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快点回去,去救人。梅菲斯特想着,小跑起来。 你去救谁。 你为什么要救。 为了谁你要这么做。 不是为了战后的的脱罪,也不是因为良心突然醒悟,我只是用脚给我想要的世界投票而已。 回答完这句话,他才注意到自己不是伊诺,是梅菲斯特。 地面裂开,所有的烟花冲上夜空,把天幕炸得雪白,男孩在烧灼的痛感里醒来,手环的信息灯在闪,地址显示的是罗德岛。 梅菲斯特还狂喜地以为仗打完了,再一看周围,还是几个月前自己为非作歹的切城,心一下凉了半截。往旁边一看,自己愣是睡了一整天,再看窗外的景色,似乎是在逃难。 “睡醒啦?” “嗯……我们打败仗了?”梅菲斯特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准备再次融入战场。 “遇上天灾了,暴雨加上火山爆发,我觉得后者是塔露拉干的,惹不起,核心战区,蘑菇云那个圈,光是外面的人就百分之六十呼吸道灼伤,气都喘不上来,快要活活憋死了,更别说里面的……总之先撤。” 打败仗,天灾,伤亡惨重,暂时撤退,总结出以上几点,小白毛揉揉惺忪的睡眼,优先确认终端消息。 [您有一封新邮件,您有一封新邮件] 好像是因为博士衣服的识别信号,傻手环以为自己回罗德岛了。每次登舰都有“欢迎来到罗德岛。需要人工客服请按1,需要……按……”的问好消息。 惺忪的睡眼在看到信件内容时,缩到了极致———— “消息来自:浮士德 无论如何,属于我们的战斗都结束了。” 萨沙写给自己的……信?口气怎么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 三十一、故地重游 龙门地图,建筑指标,当前风向图,混乱地排开在战术指挥桌上。唯一一辆离开车队的,逆着车流,冲向天灾的方向。 “罗德岛本舰S级计算机可行性通过。” “鲁特拉工作室实时演算纠错已到位 ” “莱茵干员麦哲伦已就位。” “龙腾式支援无人机A至E到位。高效制冷模块运作正常。” “安洁莉娜收到。”小狐狸摘下耳机,向梅菲斯特点点头。 车停在龙门近卫局大厦前。梅菲斯特和临光下了车。 上次来这里,还是跟浮士德一起。和自己的牧群,耀武扬威地打了败仗,自己跳了下去,浮士德说会接住自己。
“故地重游,感觉如何?”临光苦笑着问。楼层的漏光顺着电梯缝隙,一节一节打到梅菲斯特脸上。曾经的整合运动指挥官灵魂出窍似的,手指摩挲着电梯里的地图,嘴里念念有词。他聪慧绝顶的大脑演算着这个精妙到痴人说梦的作战计划,而灵魂却全力地思考着别的事。 刚才浮士德的信,恐怕是作为绝笔写下的。想当个英雄,牺牲在最艰苦的战役里,换来自己活下去的物质条件?那确实是浮士德会干的事。 蠢笨,痴情,不善谈判,容易读懂,底线单一。 不过自己也一样。梅菲斯特摩挲着脖子上的锁定环,象征性扯了两下。在自己完成这个伟大战略的同时,项圈将会爆炸,戴罪立功的梅菲斯特载入史册——或许和他壮烈牺牲的友人浮士德一起,成为一段饭后谈资。 明明是在走向末路,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像解开了被猫玩坏的毛线团一样舒畅。 他和萨沙,都不介意死活。萨沙划破了自己的手,就已经向这段友谊献出生命,只是那个寡言少语的男孩不算好懂,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他们才彼此理解。 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理想。 我的理想是——— 和萨沙共进退。 生死相随。 废弃的龙门第一高楼足足花了五分钟才到达楼顶天台,“施术结束前,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 天马光环展开在近卫局楼顶,像天堂门扉一般,浅浅的光辉笼罩在梅菲斯特身上。 施术开始了。 三十二、那个医疗,那个狙击,那个术士 整合战场最中心,静的出奇。 烈火焚烧的噼里啪啦声渐渐平息,一声闷响,高大的鹿角温迪戈男人倒下了。倒戈的爱国者为罗德岛队伍挡下致命的一击,举世闻名的装甲压制住了爆炸,却压不住地狱般的烈焰烤热空气,眼睛、鼻子、气管、肺泡,全像被沸水煮透的菜叶,胸口痛得仿佛裂开,连体表的源石结晶都把皮肉烫得滋滋响。 呼吸不上来。 浮士德的隐身魔法耗尽了,塔露拉跨过其他被烧到不省人事的罗德岛干员,慢慢走过来。曾经是自己效忠的龙女,蹲下来,神色有几分讽刺的和蔼,光滑的手指抚摸着浮士德的脸颊,稍微一碰,脸颊的鳞带着鼻孔的血碎就往下掉。 “好久不见,浮士德。” 蛇男孩张张嘴,痛苦地呼吸着,嘴巴喷出血沫子来。胸口的通讯机发出走音的响声,塔露拉取出来,打开,模糊的电波里,沙哑的嗓音——— 是梅菲斯特。 “萨沙吗?” “很遗憾,是我,塔露拉。” “他已经不在了吗?”蛇少年挣扎着可怎么也爬不起来,一句快逃堵在嗓子眼里,他不知道自己的声带是否被烤焦了,他是站的最远的那个,仅仅被法术侧面擦到就已经在窒息的边缘。其他人还活着吗?还有希望吗?战前推断完全正确,全盛的霜星加上爱国者勉强才能应战的局面,这是打不赢的。 “马上就不在了,很遗憾。”龙女平缓地回答,尽管梅菲斯特这么淡然的态度不太正常。龙女的脚踝被人抓了一下,她低头,看见是爱国者。呼吸辅助机断开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龙女淡漠地看着他拖着烧红的铠甲,冒着烟,散发着烤焦皮肉的臭味,爬着,挡在浮士德的面前,面具早已脱落,他用自己衰老长满褶皱的头颅抵着塔露拉释放源石技艺的手。 