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平安酒馆坐落于城南的闹市区,与靠北的开封府衙相去甚远。究竟这里的酒有什么稀奇之处,才让陈知府如此念念不忘呢? 江临点头附和道:“是啊,我常听陈老爷念叨你们家的桂花酿,还说他在好些年前,曾经因为想要抢你家的最后一壶酒,和一个年轻汉子打起来了呢!” 那伙计也还记得这事儿,连忙纠正道:“那可不是因为俺家的酒。具体因为啥俺也不知道,就知道他俩都喝多了,另一个男的说啥‘你还有脸来这儿喝酒’,叽里咕噜一堆方言,俺也听不懂。最后官府的人来了,把那男的带走才算完。” 那伙计说这话也不忘卖酒的事情,解开那杏花酿便给他们倒了三杯。 江临也捧场地取了半吊钱放在桌上,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男的后来挨了顿板子,还被他媳妇接走了是吧?” “他哪来的媳妇儿,那是他弟兄。听说一直给城外的村子里住着,当时刚好来开封转呢,要不然他还不得烂死在牢里。” “亲弟兄?” “应该是吧,不然谁管他呢?” 有了新的线索和方向,江临向谢龄使了个眼色,后者明白他的意思,明日一早便会着大理寺派人去查。 “酒带着路上喝吧,咱们早些过去,再耽误天就真的黑透了。”江临笑着拍了拍谢龄的肩膀,后者不情不愿地拎着酒站起身来。 伙计刚把江临几人送出了酒馆,便被身后之人吓了一跳。 “哎呦金公子,小的已经将您的上房收拾好了,您这手里拿的是……” “送回我房间去。”白玉堂随手把那江湖游医专用的幡子塞给了伙计。 白玉堂住在此处,回来时碰巧将江临的话听了个尾巴。他满脸不爽地看着展昭等人离去的方向,喃喃道:“说好是我和展昭的赌约,这群人又想以多欺少,看五爷我待会儿怎么整你们。” · 巷子窄而黑,看不见尽头。 外面是灯火通明的繁华街市,只往里进了一尺,便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效果。 谢龄左手握着酒壶,右手提着灯笼,将那传说中的“吃人胡同”照出了幽幽的一段路。 微风徐来,谢龄的步子慢而犹豫,声音也有些发虚:“少丞,为、为何要让下官走第一个啊?” 好歹玩过许多次恐怖版的密室逃脱,江临对谢龄的恐惧很是不齿。 他一手牵着贝贝,一手扶着谢龄的肩膀,坚定地悄声安抚道:“别怕,你知道吗?鬼都是从后头爬过来的,有我在后面保护你,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然后,他又撇过头,向跟在他身后的展昭嘱咐道:“展大哥,有我们和贝贝在前面打头阵,你好好扶着我肩膀,什么都不用管哈。” 因着刚才那阵风,将江临的两段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展昭:“……” 巷子比江临想象中要长。 他靠着灯笼的微光,记忆着巷子两边堆砌的杂物。 距巷口二十步左右的地方有个嵌在墙里的土地像,越往里走杂物越多,三人排着队又是挤又是绕,半晌才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贝贝在墙根处撒了泡尿,谢龄也不向刚进来时那样害怕了,他拍了拍土墙道:“这墙寻常人应该是过不去的,展护卫或许可以翻过去呜啊什么东西……” 哐啷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顶上黑影略过,谢龄被惊得叫出声来。 江临一凛,随即听到了细小的猫叫声,才松口气道:“猫而已,你怕什么。” 话音未落,便有个又热又软的小玩意儿落在了他脑袋上。 “猫猫猫猫猫!……”江临连忙往展昭的方向退,“展大哥救我!” 谢龄拿着灯笼朝江临的脸上照去,贝贝也扑过来帮忙。展昭一伸手就抓到了江临头上的那条小奶猫,但猫爪子勾住了江临的长发,引得江临哀叫连连。 见自己还被他揽着胳膊,展昭万分无奈道:“江少丞,你可以松手了……” 江临的两只手都插在披散下来的长发里,闻言不解道:“什么意思?我想把头发重新扎起来,正整理头发呢啊……” “……什么?”展昭被抓着的半边身子顿时麻了。 被抓住的恰好是自己用来使刀的右手,展昭危机感爆棚,当即丢开野猫。 他急甩了几下胳膊未果,正要全力击出一掌,就因那过于令他熟悉的笑声顿住了动作。 清风推开浓云,半个月亮照亮了身边人的眉眼,灼灼泛着光。 展昭哑声道:“……白玉堂!” “猫儿的身手猫儿的胆,展昭,你真是太有趣了!”白玉堂捧腹拍着手,被江临披头散发的怪模样逗得更乐,“你们三个都没胆子,干嘛跑来这种鬼地方自己吓自己啊!” 江临道:“谁说我们没胆子?还不是你故意来吓我们。” “哼,说好了我和展昭要比谁先找到凶手,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查案,一点也不公平!” 见他们有在这里大吵特吵的架势,不想在此久留的谢龄连忙解围道:“少丞,下官看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江临理着头发,一路忍受着走在最前面的白玉堂时不时发出几句嘲笑。 看到嵌在墙里的土地像时,江临随口说了句“快到了”,却觉得巷口的样子有些不对。 谢龄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闻言连忙快步向前,想第一个从“吃人胡同”里跑出来。 