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补得不怎么样。 希斯克利夫:“……” 士兵见他的长官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到位,于是又立刻补充道:“我可以现在就替您去找她,这个时间玛丽医生大概在和威尔逊医生汇报今天的工作情况,很容易找到。” “不必。”希斯克利夫咬着牙齿挤出几个字,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那个士兵一眼,“你回去吧。” 那位无辜的士兵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他战战兢兢回到自己的位置,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做错了,得罪了这位脾气古怪的上校。 “假如不出什么意外,这些补给足够我们撑三个月。每个病人都会得到应有的照顾。”玛丽按照惯例向威尔逊汇报一天的工作情况,顺便询问有关黑死病的相关情况,“我听说,咱们的特效药研究又有了好消息,是这样吗?” 但是威尔逊明显心不在焉,他假装低头翻看着病历,但是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威尔逊医生?”玛丽见威尔逊好半天也不说话,忍不住出声提醒。 “什么?”威尔逊这才回过神,略有局促地站起来,“你刚刚说特效药?是的,我们有了不小的收获,但是还需要再做几次测验,以保证药物投放以后不出意外。” “威尔逊医生,您的脸怎么了?”玛丽问,她刚刚注意到威尔逊的嘴角肿了一小块,像是被人揍过。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威尔逊迅速转过身,把没事的那半边脸冲着玛丽,“没有大碍。” 玛丽也就没再追究,毕竟她也的确想不出来谁会没事去揍威尔逊一拳,除非那人有精神疾病。 在例行工作完成以后,她没有久留,自从几个月以前威尔逊对她流露出一点特别的意思之后,玛丽就一直尽量避免和他有工作和学习以外的接触。何况她换药室里还有一条补到一半的围裙。 等等,她的针线包还在希斯克利夫手里。 “……” 玛丽没好气的又回到希斯克利夫的病房里,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已经睡着了,只有希斯克利夫那里还亮着一盏煤油灯。他仍旧整齐地穿着军装,头上缠着绷带,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不知道在干什么。为了不打扰其他病人休息,玛丽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却发现他正笨拙地拿着针线,似乎是想要把桌子上散落的一本书重新订缝起来。 他很笨拙,修长的手指拿着针线不知所措,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线头,额头上粘着几滴汗珠,看上去紧张又庄重。 “你在干什么?”玛丽问。 希斯克利夫似是被吓了一跳,猛得抬起头来,警惕地盯着玛丽。随着他直起的腰,玛丽发现桌子上的那本书是她送给他的那本《圣经》。 “我……”希斯克利夫好像有些窘迫,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他假装不经意把一只手搭在《圣经》上,试图挡住玛丽的目光。 “我很抱歉。”希斯克利夫说。 玛丽感觉自己一定是最近太劳累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因为她刚刚听见希斯克利夫和她说:抱歉。 “是一个意外。”希斯克利夫慢吞地开口,“打仗的时候,它从我的衣服里掉了出来,摔散了。” 玛丽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缓慢、艰难、不可置信地意识到,希斯克利夫真的是在向她道歉,因为他打仗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她送他的那本《圣经》。 “我不太擅长这个。”希斯克利夫继续说,看上去有点尴尬,“但是你说没有浆糊,所以……” “你要浆糊是干这个?”玛丽惊讶地问。 “不然呢?”希斯克利夫感到莫名。 “我以为你是要修怀表。”玛丽脱口而出。 “浆糊能修怀表?”希斯克利夫比她更惊讶,他皱着眉头,一幅见到鬼模样。 “……” 好像不能。玛丽感到尴尬,她不安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明知故问道,“那你用完了吗?我还有围裙要补。” 答案显而易见。 于是她继续假装不在乎地说:“既然散了,你可以丢掉它。” “这么说,你把我的钢笔扔了?”希斯克利夫挑起眉毛,声调也微微扬起。 玛丽被他盯得发慌,连忙转过半个身子,“我收在箱子里面了。我很忙,没时间处理它。”她当然是在撒谎,那支钢笔现在就在她衣服口袋里,紧贴着她的胸口。 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玛丽回过头,发现是希斯克利夫在笑。 真是活见鬼,她今天不仅听到希斯克利夫道歉,居然还看见他笑。玛丽低垂着脑袋,用余光悄悄看他,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很英俊。或许很多人不喜欢他这幅不够白皙、过于硬朗,还带着吉普赛风格的长相,但是她喜欢。 “你和威尔逊是不是很熟?”希斯克利夫冷不丁地问道。 “他是一位很好的老师。”玛丽回答,她开始隐约明白希斯克利夫为什么这么问,却又不敢肯定。他都有凯瑟琳·恩肖了,还关心他和威尔逊医生的关系做什么? 花心的男人! “只是老师?”花心男人问。 玛丽点点头,她感到希斯克利夫似乎挪动了一下身子,离她稍微近了一点。 希斯克利夫无声地笑起来,作为一个随时会战死的士兵,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随便给一个姑娘什么承诺。 但是他无法克制他的感情。 此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感情。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其他病人微弱的鼾声,和自己的心跳,玛丽什么也听不见。这间病房的患者大都伤的不重,不像其它房间那样总是弥漫着血腥和酒精味儿。 反而只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一点点军人们身上的烟草味。雪还在下,因此房间被映得很亮。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把它修好。”希斯克利夫拿开挡着《圣经》的手,隔着衣服拉住玛丽手腕,把她转过来,他认真注视着她。“玛丽,我会活下去,活到战后,再给我一点时间。” 散落下来那页纸上恰好写着一行手抄的小字: 我在那里要将我的爱情给你。④
