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试图从小床上坐起身。德拉科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忙去扶她坐起来。 她平视着德拉科,抓着他的手,因为用力而有点发抖,却用温柔的语气说,“有一天,也许,也许我会比你更早离开这个世界……” “不许说!” 德拉科突然暴怒地吼出来,打断了她。 她捏着他的手心叫他平静下来,耐心地继续说道,“我只是说也许,德拉科,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那时,我希望你能正视死亡这件小事,接受它。然后,你要继续走下去,要去爱,爱自己,爱这个世界……” “我不准你说!” 德拉科固执地再次打断她,低吼中渗入一丝颤抖,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佐伊的小手。 忽然,他侧过身来抱住佐伊,几乎要将女孩压进自己的身体。佐伊知道这个少年这一年来独自承受了太多恐惧,她用力回抱他,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轻轻拍着德拉科的后背安慰着他:“但那都会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久到我们都满脸皱纹,久到我的黑头发变成了雪白色……等这一切过去,我们有一辈子,德拉科,一辈子够不够?” 德拉科的头埋在佐伊肩上,点点头,顿住,又飞快摇头。 “不够啊——” 她笑了,紧了紧环抱着他的手,看到对面墙上画像里的老妇人正一脸欣慰捂着胸口望着两个相拥的年轻人。“我也觉得不够,和你在一起,几辈子都不够。因为你太好了,德拉科,你值得拥有世间一切的温柔和美好。所以说啊,死亡,我们都不必去在意这个字眼,你记住了吗?” 德拉科很久没吭声,佐伊抬了抬肩膀作为询问,他侧头用鼻尖蹭了蹭佐伊的下颌,然后轻柔地低头吻住女孩衬衫领后露出的暗红色疤痕。 你就是我在这世上想拥有的全部美好,佐伊·戴蒙德斯。 他向下探去,吻住佐伊胸前另一条可怖的伤疤,小声呢喃着对不起,直到佐伊被痒得笑出声,虚弱苍白的脸颊终于红润起来。 他伸出手抚着她软乎乎的黑鬈发,眼睛里是抑不住的爱意。四天来的魂不守舍使他憔悴很多,下巴上甚至冒出青色胡茬——他真的很怕他的女孩就这么离开他。 好在,她醒了过来,她说他们还有一辈子呢。德拉科就知道她舍不得他的。他不敢想象没有佐伊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是那么喜欢安静地听她说话。 她像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灵,高高站在云彩上,俯身看透世间各种苦难。或许她并不会对一切痛苦感同身受,可那些不被人理解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开始憎恶的痛苦,都会得到她的尊重。她耐心地倾听,然后朝他伸出手,温柔又坚定地抱着他,告诉他:你经历了很糟糕的事,但你值得被爱和去爱,你值得人间四季。 他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黑暗的东西,比如悲伤、自怜、绝望。他的心脆弱不堪,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越挣扎,越下沉,他眼睁睁望着自己离海面越来越远,却喊不出声音。 他正经历的一切告诉他,你该放弃,该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她的声音却如云开雾散月光射入海里,呼唤他的名字,唤他回去。 “有时我夜里睡不着,搞不懂自己是否活着,也不知道是否人人都这样。还是有些人天生就不会有别人正面临的痛苦,或是我从未活过,只是存在着。” 开口时,德拉科发现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中平静得多,仿佛溪流中的水,缓缓沉沉从口中流淌出来。 他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意。 但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会意识到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行尸走肉的食死徒。他也有过去,和其他坐在礼堂的学生没什么区别。他们一样有父母,热爱魁地奇,像他们一样为了期末考试在图书馆和公共休息室通宵学习,恋爱,争吵,琐事。 他曾有过不甘和尊严,但被现实砸得粉碎,在他变得麻木,否定自己的时候,是佐伊拉他回去。 “那现在呢?”佐伊微笑着问。 “现在啊,现在我知道,那些都不再重要了。”
年轻的人总爱问,爱究竟能有多大魔力? 这,我的朋友,就是爱的力量。
第67章 六年级 - 闪电击中的高塔 ========================================
六月的最后一个傍晚,远在天际的乌云向下翻沉,笼罩了黑色连绵的山脉。 金发的少年静静站在黑湖水拍打的玻璃窗后,思绪纷飞。 德拉科看着穿衣镜前的自己,他觉得自己的头发和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苍白。 小时候,佐伊曾因被他调侃掉进墨水桶而讽刺他头发褪色。可笑的是,似乎应了佐伊的玩笑,颜色正在从他身上流失褪去,只有一身漆黑的西装不断提醒着他还背着马尔福的任务,马尔福的立场。 这一天终究还是像洪水奔流不可挡一般到来。 他深深吸气,直到肺胀得有点酸痛,才缓缓吐出来。他偶尔会忘记自己是个马尔福了,偶尔,他只是德拉科。 只是最终,他终究不可能彻底抛弃他的家族,他还是要先成为马尔福,才有去做德拉科的资本。 他何尝不知道,佐伊用尽力气想把他从泥潭里拉上来,可他已经陷得太深了,整个马尔福家族都已经沉在泥潭里了,佐伊能拉得动一个德拉科,却拉不动马尔福。 至少,他现在不再惧怕。他只是冷静地做好接受注定要发生的属于他的结局的准备,然后强烈地想拥有至少可以保护她的力量。
