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得的那份陪伴,我和你爹一直未有做到。 你想要的那份理解,最后却总是失之交臂。 之前你爹说朝纲不稳时,我还自信的认为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纣王一路行至今日,就连你爹这个总兵都被数次下旨斥责,死于他手下的忠臣良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一个个流传而出的酷刑让娘不寒而栗,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手下驱逐的妖兽是否曾做过这般可怖之事。 当日你赶走四海龙王后,突然变得懂事起来,娘本以为是你经历的事情所致,可后来太乙仙长提到了那龙族的灵珠子,我才想到那孩子是你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不在乎你身份、不在乎你性格的朋友,你很在乎他很喜欢他,说实话,我并不觉得高兴。 特别在我知道他的师父已经做了商朝国师后,我就总担心你们有一日会再次遇上,虽然吒儿你看着面恶心冷,但脾气最是别扭,只要是你认定的,不管嘴上多么讨厌,手下还是会忍不住的留情,可战场不比平时,挡在你前方的大仙大能多如牛毛。 成则一帝封疆,败则万骨成枯,娘并不是想要你做出什么让步,想来你也不会这样,但若你再遇到敖丙那孩子,别逞一时意气,他身负龙族重责,定然不会让步,你们之间并不是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的。 二者取其一,为善者和为恶者,似乎善者更应活着,但混元珠的善恶早已被这天命混淆,娘只想你做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十月怀胎、二岁学语、五岁习武、现在也该议亲下聘了。 可我们吒儿生来就是不平凡的孩子,要做累世功勋的大元帅,娘希望你往后回首之时,不会感到遗憾和后悔。 十娘手书 十四 住在东海之下,敖丙最常见到的除了师父申公豹,就只剩下龙王敖光,虽然被关在水晶宫内修炼,但敖丙偶尔也会听到自己叔伯们的议论,内容不算好也不算坏。 作为坏了整个龙族大计的家伙,敖光将敖丙关起来,其实也算是给各方龙族一个交代。 在申公豹前往朝歌会见纣王前,对着敖丙的眉心点了一记清心咒,让他不要多思多想勤加修炼。 “灵灵灵珠本、本性如此,汝、到到到也不必过……过过多思量。” “师父,那你想过吗?” “想、想什么?” “若有一人,不在乎你的身份,也不惧你是妖怪,师父你会否为他改变?” “不、不会。”摆着手磕巴完了这句,申公豹又张嘴道:“我知、你你说的是、是哪吒。” “如果我不是妖,他也不是那魔丸转世,我们难道不能做朋友吗?” “不、不、不、不无可能。” 虽然敖丙眼中一亮,却又止不住的苦笑起来,这一切毕竟只是他的渴望,而不是真的。 “师父,为何我总会想他念他?” 在这深海之下活着,敖丙的情感和心性都极纯极真,如果不出世,如此这般到也很好,可到了外面,天高海阔、情爱纷扰,对敖丙来说,能考虑的东西就太少太少了。 “时时时间,会冲淡淡淡一切。” 一次见面、一场交锋、一对莲花,那么短的时间,又能处出何等深厚的情感?申公豹不信如果他们十年不见,再次交手时,敖丙还能手下留情不成。 在水晶宫的殿内修行,敖丙谨记着申公豹的话语,每过月余,他就会回想一下,看自己是否已经淡忘,但不管来回多少次,哪吒那要命的怒吼都会在他午夜梦回时惊出敖丙的一身冷汗。 之后他不再去想,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怕自己会梦到哪吒举枪来刺的那一幕,魔丸没有停手,所以他被对方的火尖枪刺穿,然后剥皮抽筋扔回了东海。 那筋骨撕裂之痛深插在皮肉当中,敖丙自睡梦中惊醒,然后盘腿开始冥想,他想将哪吒的一切都踢除出脑海,做到无欲无求,只是不管他冥想多久,识海之内都黑黢黢不见光亮,就如东海下的寒意一般。 虽然哪吒冥想的时间和敖丙不同,但两人一个月内总是会碰上几次,每次哪吒看到小龙时,对方的脸色都一天难看过一天,这让哪吒一度怀疑,东海龙王有虐待的嫌疑。 不过神识之中只是魂灵,敖丙看不到哪吒,哪吒也摸不到对方,小青龙每次都来得很晚,带着满头大汗喘息着入定,又在睁眼后留下一片迷茫,哪吒曾试着去戳对方眉心的莲花,那是申公豹留下的清心咒,在敖丙脸上,居然多出了几分艳丽的味道。 修炼的第七年,敖丙发现自己终于开始淡忘哪吒的模样,那个刻入肺腑的魔丸于他来说,开始变得越来越远,这让敖丙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他站起身在屋内走动,看过了自己每一个伯伯,最后一个台子是空的,下面写了个十,那是敖光留给自己的位置。
十子去其九,唯一留下的那个却背负了龙族千年来的苦痛,敖丙无法想象那种感觉,就好像深海内外、九重天下,连一个可以诉说的人都没有了。 敖光等了太久,等到万念俱灰,于是铤而走险。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这生于洪荒的大道历经千年或许早已不再适合,只是无论是那九天的神明、还是地下的妖魔,都无人想要改变、想要破开那日月星辰的轮转,于是一日日的忍耐,一日日的妥协。 敖丙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改变这些,对他来说那些东西还太远太高,他只想去天上,见那昊天天帝,然后将龙族的苦难告知,就算对方已经不记得曾经与他同甘共苦的小龙,也请念在龙族多年的功劳之下,还大家一片清朗自由吧。 