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道:太后当然要说他不是,她其实也不知那时那地的情景,若袁春望真的是先帝之子,她不能杀了他,皇上也不能杀了他。反正他也不能再作恶了,就说他疯了,结果他听了太后的话,受到极大打击,真疯了。璎珞长叹了一口气,道:不幸生在帝王家!傅恒也略有黯然,道:只是没想到,他连珍儿都杀,真是罪大恶极。 璎珞道:我也不明白,他杀珍儿做什么?反正他所有的秘密我们都知道了。傅恒道:也许就是要珍儿为他陪葬,因为珍儿是他的人。 璎珞打了个寒颤,抱着他,道:少爷,那天晚上,你一言不发,是因为心里难过吗?傅恒道:兄弟阋墙,谋逆逼宫,这不是好事,皇上心里不好过,太后心里也不好过。璎珞叹了口气,道: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将他们逼到这地步。但竟然皇后还逃脱了。 傅恒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本就是皇上自己的心病,他一边纵容弘昼,一边借我来控制对付弘昼,我们当然要成全他。璎珞,我们没有错,不说我们的亲人,想想所有无辜的死者和受害者,想想这天下的许多人,他们也都是父母生养的性命。我带多罗悄悄去护国寺的塔林挖掘银子时,他也不敢相信……不仅蔡将军,邵璠这次也立了大功,连带光璠堂都被皇上看重了,除了拨款,皇上还赐了‘日光下澈’四字匾额,有意把光璠堂立为民间的汉官学。至于皇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放心吧。 璎珞点点头,道:真想不到,汉人这么恨弘昼,趁盐引案发,便有人匿名报给邵先生,就是想一举置他于死地。你和普达娃在两淮那样追根溯源都查不出来。少爷,你觉得匿名的那个人是谁?傅恒摇了摇头道:江南江北多少汉人因为文字狱家破人亡,惨绝人寰,而且白莲教无孔不入,弘昼可是他们的大仇人,但也许就是朝中之人也未可知,弘昼专横跋扈,排除异己,宗室和朝臣多有对他不满的,不过是畏其为亲王,皇上又一直纵容着他。我觉得邵先生知道,他那学堂,遍收子弟,多半是消息集散之所,但他既然不说,我也不问。 璎珞叹了口气,道:白露听说袁春望疯了,咬舌自尽了,袁春望说自己都是听主子皇后的吩咐,她自然不疑心,她说原来宫中的敬事房副总管田进犯事本该被处死,被袁春望偷梁换柱放出宫后,长住在沿海,袁春望叫他寻来的鱼鲛粉,她原来只是没想到,温柔善良正直贤淑的皇后在暗地里做着这些事。我和沉壁说,田进就随他去吧,袁春望再不能指使他什么。可叶大夫说,瑞贵人没法救了,那毒并无解药,而且下了好几年,还能拖一段日子。 傅恒也长叹了口气,道:不要告诉他们。璎珞点点头,道:叶大夫告诉沉璧和奕禄的是,没有解药,不下毒了应该就无碍。德保家本是一心要女儿好,却不想…… 作者有话要说: - 【弘晳逆案】弘时死于其父雍正之手,而弘晳逆案是乾隆登位以后的事,详情如文中所示。 - 【弘昼府历史沿革】胤禟九贝子府位于铁狮子胡同,今张自忠路路北。胤禟宅东临北新桥南大街,南临铁狮子胡同东口,西与恭亲王常宁府为邻,北临府学胡同。胤禟宅原应为恭亲王常宁府邸的一部分,在胤禟分府时恭亲王府有个一分为二的过程,一部分划给胤禟作贝子府,一部分留给满都护为贝勒府。雍正四年(1726年)胤禟被削爵、幽禁,宅被收回。后胤禟府分给雍正的第五子弘昼,成为和亲王府。 - 《乾隆京城全图》上绘有此府,呈南北长条形。府东前面中轴线上主要建筑有:面阔5间的正门,面阔7间的大殿,各面阔5间的左右配殿,面阔3间的后殿,面阔5间的后寝,面阔5间的后罩房。其后又有一层院落,门内有2座殿、1座房,皆面阔5间,均与前面建筑在一条轴线上。府西有附属房建筑百余间。整个府的最北部围墙内又有贯通东西的一排平房。 - 【普福收藏银子】历史上,在抄普福家时,没有发现银子,有人怀疑财产寄存其他地方。后在普福的老宅后院掘地三尺,终于挖出二百万两白银。 - 【傅恒为高桓求情】然后被乾隆训斥的话乃是历史记录。两淮盐引案乃乾隆朝第一大案,纪晓岚因亲家卢见曾涉入两淮盐引案,被发配边疆数年也是历史记录。
第285章 逼宫(五) 万寿节晚上的事,李玉自是一五一十全盘告诉了容妃。容妃觉得,自那天后,皇帝一直非常低落,她于是常常在晚上陪他出去散步。而散步的时候,皇帝也非常沉默。李玉便对容妃说:和亲王犯了杀头的大罪,但毕竟是亲兄弟,和皇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可奴才瞧着,皇上还因为当年的高贵妃主子。容妃点点头,道:皇上虽然早想好了,其实如果事情真到了眼前,他也不忍心。 李玉叹了口气,道:高家,皇上对他们是够好的,不说这位小高大人,就说高晋大人,不过是高斌大人的侄子,江宁织造,税关,巡抚,总督,全是要职,还给了文华殿大学士,高斌大人亡故后,便调高晋大人去治河,就是继续信任重用高家。可盐课这么大的案子,必须杀了小高大人,皇上只要想起高贵妃来,这心里能不难过吗?他可是高贵妃的同母兄。 容妃点点头,道:他和高贵妃自小没有母亲,被继母虐待,皇上和我说过。李玉叹道:他们谁能体谅皇上的心情呢!五爷也是,他可是皇上的亲兄弟,这都多少年了,何苦来呢。他什么年纪了,还继续荒唐?他对那主儿就不该有心思!不管怎么说,那可是正宫皇后!容妃长叹了口气,没说话。 万寿节晚上的事,外面并不知道。永珹也不知道,因为弘昼三人在他府上的两两密议并没有包括他,过了几日,王府里发现诺哈自那晚上出去后就没回来,又少了一盒枪,查问了所有人后,认为他偷了枪去变卖换银钱,再不敢回来,于是将他除名,又派人去缉拿,自然是不会有结果。弘昼已被圈禁,但对外说告病修养,所有人都暂时还没有怀疑。 万寿节前,皇帝就搬回了圆明园。八月十六日,在圆明园的靶场,皇帝考较四阿哥,五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四位阿哥的枪法。福康安作为容妃养子,也被考较。傅恒自然在座。五人射击了一阵,结果是永琪第一,福康安第二,永珹第三。皇帝褒奖了,便只留四阿哥和五阿哥说军务,叫小的几个回去。 说军务和武器,必然要先说说老十三王爷允祥。 先帝的时候,怡亲王允祥深得信任,他主管的内务府全面包揽了武器的制作事项,产品包罗万象,从打钉到铸造大炮一应俱全。雍正五年正月初一日,允祥命造“威远将军”铁炮十尊,吩咐说:“我府内有威远将军炮一位,尔要来将尺寸作法记明,照样造十位。再查废炮内,有此样炮无有?富宁安说过有子母炮架样子,尔向他问明,何样作法?与造办处所做炮架样式同否?尔做一炮架样并炮样,俟我回来时看。遵此。”然后不厌其烦地指示:“此样甚好,着照样做。其圈与挺子比此样要纯厚,楞子亦要浑实些。”最后还要拉去卢沟桥试炮。 又同年正月二十二日,西安进竹营炮,允祥着照样,但须减轻,郎中海望启奏:“此炮皮薄,若再轻些,惟恐不能保重。