第50章 50 玛丽回过头, 夜是黑色的,希斯克利夫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在黑色的夜晚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会活下去, 玛丽。”希斯克利夫攥着她的手紧了紧,“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玛丽沉默着, 眼睛发干发涩,她身体的温度迅速下降,只有心口像埋下一团火。这团火焰不断燃烧,她逐渐变成一根干柴,被火舌包围, 整个人都因为火焰的剧烈燃烧而劈啪作响。玛丽以为自己是跳进了火坑里, 橘黄色的火焰让她的皮肤疼痛不已,可是她却不愿意离开。 “凯瑟琳恩肖是谁?”玛丽艰难地开口。 凯瑟琳, 凯瑟琳恩肖。她在心里重复着这个令人心口发疼的名字,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玛丽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她无比庆幸自己发现了那块怀表,知道了凯瑟琳恩肖, 否则她刚刚可能就答应希斯克利夫了。 她又十分怨恨希斯克利夫,怨恨他分明已经有了凯瑟琳, 却还要来招惹她。 也怨恨他为什么要这样大意, 落下那块怀表。 告诉我她只是你的妹妹,是你的血亲。玛丽在心里祈祷, 即使她分明知道, 这是在自欺欺人。 希斯克利夫似乎有些惊讶,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房间里很安静,他们甚至都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希斯克利夫把玛丽的另一只手腕也隔着衣服抓住。
他说:“凯瑟琳是我曾经的爱人。” 玛丽挣开了他,但是没有成功,她被抓得很紧,手腕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略微发疼。 她真讨厌希斯克利夫。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野蛮、霸道、不讲道理。她招惹到这样的人简直是造孽。 “凯瑟琳的父亲,也就是老恩肖先生,他是我的养父。”希斯克利夫发觉玛丽想跑,于是又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紧盯着她。 “我们住在呼啸山庄,我第一次见凯瑟琳的时候,她大概是六岁。我并不知道我多大年纪,我从来不知道我多大年纪。” "我不想听你们的恋爱史,希斯克利夫。"玛丽恼怒地抽出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解救出来。 “凯瑟琳早就嫁人了,玛丽。”希斯克利夫松开了她的手腕,却又握住了她的肩膀。“她已经是过去了。” 这下玛丽更动不了。所以她只能瞪着希斯克利夫,把愤怒集中在眼睛上,“我不是你的备用选项,希斯克利夫上校。假如你再不松开我,我就要喊人了。” “我没有把你当作备用选项!”希斯克利夫还是没有松手,他的声音有一点嘶哑和颤抖,“在我眼里,你始终只是玛丽班纳特。” “我曾经爱过她——我当时的确以为那是爱。但是,在呼啸山庄,我并不能算作一个人,玛丽。尤其是在我的养父死后,除了凯瑟琳,和一位女佣,那里并没有人愿意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 “所以我才以为我喜欢她。后来她嫁给了我们的邻居,一个有钱的绅士。” “玛丽,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这些。”希斯克利夫叹了口气,握着玛丽肩膀的手松了力道,轻轻向下滑了一点,落在她臂弯的位置。 "在呼啸山庄,我只是一个仆人。我不仅没有受过高等教育,还坐过牢。" 他从小就生活在阴沟里,而玛丽却不一样。 玛丽像苜蓿花。 在玛丽面前,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感到害怕,害怕玛丽知道他不堪回首的过往。尤其是在兰迪威尔逊出现以后,这种恐惧就更加明显。他看不起威尔逊,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有着自己不曾具备的、优秀的品质。 希斯克利夫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要退出,但是他做不到。 他不可能做到。只有在玛丽面前,他才感受到原来自己还有生命,他的心脏原来还会跳动。 “我的过去见不得人,玛丽。”希斯克利夫轻声说,心中感到苦涩,他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像以前一样卑劣,在喜欢的人面前还不愿意坦诚,直到被对方看破戳破,才不得已面对现实。“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这些。” “玛丽,是你给了我新生。我想要重新开始。” “你们认识很久了,从小就认识。”玛丽低着头,不愿意看希斯克利夫。她告诉自己不应该在意一个人过去爱过什么人,而是应该放眼未来,可是心头却仍旧感到酸涩。 “你喜欢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希斯克利夫感到有一点头痛,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自己的这段“情史”。往日里在战场上挥斥方遒的上校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无奈、紧张又焦心的希斯克利夫。他的双手又小心翼翼地向下滑了一点,试图勾住玛丽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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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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