然而在谢龄出来的一瞬间,他便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荒凉、破败,房屋七零八落,门前无一盏灯,丝毫没有一丁点闹市的繁华之意。 谢龄的心中顿时被恐慌填满。 他战战兢兢地向江临道:“江、江少丞,难道这里就是那个商、商人所说的……阴曹地府?!” 白玉堂也对此情此景大为震撼。 他也对江临道:“姓江的,你做了什么手脚,我们怎么跑到你家门口了?” 江临把手里理不清楚的长发往他脸上一甩,微笑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白玉堂敏捷地躲开,冲江临吐了吐舌。后者不想搭理他,便安抚谢龄道:“别慌,我已经知道我们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了。”
第14章 吹笛到天明 14吹笛到天明 清晨里,早市内,“吃人胡同”口。 “瞧一瞧看一看,这胡同吃人是为哪般?听我带你来细探,哎——都说这胡同走不通,难道咱家的黑犬会穿墙?” 覃错手中敲着锣,嘹亮的嗓子引来了越来越多路人的注意。 “覃老弟,你快说说吧!你家贝贝是咋从那吃人胡同里出来的啊?” “就是就是,还不是原路返回,是从外头跑回来的。你这黑狗难道真的会穿墙术吗?” 赶早市的路人们已经在此围观了半晌。 覃错此前特意教贝贝在众人面前又穿了一次“吃人胡同”,现在众人都对从不知何处又蹿回来的贝贝充满了好奇。颇有些坐等魔术解密的意思。 “今日我便是要来打一打这‘吃人胡同’的假!”覃错咧嘴一笑,又拿出了一份城南的地图,向围观之人解释起来。 “大家看啊,地图上画的‘吃人胡同’是个只有半截的死胡同,离另一头差了几十丈远,隔着两个院子,寻常人定是通不过去的。” “但在这个位置……就是离巷子尽头很近的这处位置,我们都以为那里是一堵死墙,其实那里却隐藏了个不大明显的岔路口。” “夜入胡同的那商人想要原路返回时,便是拐进了往西的巷子里去。出来见那居民区半点烛火也无,自然会以为自己是到了阎王府!” 听完了解释,众人或恍然大悟或不可置信:“没想到这巷子吃人的真相竟然这么简单?” “真的会有人连条岔路也看不见?我不信,谁待会儿和我一起去看看呗。” 覃错是受江临所托来此处辟谣的,对细节也不清楚。他只摆手道:“一会儿官府的人就要来清理巷子里的杂物了,你们可别去捣乱。” 围观之人闻言顿时一哄而散。 其实这巷子的奥秘比众人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些。 比如那岔路口其实利用了几分夜晚时的昏暗光影造成的错觉,让人在来回之时分别只能看到完全不同的路。 偏偏邻近巷口的地方有两处一模一样的土地像,那误入歧途的商人自然就对自己在原路返回一事深信不疑。 而两处巷子里杂物众多,白日里不仔细去看很难发现那处细窄的岔道。也只有到处撒野的小孩子才会往里面钻。 官府都以为孩子们是在巷子里凭空消失,实际上他们是从岔路口跑了出去,迷路之后才被人贩子拐走的。 因着岔路口处上方遮有屋棚,连从天而降的白玉堂都没有注意到什么破绽。 江临却敏锐地发觉进入巷口时的影子与出来时的位置不同,继而明白他们是在何处走岔了路。 好歹江临看过许多侦探小说,连那些特意花上十几年建造一座机关城堡的凶手都见过不少。 只是将一条捷径伪造成不能通行的模样,在众多用来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法中堪称入门级别,自然难不住江临。 当然,另一巷口直通他家大门这一真相也帮了他不少。 江临的发现让众人对“吃人胡同”的畏惧一扫而空,连寻找于顺儿一事也似乎更有眉目了些。 官府也把之前几起拐卖案里儿童失踪的地点进一步地推进到了“吃人胡同”的出口,也就是江临家附近的居民区里。 一时间,在江临家门前巡逻的士兵都多了许多,闯空门的、耍流氓的也都不敢来了。整个居民区的安全指数瞬间提高了不少。 见自家的小破院子白得了一队护卫,江临心情极好地骑着毛驴上班去了。 这些天来,江临进到大理寺里都颇受礼遇。 一是江临身上肩负着勘破两桩大案的七日之限所剩无几,之后要么“得道升天”,要么“驾鹤西去”,众人无论是否看好他,都对他十分客气。 再一是顶头上司不在,江临不管干啥都带着股子逍遥劲儿,很难不开心。 可谁知偏偏是家里发生了好事的今日,江临刚一进大理寺,便撞见了回来收拾桌案的薛清。 不过看到薛清身边跟着的人不再是薛九,江临终是露出个稍真诚的笑容道:“薛少卿安好啊。” 薛清冷笑一声,微眯着的眼睛泛出一丝狠厉,直直朝江临看来,说话的声音却轻得很:“江少丞,听说你又立功了?” 江临从前只觉得薛清发火的时候比较吓人,此时才知道,对方心里憋屈,却又不敢多言的模样有多阴森可怖。 知道薛清说的是他在儿童拐卖案中取得了进展,江临谦虚道:“略尽绵力,不足挂齿。” “我若是有江少丞的好运气,想抽什么奖便能抽什么奖,案子找不到证据嫌疑人就自尽认罪,恐怕也不至于只在大理寺混一个少卿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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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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