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刀两断嘛,”我兴致勃勃地翻看灯具分类的款式,“不许拦着我赚钱。” “一刀两断?一刀两断?”乔治把头搁在我肩上,有些用力地咬了口我的耳朵,“蕾西,我们是不是把你宠坏了?” 我对法国装潢设计师的品味非常满意,用了一个礼拜就确定了全套的硬装和大件。从墙纸、地板到吧台和高脚椅,甚至,我还挑了一个可以同时烤许多面包的大烤箱。它连着一个圆鼓鼓的大火炉。 “赶在圣诞节之前下单还送许多会闪光的窗贴呢,”我翻着册子上的广告,“真好看呀,如果贴在我的橱窗上……” “留到下个圣诞节再贴吧。”乔治叹了口气,“让那些巡夜的食死徒看见了,恐怕他们只会撞开你的店门。” “他们早就注意到你了。”弗雷德说,“你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听到他们在议论。——‘一个年轻漂亮的法国姑娘,独自在对角巷里穿行’。” 我努着嘴。 “这——好吧,那贴到笑话商店的橱窗上怎么样?他们可不敢来找你们的麻烦。” 我又盼了一个多月。 它们终于赶在圣诞节之前到了伦敦,也不知道关卡那些巫师前后检查了多少遍。 但有一个好消息是,我找到了好事哥。这两年生意不好做,笑话商店的包裹越来越少,但他不至于潦倒,只是喝酒钱挣不到了。 食死徒也忌惮这个暴脾气的大块头巫师,他就在那些食死徒的注视下把我购置的大件家具送进店里,而弗雷德和乔治则负责在晚上悄悄用魔杖帮我装修。 在咒语的掩护下站在对角巷朝店里看,里面还是灰扑扑的一片,并不引人注目。 节日前商店最忙的时候终于过去,我们回陋居过了圣诞节。全家人紧张而疲惫,却也感激能再相聚在一起。 新的一年在温暖的炉火旁悄然而至。 这个傍晚,我趴在一尘不染的新柜台上,几块抹布在我身边上上下下地忙碌,它们把我新买的大糖罐擦拭干净。 窗外还在下雪,雪落下时轻微的簌簌声里,我想到商店需要新的遮雨棚。 弗雷德和乔治有事要回陋居一趟,不然我可以和他们讨论一番,商店的名字还没有起呢,如果要把店名也印在雨棚的花边上的话…… 外头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一群人将洁白的雪花踏成灰色,急匆匆地从我窗前赶过,这打断了我的沉思。循着自己的好奇心,我跑上商店的二楼,从小窗里偷偷望外面的情况。 似乎就是那群纠察队的人,他们吵嚷着朝翻倒巷去了,许多妖精裹着外套从古灵阁的方向走过来。 雪地里的巫师们看不到,我在二楼却看得一清二楚——两个男孩用斗篷裹紧了自己,努力贴着一间间空铺的墙边缝隙朝反方向躲。 我盯着男孩的脸愣了几秒钟,飞快地下楼,打开厨房的后门,没有披外套的我在大雪里打了个哆嗦。 我缩着脖子从窄巷里挤出去,他们和我正面撞上,我们三个都吓得不清。 “塞德里克?”我急促地叫他的名字,“快点儿,跟我过来!” * 我用咒语加固了一遍商店的前门和后门,然后将炉火变得更旺了。 “别担心,”我从柜台后面翻出从来没用过的杯子,“在外面看来这儿空了很久了,没有人会怀疑……” “蕾西,弗雷德还没告诉我你回来了?”塞德里克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但还是很高兴见到你!” 另一个男孩也脱下外套,如果他没有戴着兜帽,这头红发在雪地里是在是太耀眼了。 “蕾西,我也可以叫你蕾西吗?”罗恩局促地抽出自己的魔杖,他脸上有些轻微的擦伤,“真是该死的走运——” “或许你也可以叫她嫂子。”塞德里克说,“我说的对吗,蕾西?” “什么?不——”我用魔杖指着牛奶壶,它开始快活地摇晃,“我们还没有呢。” “好吧,那我得告诉你。——我和秋要订婚了!”塞德里克看上去像是见人就要宣布一回。也对,在这个年代,谁不想多听到一些好消息呢。 “在今年的情人节——”罗恩补充道,看上去他已经听了太多遍。 我把热牛奶分给他们,“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罗恩看上去有点不自在。 塞德里克笑着看了眼罗恩。 “你不想说,蕾西也不会追问的。” “没错。”我说,“弗雷德和乔治知道吗?罗恩,你不是去年八月就离开家了吗?” “中途出了点岔子。”罗恩松了松脖子上的围巾,“塞德里克收留了我,就像你今天收留了我们一样。不然我可能已经被那些纠察队抓起来了。” 我不太了解罗恩描述的是怎样一种情况,塞德里克似乎也没有很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塞德里克加入凤凰社后一直和傲罗们保持着联系,直到前几天他们收到一条匿名的线索。 一个不透露名字的人告诉他们,莱斯特兰奇家在今天会派人把一样东西送到古灵阁的金库里,非常重要的东西。 在对角巷里抢夺什么东西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纠察队面前,所幸他们在幻影移形落脚的地方截住了莱斯特兰奇家的仆从。 在随后的混乱中塞德里克带着罗恩,和其他几个社员走散了。 天暗下来,雪却越下越大。虽然没有像塞德这样结婚的好消息可以分享,我能做的就是带他们参观我即将开业的烘焙坊,包括我精心挑选的烤箱,火炉,桌椅,到小小的钩花防烫垫和墙上的贴画。 为了让他们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我拆开新的器具为他们做了一份香草牛奶,罗恩从烤盘进炉的那一刻起开始咽口水。 