取下。 你太累了,我的國王,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 王座前有個淺淡的輪廓。瑟蘭督伊調轉視線,指尖微動。 虛影抬起了頭,那張面孔懷念又熟悉。 他們相互凝視的視線終於不再落入虛無。 「洛基?」 那不是過度思念的幻影。絕不是。幻影不會聽見自己被叫喚時露出那麼錯愕的表情、不會低頭檢視自己,一臉難以置信。 他在說些什麼。 他想抓住他的手。瑟蘭督伊回應,指尖卻依然交錯而過。 洛基很驚慌。 怎麼回事?世界樹在拉我?現在?他在看我,不不不,別、我不能就這樣消失在他眼前── 強大的拉力將他扯離。 他最後一眼是瑟蘭督伊看著他、伸長了手……他握不住。 生離。 死別。 洛基不知道他將經歷哪一種。 懸空的手慢慢收回,他垂首,企圖掩去心口湧上的鈍痛。 他坐在那裡,在臣屬來到王座下之前,逼著自己回到國王應有的姿態。 動搖、動容,他都不能有。 「陛下,王子在森林內追上陶烈兒。」偵查兵與宮廷侍衛長費倫在月亮高掛天空時一同前來,帶給國王這個消息。 「他們沒有回來。」這似乎說明了什麼。瑟蘭督伊勉力將心神拉回眼前進行思考。
偵察兵又說:「是的,他們一起前往長湖鎮,王子追逐著身上有安格馬記號的半獸人。」 安格馬。災難一般的代名詞。 瑟蘭督伊站了起來,命令道:「讓坦格里昂清點軍隊。安靜動作,別讓光芒吸引不該醒來的生物。」 費倫隨即會意,「遵命,陛下。」 「陶烈兒呢?」 「她留在長湖鎮,與矮人一起。」 眉頭微微擰起,那個俘虜的半獸人似乎說過一個將死的矮人?當時那個毫無意義的回答或許對陶烈兒有其意義存在。那個髒東西真的知道什麼嗎?不,不見得。更可能只是要浪費時間而已。 只是……任何事在命運中都具備價值,那些交錯的話語被聽的人選擇採信與否,編織成未來。 「吹響號角,命令所有在長湖鎮附近的精靈離開。」他說,這是給精靈、也是給陶烈兒的警告,「秋日最後的光芒即將走遠。」 但願矮人沒有進入孤山。 「太陽升起之後若他們還未歸……召回王子,解除陶烈兒一切職務。」 「陛下的意思是放逐?」費倫問。 「我允許她離開我的庇護,追求自我;但國家不需要無法履行職責的衛隊隊長。」 費倫正要回應國王,某道自遠方傳來的隆隆聲響穿透山體打斷了他。 所有精靈不約而同抬起頭。 精靈已聞災難咆嘯。 龍。 瑟蘭督伊閉上眼,「這就是我所擔心的。」 ============== [1] 隱匿之城:貢多林的別名。 哥布林切割者:獸咬劍在辛達語中的意思,另一意為「征服哥布林」。
第44章 44 牠們是思維與記憶。 在牠們感受到世界樹毀滅、失去自己的任務很久很久以後,終於又感受到世界樹的存在。 但牠們仍舊停留中土,那必定是神王與神后要牠們完成任務──作為王子的耳目,盤旋天空,陪伴與觀看。 龍的屍體倒在長湖、高山孤立於大地。 殘破荒蕪的城門前,一場稱不上三方的對峙。 真正的戰爭總是從大敵登場開始,黑雲夾帶雷鳴。 最早開始對峙的凡人與精靈們共同轉向邪惡生物,他們要對抗數倍的黑暗。 精靈軍隊如同金色刀芒,前進並收割;矮人像滾動的石塊壓出一片黑血。虛弱的人類只能在戰場上躲避、試圖往城鎮逃去。 王子最重視的那位精靈在霧尼注視之下,一切的一切均被紀錄。 精靈的武器每一揮舞,都在幽暗中閃動光芒,殺氣騰騰。時而箭雨、時而衝鋒,所經之處都沾滿半獸人的黑血。 可半獸人數量之多難以計算,狂暴地把所有生命捲入他們刀刃下。