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你他妈的！别给我闹！”
“我没闹，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完成最优解吗？”
“什么狗屁最优解？！”
“就是你活下来，而我去死。”
对方的那双眼睛深沉的就像是照不进去天光，即使今天出着太阳也带来了一丝冷意。
那是他所不知道的，陌生的目光，不像是曾经他们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对方还沉浸在黑暗与泥泞之间的破罐子破摔，也不像是之后摆脱了桎梏披上一层皮囊的虚伪，而更应该被称作为，沉浸在其中从未脱身的那种沉重。
光是这一个目光就让中原中也愣住了，他在想，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太宰治又经历了什么事情，可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事情，只是单单这么一个眼神，就让他更难受了。
太宰治这个人总是，会带给他陌生的情绪。
难受也好，哽咽也罢，谁都无法想象那个强到不像是人类的黑手党干部，总会因为一个人而牵动心神。
明明是稳重可靠的类型，只要见到一个人就会变得火气冲天，明明并不在意生啊死啊，却也只会因为一个人而跟生死作对。
他还记得他们当年的那些话，记得很清楚，从未忘记过。太宰治对他说，神爱世人，在这种情况下无私的奉献一点都不珍贵，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能得到，普遍到廉价，廉价到再珍贵的东西都不会让人珍惜。
他想或许就是这样的吧，他对太宰治的在乎可能真的是太在乎了，在乎到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每分每秒都没有移开目光，投影在对方身上的神之爱已经多到可以忽视的地步，成为了融进生命的一部分，再也不会被注意到了。
他不曾注意，而太宰治，也不曾注意。
等到真正察觉到什么的时候，却也都无所谓了。
因为从最初的最初，中原中也就从未奢望过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念念不忘，并不一定就要有回响。他付出的一切，都不曾期待过任何的回应。
只是，只是单单的希望，太宰治能够活下去。
痛苦的活下去也好，撕心裂肺的活下去也罢。那丑陋到卑鄙的私心啊，只是让中原中也希望他能够触碰到温暖的人。温暖的，柔软的，会说会笑的，会气会跳的，即使总是爱气他也可以，即使总是说讨厌他也无所谓。他就是这么的自私，就算总是不见面，可是只要知道太宰治还活着，他就能煎熬的任由自己的私心拉扯着他。
说什么不在意，可能吗？
十五岁的时候当他一脚把这人踩在地上还踢了头的时候他就知道，孽缘，全他妈都是孽缘。
太宰治，老子欠你的。
“我去你最优解！”
中原中也嘴里含着一口血冲着对方喊。
“对于我来说最优解就是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别动，让我把你拉上来！”
“可是中也你手臂的肌腱已经断裂了吧，用不上力气还挂在这里不疼吗？”
“疼那也是我的事情，给我闭嘴！”
“为什么不放手呢，我死了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吧？”太宰治缓缓的开口，一点都没有他们现在的局势非常紧迫的感觉，就像是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慢慢悠悠聊天时的口气。
“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你的搭档了，而且按道理来说我们现在是敌对势力吧——啊我忘了现在武装侦探社与港口黑手党停战了，但是这也没什么，等到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也都一样。反而是我死了对你、或者对森鸥外那边都是一个好消息。”
他现在都不想考虑太宰治叫森鸥外的大名而没有用敬称的事情了，只是咬着牙坚持着不让自己的手松开，保持这个动作是真的太难了，就像是太宰治说的，他手臂的肌腱断裂，基本上用不上力气，光是抓着太宰治不松手都是用极其强大的意志力才没能让自己松开。长时间这样下去确实不行，一是他会抓不住人，二是谁知道这个平台会掉下去。
“闭嘴。”
“你知道我说的没错，中也。”
“你给我闭嘴啊！”
一般来说他们两个还真的没有伤得这么重过，即使是之前龙头战争的遗祸，举着大楼杀了一条龙的时候都只是因为污浊开了身体受损，并且在之后就送去了治疗。就算那头龙再难缠也只是一个人的异能罢了，可这一次的伤林林总总加起来是几百个异能者给予的，伤上加伤再加上根本没人来救援，就导致无往不利的两个人难得的吃瘪，这瘪再吃下去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他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这样的。
“中也，我想你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我不是‘我’啊。”太宰治轻轻地说，眯着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笑得很灿烂，却也看得出来笑得很假，“我的确是太宰治，却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太宰治，你知道的吧？”
中原中也睁大了眼睛却没有非常的意外，他确实是知道，应该说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松手呢，难道只是因为是‘太宰治’的话，谁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吗？”
这句话有点问题，甚至是有些质问的意思。本质上来说能问出这句话都有些过分了，里面甚至还带着点诛心的意味。
太宰治以为中原中也会犹豫，犹豫过后就会放手，可谁知中原中也只是垂下了眼睛，几乎没有怎么停顿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的。”
他说，是的。
“对我来说你们都是太宰治，对我来说你们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紧紧地盯着对方因为震惊而缩小的瞳孔继续说，“只要是太宰治，不论经历过什么我都不意外，不论拥有什么想法我都能理解，正是因为这样就算你和他有很明显的不同，我也觉得这确实就是‘你’。”