死寂里只有梅菲斯特的声音。 “那么我很快就会去见他。我还有话想和塔露拉姐姐说。” “讲吧。” 龙门市区风起云涌,近卫局楼顶是耀骑士都没见过的刺眼光辉,萨科塔或是黎博利都无法比拟的巨大的双翼,逐渐凝固在梅菲斯特的后背,沙哑的嗓音颤颤巍巍地,挤出话语。 “塔露拉姐姐,我想清楚我的理想了。死就死在一起,活,就要活在一个我喜欢的世界。我现在还是以整合干部的身份作战,我仍然认同感染者,只是我不认同你。我要靠这双手,靠我的矿石病,把世界改造成幸福的样子。”如果说希望能有实体,那么就是这对双翼了。 [警告!警告!您已超标使用源石技艺,立刻停止!] 谁在乎。 他努力唱着。 三四年前他也曾努力唱过。 项圈警告地寸寸收紧,梅菲斯特体表的源石疯狂蔓延,颈部最初的病灶在剧痛里直接结晶化,微弱的咏唱彻底卡带,他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声音算什么,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只要他还站着,施术就能继续。耀眼的光辉,巨大的双翼,将这座城市全部的火力吸引过来,密集地子弹弩箭打得屏障脆响不止,刺耳的破裂声逐渐尖锐。 “梅菲斯特继续!我还撑得住!”喊出这句话的临光,用牙齿扯出小臂中的箭,唯一的盾牌挡下所有瞄准梅菲斯特的伤害。 白发的少年咬紧牙关点头,撑着手杖继续展开光翼,刺眼至极的光芒将阴沉的火山灰天空照得如同白昼,羽毛开始纷飞。天灾信使艾雅法拉引爆火山,以梅菲斯特为中心的空气被极速加热,膨胀带来的气压差裹挟着羽毛冲上高空。 围绕着核心战区的龙腾无人机超载运作,来自南极的寒气在罗德岛超级计算机的精准微调下,气压差带领着狂风激烈扩散,洁白的浓密的羽毛扩散到整个龙门的上空,像雨滴似的飘洒。 浮士德比任何人都快地认出这是什么,他爬不起来,翻不了身,咬碎牙齿也要去触碰。 一片小小的羽毛,为他而来,停在他的指尖,融化了。 像冰川崩裂水坝决堤,一切痛苦疲劳蒸发殆尽,激烈的咳嗽声里浮士德呕出大口鲜血,失血过多的寒战中,阿米娅的精神触丝传递着虚弱的请求。 一枚源石,那个没来得及加入罗德岛的术士,留下最后的法术,用这个。 爱国者庞大的身躯下,浮士德得以悄无声息地填充弹药,绷紧钢弦。 他瞄准。 再一次。 弩弹贴着塔露拉飞过,却在靠近的一瞬间炸裂,极寒地狱般的暴风雪从弹壳里的源石里迸发,呼啸寒风裹挟钢刺般的雪碴瞬间冰冻。 而近卫局天台边缘的少年,撑着的手杖折断了,在高楼呼啸的风暴里,膝盖一软,衣襟狠狠擦过临光伸晚了一步的手,折翅小鸟般向下坠落。 霜星最后的魔法争取来的几秒时间,足够让冰雪牢笼里的塔露拉惊异于大地的震颤,不同于火山喷发的低沉,云朵,泥土,雷电,都在尖叫。蛰伏的斩龙剑发出蜂鸣,几代人的恩怨,国仇家恨,无数的悲剧,都到了清算之日。 其色溢赤; 其刃斩龙。 “赤霄·全出鞘。” 三十三、哑巴 浮士德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梅菲斯特呢? “还活着,在治病,你安心。” 然后小蛇再次睡死过去。 这次作战,很多人因为呼吸道灼伤和皮肤烧伤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例如脑损伤,永无止境的感染等等。龙门当地破例将医院无偿给这些战士使用,包括感染者。 浮士德能捡回一条小命简直是奇迹。他断断续续昏迷了两周,每次醒来第一句都是问梅菲斯特,搞得护士烦得要命,在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天花板挂了个黑板。他能讲话能坐起来是第三周的事。 “给你看照片还不行吗,梅菲斯特活着,喏,比你伤的轻多了,就是……” “就是什么?”蛇蛇的一颗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信使不安地瞥向右下角,怯怯地回答:“他或许无法再出声了。” 意料之外的,浮士德很平静。 经历了那么多事,分道扬镳、冷战、争吵、生离死别,他和伊诺还活着,已经很知足了。倘若哪个神仙托梦给他说是自己显灵,无论是削发还是吃素,哪怕三步一叩首从龙门朝拜到谢拉格他都心甘情愿。 当天下午,梅菲斯特来了个视频通话申请。他要动一场很大的手术。看到梅菲斯特现在的样子,浮士德心里咯噔一下。 凸起的血管在纤细的四肢上,像寄生藤。梅菲斯特的脖子尽管缠了绷带,但那个凹凸不平的颗粒感,恐怕那里的皮肤、甚至是骨骼都已经被源石替换。他看见梅菲斯特胸口腹部有类似滞留管的东西,心脏针扎似的疼。 但他还控制的住情绪。从未有人见过浮士德也能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卷发的大男孩抚摸着屏幕,触碰显示着伊诺面容的荧屏,轻声细语地讲着鼓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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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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