一部份身材異常高大,手持鋒利鋼鐵彎刀的半獸人像黑紅色怒潮朝精靈國王前仆後繼。 精靈國王淺金色的頭髮與坐騎巨大的鹿角在戰場上太過醒目,那些半獸人只想將伊露維塔純淨的首生子女拉下坐騎、斬斷四肢、剁下他美麗的頭顱。 任誰也擋不住這些凶猛暴亂的半獸人。牠們狂嚎、一路碾碎牠們將精靈國王開膛剖肚路途上的阻礙。 若說牠們是怒潮── 瑟蘭督伊便劈開了潮水 半獸人朝他湧來。瑟蘭督伊刀刃對外、長刀緊握在手。就著這樣的姿勢他座駕狂奔,刀刃劃過之處只剩血污及死肉。 衝鋒時淺金色長髮隨風起舞,所經之處,屍山血海。 他是中土最強大的戰士之一,在一片血腥中踏血而過,衝往幾乎被半獸人佔據的河谷鎮。 渡鴉在鳴叫,巨大蝙蝠在低空中飛舞。 霧尼飛得比牠們都高,牠很清楚該看些什麼。 敵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國王衝入城門時那些埋伏的弓箭射倒他的座駕。霧尼看見過九界無數戰爭中的相似情景:一旦跌落塵土,便無法再起。 精靈遠比那些更靈活。縱然他半跪在地,無法回頭多看一眼。 半獸人舉著武器包圍孤身深入敵陣的精靈國王。對抗多爾哥多超過兩千年的幽暗密林之王,他的屍體可以掛在長矛之上,作為出戰的旗幟,相當好的戰利品。 黑暗的爪牙向來學不會教訓。 瑟蘭督伊調整握刀姿勢,揮劍同時從地面站起——這樣一個動作,便削去兩個半獸人腦袋去——雙刀上手,後刺、旋身,右手劈砍、左手順著旋身的作用力抽出、將靠近的半獸人開膛剖肚。 他所有動作都有目的,每一擊必有敵人斃於刀下。 安靜,精準,精靈式的殺戮。 隨著瑟蘭督伊移動,製造出一條屍體堆疊的血路。 他殺了所有眼可見的。 一片雪落在刀上,他停下了手。 面頰被濺上半獸人骯髒的黑血,瑟蘭督伊沒有察覺。 他只是往前走著,環顧空蕩蕩的四周。 沒有活物,只有屍體,雪、與血。(他仍能聽見遠處有零星戰鬥聲) 瑟蘭督伊停下腳步,士兵倒在腳邊,那些本該還有無數時光的年輕生命。 「召回你的隊伍。」他對尾隨而來的費倫下令。 一條項鍊,值得多少永生?無論多少,都已經夠了。 瑟蘭督伊往城門移動,頭也不回。他拒絕了巫師派遣士兵去渡鴉嶺幫助索林一行的請求。他會守住此處,但就和項鍊一樣,矮人不值得精靈再多流一滴血。 他對一切感到憤怒。 半路衝出的半獸人直接被他劈成兩半,腳步不曾有一瞬停頓。 讓瑟蘭督伊停下腳步的是一句命令句。 「站住!你不可以撤退,這次不行。」說出這句話的是他收養的女孩,生怕有誰看不見似的站在道路中央。 「滾開。」美麗的臉幾乎因怒氣扭曲。他克制著不讓陶烈兒因為怒火落得和擋道的半獸人一樣下場。 陶烈兒對國王的回答不敢置信,如果精靈不派兵援助,就此撤兵…… 「矮人會被屠殺殆盡──」 「沒錯,他們會死。」關他什麼事?他早已警告過矮人貪婪的下場。正如同他犯的錯一樣,年輕精靈們為此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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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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