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衙役,甚至都没看我的诉状上写了什么,只念叨着我晦气,不要用那种血淋淋的东西,污了他家陈老爷新官上任的大好日子……” 在场之人都有些震撼。 原以为状纸没递上去,只剩了半张,是因为证据不足,却不想是被人打了回来,用血染透了去。 魏恒抬眼,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江临道:“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过是让这些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你们官府办不了的人,只能我们老百姓自己来办!” 江临一脚便落在了魏恒的肩膀上。他厉声道:“刑部大理寺里的好官多得是,再不济,这种官员相关的案子,去御史台也行,你非要去凶手那里办凶案,还要反咬一口朝廷不作为?” “我倒想问问你,你是如何将路平死亡的来龙去脉说得如此清晰,仿佛亲眼所见似的?”江临拎起魏恒的领子,注视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大宋律法严明,你若真有证据,也不怕路平翻不了案!” “有……但是不能……”魏恒的目光出现了瞬间的犹疑,复又坚定道,“他们都已受了报应,我不能……” “于良还没有得到报应。”江临说。 大理寺的信息保密严格,江临认为魏恒暂时还没有渠道来确认于良是否已经畏罪自杀。 他开始施展自己的演技,缓缓道:“你不是说要让坏人受到惩罚,自诩正义之士吗?既然你说是于良杀了你义兄,又何苦把仇恨报复在无辜的人的身上,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你告诉我于顺儿在哪里,我江临以自己的名字保证,若你所言为真,定会帮路平翻案。” 见魏恒目露犹豫之色,江临趁热打铁。 “而且,杀一人与杀两人也是有区别的。让于顺儿回来,我也会找到那个先你一步杀了陈知府的人,让你少受些牢狱之灾。” 谢龄惊讶道:“少丞,您的意思是……” 江临道:“没错,天狗食月当晚,魏恒潜入开封府衙时,陈知府已经被其他人给杀害了。”
第21章 自惭非玉树 21自惭非玉树 此话一出,展昭觉得之前扑朔迷离的陈知府案终于豁然开朗起来。 江临和白玉堂之所以会在陈知府案中得到完全相反的两种推理,是因为那两条线索指向的本就是两个人。 一个受了雇佣,左手使刀,将陈知府一击毙命;另一个极其注重仪式感,明显对死者恨之入骨。 之前他们想要将两边的线索拧在一起,自然会在凶手的身份上产生很大的争论。 白玉堂恍然道:“之前你们给我说案子的时候,是不是提过,那个抹了陈知府脖子的凶手是个左撇子?” 江临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案情的突破点正在于此。 即便魏恒可以拿到踏雪堂的匕首,用了迷香之类的手段把人杀了,他也是一个右撇子,不可能留下死者脖颈上那样的伤口。 所以他不是杀害陈知府的直接凶手,而是在凶手杀完人后,放出细犬啃咬死者尸体泄愤的另一人。
在魏恒看来,自己为兄弟报仇才是死得其所,被人抢先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他便破罐破摔地将两桩案子都给认下了。 但令魏恒没想到的是,江临竟会在自己已经认罪的前提下,还要去追究案件里的细节。 魏恒也能看出,在他前面动手的那人武功高强,来去无影,恐怕是相当难寻之人。 而魏恒听人聊起过,这案子的责官头上顶着皇帝下了旨的期限,一定是要尽快解决此案的。 魏恒心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 难道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能帮自己平反义兄之案? 江临还在继续对他说:“用你手里的证据、于顺儿的下落,以及陈知府遇害的那一晚你所听到见到的一切,来换路恒案重审、于良的二审,和一条可能的出路。” 这是一场交易,更是一场赌博。 知府命案影响重大,即便魏恒再想将功折罪,也不可能不被判死。 但若路平之事为真,魏恒为给义兄报仇连人都敢杀,很有可能会愿意向他们提供线索。 只要不是立即处决,说不定遇上个天下大赦,魏恒还真能有条活路。 魏恒目眦欲裂,眼角却有些微湿润。 他对江临并无多少信任,可为义兄报仇沉冤是他这些年来日日在想之事。 此刻在江临的蛊惑之下,魏恒实在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万一这个伪君子说的话都是真的呢? 江临拎着魏恒的领子,目光牢牢锁着对方的视线。他缓缓吐字道:“说。” 魏恒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的背后冷汗涔涔,嘴唇却异常干涩,正待他要开口之际,江临挑出了他们此刻最关心的问题,道:“先说于顺儿的下落。” 屋中静谧一瞬,才听魏恒缓缓道:“我将她拐来的时候,便是想让于良也尝尝痛失至亲的苦。所以,我把她带进了‘吃人胡同’里……这一点,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了吧。” 江临拧眉不语,魏恒却放轻了声音说:“‘吃人胡同’本就是腌臜玄密之处,你们却派人将那处彻底清了个干净,恐怕早就打草惊蛇,让在那背后的人缩到了更深的地方去……” 白玉堂对他的故弄玄虚很是不满,道:“少废话,就说你到底把于顺儿弄到哪里去了?” “进了吃人胡同的女人还能去哪儿?”