今欲将炮膛做径一寸八分。”允祥即虚心接纳建议。雍正六年正月三十日允祥谕:“着将子母炮续造一百位。”铁炮需配炮车,雍正七年闰七月初三日郎中海望奉允祥谕:“造车处已造成炮车三千四百辆,……尔再造六百辆。”又如七年闰七月,允祥着做腰刀一万把,赏出征军人用。 选武官本来是兵部最重要的权力,然而事实上,先帝时候,三品以下中低级官吏的铨选权却不在兵部,也在怡亲王。先帝为了对准噶尔用兵,于雍正四年,设立军需房,即军机处的前身,允祥便是负责人。允祥及时有效地保证了转运军事供应,不仅理财有方,而且调度得宜。数以千万计的军需,概出于国库,没有向民间另行摊派。允祥经常采取让晋商秘密购办军需的方式,和先帝配合默契,从没出过差错“挽输数年,海内未尝知有用兵之事”。山西范家便是其中之一,当然他们还有别的业务。 傅恒乃保和殿大学士军机之首,深得皇帝信任,对朝廷的用人意见自是为皇帝所重,选派封疆大吏也一样,因他常年兼理吏部、兵部、户部和理藩院等部院事务,与军机章京和各部院官吏直接接触,加上他几次出征,也直接接触沿途众多的地方官吏及前线将士,许多贤吏能员包括许多汉人,都是在直接接触中受知于傅恒,被保举并委以重用,比如蔡言霖。当年在香山,他随手提携的报信人守备卢勇如今已是南昌总兵。 傅恒了解官吏的另一重要途径是带领官吏引见。官吏引见作为考察官吏之途,极为皇帝所重视,被引见者数量之多,有时每天竟达百余人。通常被引见者在觐见皇帝前,往往先引见大臣。皇帝和大多数外官的距离很远,带领官吏引见是傅恒的主要职责之一。傅恒会注意观察和了解被引见者的才貌、性情和学识,并通过他们了解更多的其他官吏。由于傅恒谦逊随和,被引见者出言亦少忌讳,傅恒便可以得到正式引见时皇帝所无法获知的信息,皇帝无疑很需要这些,所以傅恒事实上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垄断了朝纲,袁春望说的没错。 科举仍然是汉人晋阶朝廷、参与国家政治的最主要途径,包括文举和武举。很多人经由寒窗苦读进入了翰林院开始仕途,比如吴敏,于敏中、纪昀,赵翼等。而众多具有各种特权的满蒙官吏,特别是满八旗对科举抱有成见,傅恒却和他们意见相左,除了宽以待人,坚持任人唯贤,更喜欢文武双全的“直”臣,且不收礼,小礼也不收,六部九卿及地方官吏里除了曲意奉迎之辈,很多正直的臣僚想表心意,比如阿桂,蔡言霖并江西的卢勇等等,也只能写一纸信札送忠勇公府。 这看起来像是傅恒的个人品性所致,其实却是皇帝的方略。皇帝以此来平衡满汉,限制满蒙王公贵族和官僚在府院机构中的势力,又无须自己直接出面,避免正面和满八旗冲突,魏湄在后宫的地位也源于此。太后心里就清清楚楚,所以太后对傅恒和皇帝的关系十分重视。 朝廷现在的军需,火器制造,武官选拔更直接由傅恒全权负责,傅恒一直执掌内务府的武备院,和火器营等,军需军务被严格掌控,这正是弘昼存下巨额银子并与外官“结党”的一个重要考量。普达娃是傅恒的非官方协办,晋商筹办军需这一块,现在是他分辖,他因为没有官僚身份,又武功高强,办很多事灵活方便。除了军务课,永琪经常私下和傅恒请教探讨,傅恒都报备了皇帝,皇帝对永琪自是十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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