德拉科从斯莱特林地窖走上长廊,几个零星的学生快步跑进了城堡。外面起了很大的风,乌云压境,看不见一缕阳光,似乎它们都知道过几个小时这里会发生什么。 霍格沃兹将不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得很慢。远远地,他看到了几个拉文克劳从庭院跑进城堡,奔上楼梯。 他一眼就看到了佐伊。 佐伊的黑头发跑得四散,在一群拉文克劳同学之中言笑晏晏,也许在聊突变的天气,又或许在说图书馆发现的古籍。明明才出院不久,却像没事人一样充满活力。 德拉科就这么远远看着佐伊,却不敢上前一步。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她,没有他这个马尔福拖累的她,很快活,很美好。 他因为这样的想法而有点生自己的气,不自觉地靠在栏杆上不舍地注视着她。自己这次一走,就不知还能不能再回来了,总想再最后看看她。 正出神,佐伊却好像感应到了那股热烈的注视,突然抬头看向了德拉科的方向。德拉科来不及躲避,还是被看到了。 他知道佐伊会上来找他,所以他想逃,在佐伊找到他之前逃走。他怕再见到她后,他会不想走了。 刚登上几级台阶,一团银色的光飞来绕着他转了几圈,然后飞了回去。 “抓到你了。” 背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德拉科转身,看清了那只小苍鹰,它消失在女孩的魔杖尖。 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你瞧,连她的守护神都在提醒我,她该属于毫无束缚的天穹、拥有自由而独立的一生的。 佐伊的笑意在她看清德拉科穿着的黑西装时渐渐消失了。她知道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马尔福终究要去完成属于马尔福的任务了。 “得走了?” 德拉科点头。她总是这样,什么都瞒不住她,所以她从来不多问。 “回去,呆在公共休息室不要出来,你们那儿还算安全,他们进不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喃喃自语。他还是不放心,得叮嘱她呆在拉文克劳休息室才行。 佐伊一直盯着德拉科,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阻止不了德拉科必须去做这件他并不情愿的事,那就希望他平安。德拉科这一走,她最怕的是再见不到他。 “答应我,要安然无恙。无论做什么,在哪里。” 佐伊也上前迈了一步,平静地伸出手替他整理领带,又拍了拍西装肩线上的灰尘。 她抬起头,望着德拉科的黑眸闪着炽烈恳求的光,“你知道的,我不在意你最终站在哪一方,但是,一定、一定不要让自己置身危险。去做你该做的吧,德拉科,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她豁达地笑了,透黑的眼睛顾盼生辉。 德拉科握住她的手,认真而庄重地点头。 你看,有人捏着你的罪过依依不饶,但总有人不在乎你的一切,跨过山河来保护你。就像漫漫长夜总有天明。 他们注视着彼此,仿佛时间停滞,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爱意,不舍,担忧,凝聚在灰蓝和漆黑的眼睛里,燃烧。 突然,佐伊一只手伸向德拉科脖子后面搂住他,德拉科用力拉过她将她拽近自己,她踮起脚,他迎上了她的双唇。 这是个深沉疯狂的吻。如果一对爱人要留下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吻,那就会是这样一个吻。像狂风暴雨前凝重潮湿的空气,堵塞气息,没完没了,喘不过气。 许久,才分离开,额头抵在一起,两人闭着眼喘息,他攀着她的脸颊,不舍松手。忽然,他感觉到有凉丝丝的液体流进了他指尖的缝隙——是佐伊的一滴泪珠。 “不许跟着我,回公共休息室去。” 他最后吻了佐伊的额头,然后挣开她的双手,转身奔上楼梯,没有再回头。
德拉科常常忘记邓布利多有多老了。 印象中的邓布利多只是那个顽固不化、偏袒波特的强大巫师,为父亲所厌恶,因此他早已先入为主地认定自己也要厌恶邓布利多。 可当他轻而易举除了邓布利多的魔杖,他的的杖尖对准邓布利多时,德拉科才意识到,此刻的校长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最普通虚弱的百岁老人,雪白的长胡子被天文塔顶的大风吹起,这个老人似乎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了。 邓布利多只是平静地望着他:“Draco, you are no assassin.” 他知道他要杀他,却丝毫没有死亡濒临的不安。 反倒是对面这个企图谋杀的人,紧张得几乎端不稳魔杖。 他终于体会到,为什么人们将谋杀定义为撕裂灵魂的黑暗魔法。
德拉科心中突然生出极大的负罪感——他算什么,他有什么能耐夺走邓布利多的生命?夺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每一个面对死亡的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有想要守护的家人,有正等他回去的爱人,有荒唐不现实的美好愿景。 他自己都曾那样怕死。 夺走一个生命的事,他做不到。 佐伊说的没错,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眼前浮现出佐伊的脸,她正笑着看向自己,她的笑还是总能让他安心。不自觉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攥着魔杖的手渐渐垂了下去。 “哦!瞧瞧我们抓到谁了?” 楼梯上突然传来贝拉姨妈尖锐的嗓音,那群食死徒涌上了天文台,瞬间击碎德拉科的幻想,将他打回冰冷的现实。 他一个激灵,佐伊不见了,他下意识抬起了已经放下的手。 “干得漂亮,德拉科——” 贝拉贴近德拉科的后背呓语,德拉科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香水味。 多罗霍夫、格雷伯克、卡罗兄妹,一帮人跟过来,围成一个压抑的圈,对邓布利多阴笑。 “快动手!” 贝拉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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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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