看起来甜点能极好地抚慰他紧张的心情。 “呃……在你们走之前,我多做一些松饼和马卡龙给你们带上怎么样?” 商店二楼还没有装烤炉,我只能让他们将就着睡在厨房的火炉前。罗恩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里香得他睡不着。 “……这一份是你们的。一会凌晨三点,好事哥,我的朋友会来带你们离开对角巷。这份是我送给他的,不要搞错了。”我叮嘱完两个男孩,努着嘴转了一圈,“为什么我总听见房间里有别人在说话?” 塞德里克跳起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 “不可能有人,就算有人,说话声又怎么会让我们听见?”罗恩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的视线落在他们带来的一个黑色包裹上。 “罗恩,你说会不会是……”塞德里克说。 “包裹里是什么?”我小声问。 两个男孩对视一样,罗恩把包裹打开了。 一个金色的杯子躺在里头,周围摆满了白色水晶。 * “这是……”我倒吸一口气,“赫尔加·赫奇帕奇的杯子?传说中的金杯?” 他们承认,今天从莱斯特兰奇家的巫师手里夺过了这个东西,塞德里克也是第一次见到。我们都只在学院传说中听到过,也因为它在后来的岁月里失传而有些遗憾。 “……这就是大家族吗?”我忍不住蹲下来仔细打量金杯,上面还刻着赫奇帕奇的纹章,“这可是……珍贵的文物啊。” “不然他们怎么会放到金库里呢?”塞德里克打了个哈欠,把毛毯往自己胸口拽了拽。 罗恩不安地盯着金杯看了一会,但它只是一只安安静静的死物,并不会怎么样。 很快罗恩也闭上了眼睛。 他们把长沙发留给了我。 今天的骚乱过后,纠察队整晚站在街上,恐怕要后半夜才会离开,于是我也不敢一个人回公寓去。 我也在温暖的炉火前闭上眼,可我又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蕾西,蕾西·比利弗瑞?” 一个温和的,不辨性别的声音,它好像响在我心里,又好像在我身边各处。 反正塞德和罗恩都在呢,没有什么要怕的,于是我睁开眼。 “过来,孩子。”那个声音又说。 是那只金杯在说话。 我觉得有点儿有趣,或许是赫尔加·赫奇帕奇在和我说话呢?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从沙发上爬下来,那只金杯就躺在白水晶里,还保持着刚刚罗恩把包裹打开时的样子。 “蕾西真是个好孩子。”那个声音说,“做的甜点那么受人欢迎,朋友们又喜爱你,那两个优秀的男孩也——哦,男孩儿。” 它玩味似的戛然而止。我听着它的夸赞,还有些飘飘欲仙,被突然转变的话头弄得瞪大了眼睛。 “男孩怎么了?”我小声问它。 “你觉得他们是真心爱你吗?”它听起来倒是很愉快。 “这……您是什么意思?”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无论我怎么大声回答它,声音都不会传到塞德和罗恩的耳朵里,他们就在那睡着,气息很安稳。 “你是谁?”我问那个声音。 “我知道你内心深处的想法,你那么爱他们,为了他们从法国回到这儿,为了他们把在国外的业务交给你的助理……”它说着说着,声音没有那么柔和了,开始咂嘴巴,很遗憾的样子。 我屏住呼吸,静静听下去。 “可他们也如你爱他们那样爱你吗?我看未必……” “你胡说!”我脱口而出,而如我所想,塞德和罗恩好像睡死过去了,根本没有一点儿被吵到的样子。 熊熊燃烧的炉火突然变得很冷,我抱紧了自己的胳膊,那个声音还在说话。 “是吗?是吗?蕾西·比利弗瑞,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啊——我来告诉你,我给你看看你不在伦敦时,他们有多快活吧——” 明亮的炉火突然变了,金杯里空空如也,一股灰色的东西涌流出去,挡住了炉火燃烧的地方,接着它像一块屏幕似的,有了画面—— “不,不!”我恼火地叫嚷起来,“快停下来!你在胡说什么?” 画面上是他们和别的女孩子抵死缠绵的场景,在公寓的大床上,在笑话商店的阁楼里,他们在笑着,轮流亲吻一个美艳得有点可怕的女孩。是啊——那个女孩是比我好看多了——我的脑袋“嗡”的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就是这样,比利弗瑞!你得看看清楚!”那个声音严厉极了,好像花朵细腻的根茎被撕裂,腐烂的汁水四溅。刚才温柔的声音不复存在,它变得嘶哑阴森。“不止是这一个,你们的公寓不过是他们带人来交欢的地方罢了,有无数比你好看的姑娘都躺在那张床上和他们——”
“闭嘴!你闭嘴!”我尖叫起来,可塞德里克和罗恩还躺在那,真正的绝望包围了我,我跪倒在它面前捂住脸,眼泪顺着我的指缝不停地往下掉。我又开始发抖了,我害怕的时候就会抖个不停,像一个没什么用的筛子,没有人能解决我无边无际的恐惧感,没有人…… “求求你,停下来……该死的……”我伏在地板上声嘶力竭地恳求它,它却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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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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