魏恒的脸上爬上些许揶揄,“几位官爷公子就别在这儿装君子了吧?” · 魏恒这个回答引来了白玉堂的一顿暴揍,江临也暗搓搓地在他身上补了两脚。 他们早就听闻开封府的人口拐卖问题十分严重,但听到被魏恒亲口确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其余的问题都可以容后再谈,江临立即派人拿着于顺儿的画像,到城中各个风月之地暗中寻找她的下落。 要将魏恒押回大理寺审问,离了平安酒馆,江临一行四人并排而行。 谢龄纠结着眉头,叹道:“这案子竟然这么复杂,但愿这个魏恒真的是为自己的义兄复仇,愿意答应少丞的条件。” 白玉堂倒很是乐观,拍着江临的肩膀道:“哎,姓江的,你刚才那招‘瞒天过海’当真不错!一下就把那个魏什么给唬住了!” 江临听了这话莫名有点心虚。他佯作谦虚地咳了两声,道:“哪里,在下还得靠五爷继续跟进裴府那边的线索呢。” 白玉堂笑得恣意,隔着中间的江临与谢龄,踮着脚朝另一边的展昭炫耀道:“怎么样?五爷我查案的方向才是对的吧?” 展昭心中觉得好笑。 自从知道杀害陈知府的直接凶手确实是持有踏雪堂匕首之人,白玉堂就一个劲儿地朝自己投来视线,目光里是满满的得意洋洋。 只不过刚刚屋内气氛紧张,白玉堂才有所克制。此时只剩他们四人,他才忍不住地要翘尾巴。 展昭眼中的白玉堂仿佛是个毛茸茸的小老鼠,正朝自己挤眉弄眼。 他忍不住泛起些笑意,道:“五爷厉害,展某佩服。” 展昭生得俊美,眉眼和鼻梁皆算出挑,此刻被月光一镀更显风色,眸中满是熠熠。 更何况,他在笑。 白玉堂原本是想奚落展昭一番,却一瞬晃了神,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知道展昭看向他的目光也从柔和笑意变为疑惑不解,白玉堂才如被烫到一般收回视线,原想立下的豪言壮语都打起了磕巴。 “五爷我现现现在就去裴府找他们的破绽去!展昭你就等着给爷唱曲儿吧!” · 月正中,裴府里。 白玉堂穿着身夜行衣,躺在裴府后院的屋檐上,闷闷不乐地看月亮。 刚才那顿结巴被江临笑话了好半晌,导致白玉堂现在还沉浸在如同吵架输了般的气恼之中。 他伸手挡住眼前有些刺眼的月光,翻来覆去地想下次见到展昭要怎么放狠话。 还没等他想出些好的句子,便听前院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零星几个仆人搀扶着一个醉人回了房,后面的裴夫人嘱咐了下人几句,便进了房间与那人说起话来。 这行为实在诡异得很。 白玉堂正想去听个墙角,便见那被吩咐的下人放出了一只信鸽。 白玉堂一眼便看到那信鸽脚上缠着特殊的金线,知道它是经过严苛训练特种鸽子,若是被人活捉了还会自寻短见,向来只传递用特殊方式加密的绝密信息。 只拿到字条是破解不了任何东西的,白玉堂心中顿时有了决断,跟着那鸽子便向远处略去。 可令白玉堂没想到的是,那鸽子似发现了自己一般,带着他在城中左飞右转,穿过一处高楼时,便忽地不见了踪影。 白玉堂立于高楼之上环顾四方,却看不到那信鸽的分毫踪迹。 正当他懊恼自己没直接截了那信鸽再说之时,忽听身后传来破风之声! 白玉堂以刀鞘格挡,又回身击出一掌。只见来人面上戴着半边银色面具,只露一双薄唇,手中所持之物正式踏雪堂特有的鱼形匕首。 二人于瞬息间过了数招,见对方出手愈发毒辣,白玉堂招架之余咬牙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匕尖抵着刀刃,缓缓逼向白玉堂要害。 来人的声音又凉又轻:“自然是想要取回阁下手中的月华明珠了。” 白玉堂听到这话,一下便将那人的匕首打开,向后退了数十步。 他心中此刻唯一的念头是——月华明珠不早就被江临和展昭上交朝廷了吗?
第22章 卿恰似明珠 22卿恰似明珠 经过一夜的审讯,江临和谢龄从魏恒的口中了解了更多陈知府案当晚的具体情况。 据魏恒所说,他是在案发当日白天趁于良上工之时把独自在家的于顺儿劫走的。随后他拿着于顺儿常年佩戴的戒指威胁于良,在当夜月食时分,带着他义兄多年前留给他的细犬和药剂通过了府衙的后门。 作案手法和密室的布置与江临之前推理的基本一致。魏恒为他们提供的唯一一个值得注意的信息,就是他在进陈知府的院门时,看到屋内那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身上染满血迹的凶手形象。 魏恒说自己离得较远,也不知是否看错。但在那人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清理自己沾了血的匕首和面具时,魏恒似乎看到对方左边眼角有一道斜飞的血线。 还未等魏恒完全反应过来,那人便于瞬息间不见了踪影,一看便是武功高强之人。 这些场景仅被魏恒一人捕捉,当时守在门外为他把风的于良丝毫未觉在场有旁人的所在。 江临在审讯时还询问了魏恒几处细节,确认了他所见之人的身形体态,与在藏书楼里袭击了自己的“侍卫”一般无二。 之前的猜测都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江临觉得魏恒还算老实配合,打算细细询问一下路平一事,对方的态度却忽地模糊了起来,丝毫不肯透露自己是如何得知那些仿佛亲眼所见的事情经过的,只反复强调着他们有罪的车轱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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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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