“很明显吗？我以为我伪装成他的言行已经很完美了。”
“呵，骗骗别人还行，骗我就算了。”
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天台断裂的承重墙终于受不住坍塌下去，他们所在的这一块平台也终于开始向下倾斜滑落。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让中原中也看到了下方的位置有一处破碎的窗户，在他们真正的落下来之前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太宰治朝着楼下一层的房间窗口丢了过去。
坠落的时候身边都是破碎的石块，中原中也头朝下滑了下去，他睁着眼睛看着太宰治被他丢了进去好好的躺在了地板上，才长舒了一口气坠落了下去。
第六十四章
中原中也从未惧怕过高空，因为对于他来说天空都可以算作成他的领地。十五岁的时候就能去往飞机飞行的高度，即使是高空中缺氧的环境也不能奈他如何，自身控制重力的行为已经成了吃饭睡觉这类生活本能，因此落下去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的心慌，毕竟失重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习惯，根本不算是什么事情。
只是，最开始掉下去的时候看到了太宰治惊恐的神情着实是有些意外，意外的让人觉得有些好笑了。
他在想，原来这个人还是会在意的啊，即使是明白他根本不会摔死。
咳了两声之后就控制自己的身体重力，没有和那些石板一起落下去。而是操控着这些东西撞进一侧的大楼，不然这个高度掉落在楼下会肯定会造成人员伤亡。
当大楼的窗户被砸开后他自己也跌了进去，平躺在全是碎渣的地板一边流着血一边吐着血，有一条手臂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估计是太过疼痛神经自动屏蔽掉了。他在想这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他只要救下太宰治的话对方应该就不会再去寻死，想着想着就觉得脑子很昏很沉，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后脑很痛，痛的他想睡一会儿都睡不着。
可当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之后就没有之前的那种支撑着自己的动力了，不想动也不想说话，甚至睁开眼睛呼吸都觉得累。中原中也想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也不就是那些不长眼追上来的敌人拿着太宰治做人质才能伤到他，一想到这里他就气得很，对方就是无时无刻不在给他找麻烦，从小找到大，从他们认识的时候就找到现在。
行吧。
老子欠你的。
中原中也先翻个身，他觉得他的后背似乎是压到了什么东西，可是动了半天都发觉使不上什么力气，就干脆这样躺着算了。手臂早就疼的没有知觉，后背再疼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事儿。他想着港口黑手党的人什么时候过来，想着太宰治是不是还趴在哪个楼层睡他的大觉，可是没等他躺着多久，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中原中也艰难的抬起头，就看到和他一样浑身是血的太宰治跌跌撞撞的跑下来，今天两个人穿的还是休闲情侣装，胸前的印花都糊成了一片，看着不伦不类。
似乎是望见了他，所以很明显他看到太宰治松了一口气，对方摇摇晃晃的走到他的面前，低着头望着躺在地上的中原中也。而这人脸上还是之前他滴上去的血液。
太宰治的鞋尖停在他的头顶上，然后这人就俯下身子跪在了他头的两侧，弯腰把脸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中原中也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在颤抖，不像是哭却也像是哭，颤抖着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颤抖着抱着他的头在怀里，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许久许久。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也什么都没有交流，但是中原中也就是能够感受的到太宰治的难过，和他的难过一模一样。
许久许久之后他说，我的后背好难受。
太宰治哼了一声抬起头搂着他的上半身把他拖到怀里抱着，于是他就躺在这人的腿上，躺在怀里对方的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怎么也不撒手。
“你都知道了啊。”
“是啊，我都知道了啊。”
怎么会不知道呢，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那些如梦似幻的虚伪假象在花花世界中迷了双眼，就像是炫彩斑斓的浮世绘，画一笔都感觉能够遮盖视线。但他总归是能伸出手去的，拨开轻薄的假象，去触碰到被掩盖的事实。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原因，也只不过是因为太宰治而已。
是谁都好，是谁都行，是谁都无所谓。对于中原中也来说都是一视同仁的关系。
重视森鸥外是因为对方是首领，重视尾崎红叶与广津柳浪，是因为对方是教导他的人。这几份恩情他需要偿还，这些关系他割舍不下。而其他的人，也只是因为是世人罢了。
太宰治对于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早就不想深究了，没必要，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中原中也这辈子活着就从来没想过要让自己那么累，太累了会连活着这件事情都变得辛苦起来。他随性而为，随心而动，像风像火，随便的吹，随便的烧。
他当初喜欢太宰治就任由自己喜欢，觉得喜欢没有什么意思了，就任由自己放手。
他本以为是真的可以不在乎，就如同十五岁那年他以为的自己可以不在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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