对着那空出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敖丙闭上眼想了想自己要说的话语,等他再睁开眼时,哪吒的容貌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心里。 十五 伐纣大军过黄河,于盟津会师后,以五万对七十万。 哪吒在沙盘上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小旗子都为姬发烦得慌,没想这五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朝歌,更在牧野附近摆开阵势,打的天昏地暗、旗鼓相当。 一路过去哪吒也遇到了不少精怪妖魔拦路,但还未等对方叫嚣,就被哪吒一枪挑上了西天,他现在不用冥想修炼,每日的精力多到无处发泄,于是这可倒霉了那些挡路的妖邪。 在与通天教主手下大能力战之前,哪吒遇到了日后改变他人生的那头青鸾鸟,不过对方现在也不过是陆压道君喜爱的坐骑罢了,这个看上去普通普通,一副散仙游勇的老道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震慑八方,哪吒眼看着对方飘然而至为诛一人,完成之后又毫不留恋的离开。 却比昆仑金仙们更加洒脱自然。 哪吒觉得自己以后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最好,无拘无束,天地遨游,再不恋尘世争斗和权色,如果能把敖丙从那漩涡中拉出,那就更好了。 闭关十年,一出关敖丙就听到一消息,说是天庭在经过二帝之战后,人才稀缺,天帝想借这次大战来扩充天兵,封神登天。 说道这个消息时,申公豹难得的没有结巴,但他也说了,天上虽然武将稀缺,但三教之内大能无数,敖丙若想脱颖而出,就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虽然你龙族灵珠子的身份已经败露,可混元珠乃天地灵物,如果只剩下灵珠一人,就算天庭心有偏见,也必然会将你收下,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负责传话的水行孙将龙王的叮嘱下达,然后拱手退了出去,留敖丙一人在屋内思考。 第一次他要杀哪吒,是因为知道对方魔丸的身份。 第二次他要杀哪吒,是因为龙族大错铸成他已不得回头。 这是第三次,为了完成龙族封神登天的想望。 敖丙闭了闭眼,看那脑海中愈加模糊的容貌,心里烈焰烧灼的疼痛此时居然寻常了起来,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不肯亲口告诉他这些,因为如若再有失手,那等着的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了。 十六 敖丙曾想过,如果他可以忘掉哪吒,那他们再次交手时,自己就会放下。 放下执念和渴望,放下犹疑和倒退,他将完成自己的责任和背负。 于是他们在战场相会,魔丸十年如一日的嚣张跋扈,完全视他人如粪土,而且还不准自己两个哥哥抢他看上的对手。 敖丙戴着兜帽踏水而过,所到之处冰封千里、大雪翩然。 哪吒似乎很意外可以在这里见到对方,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敖丙已经抢先出手,将他自天上打落,两人冰火交融炸裂出一片红莲烈火的绝景,等在后方的金吒垫脚眺望,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吒那傻小子明明可以刺中对方了,结果最后只挑掉了兜帽,这到底是打架还是调情啊?! 被自己弟弟气到跳脚,金吒抓着武器就要冲来,这时两侧河川被敖丙当中劈开,他自上而下击中了哪吒的肩膀,一声脆响后,却是筋骨断裂之声。 两人随着盖下的巨浪沉入湖底,还没等旁人靠近居然已经没了踪迹。 被敖丙击中后,哪吒吸了口气,却是灌了一嘴的湖水,他伸手去抓对方的命门,可敖丙居然没躲。 哪吒捏着对方的手腕,敖丙压着他的胫骨,两人越沉越深,直到小青龙从身后展开了一个水泡,这才将二人与湖水隔绝了开来。 得到喘息的第一步,哪吒立刻松开手揉了揉生疼的肩膀,而立在原地的敖丙似乎很有些不甘,但转来转去却都没有再攻过来了。 “你不杀我了?”以敖丙那处处杀招的模样,哪吒可不觉得对方会手下留情,而且他其实还有点酸,总觉得小青龙没有和他一样想念彼此。 “我,应该杀了你的。” 眼珠转动,敖丙的面上忽然多了一丝凄惶,他本以为只要将哪吒忘掉,自己就可以痛下杀手,还龙族、父王一个交代。 但遗忘于他来说是个过于漫长的过程,他们相遇太早,相忘太难,在见面的顷刻,那些被他刻意放下的东西开始蜂拥而至,敖丙只觉得头顶有座大山,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压下,然后把他深埋进了漆黑的地底,他无法呼吸、也不能呼救。 “我必须,杀了你。” 眨动着眼睫,带下一行清泪,敖丙木然的脸上慢慢聚起一丝痛楚,然后越来越深,几乎化作利刃将他从中剖开。 “我该……” 若不动手,则万死难赎。 可手里的锤子从未如此沉过,沉的快要坠断双手,把他淹没在这河川之中。 “那就动手啊。”哪吒张开手臂,苦笑的看向对方,他们道不同难以为谋。 敖丙背负的东西,哪吒背负的东西,对立两面,不可交融。 “……可我会后悔。” 不需十日,他就会感到愧疚,不管他作何选择都要辜负一方,这个题目太难了,他恐怕永远也无法学会。 哪吒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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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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