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有些苦恼:“到时候唐棠他们肯定又要嘲笑我了,说什么’家也不会,一天就想着私会小情人’。” 非常奇怪的,听见陈长生称呼有容为“小情人”(虽然是以唐三十六的口吻),秋山君竟然没有觉得生气,他甚至还有心情笑笑:“他的口气你倒学得挺像。” 陈长生心想能不像吗,每天都是这个调调,想学不会都难。 “不过,”秋山君话题一转,“你连唐三十六的嘲讽都想到了,难道就没有想到另一件更糟糕的事?” 更糟糕的事?陈长生一愣,还真没想到,脱口而出:“是什么?” 秋山君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莫非没有发现,按照现在的情况,我得把你一路背上圣女峰吗?” 安静,安静,死一般的寂静。 自从秋山君无情地点出了那个悲惨的事实后,陈长生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起来。现在摆在他心中的只有两个大字: 丢脸。 他本来以为在黄泉界就已经够丢脸的了,但好在这里只有两个人,就算丢脸也只有秋山君看到。结果现在看来,他马上就要丢脸丢到全大陆了? 陈长生被秋山君背着去见徐有容? 就算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这个消息会多快传遍全大陆——按照那些人八卦的尿性,必定比魔族入侵更快。 “唔,那个……”陈长生扯了扯秋山君的衣领,试探道,“师兄,你能不能,别背着我……” “抱着也行。” “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在上山前就把我放下来,免得被人看到……” “只要你不怕体内的真龙精血反噬,我其实没有意见。” “……”陈长生欲哭无泪,“要不然我们乔装打扮一下?” “我秋山君向来光明磊落。” ——你光明磊落个鬼啊,说得好像化名罗布跑到阪崖去喂马的人不是你一样!陈长生瞪着秋山君的后脑勺,简直想咬他一口。 纠结半天,陈长生终究还是没有真的咬,报复性地搂紧秋山君的脖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闷声道:“要是我的伤能够一夜之间痊愈就好了。” 秋山君哈哈大笑:“那除非你找到绝迹近万年的夺命草。” 陈长生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夺命草绝迹了这么多年,许多人都推测它已经灭绝了;就算没有灭绝,人家一万年都找不到的东西,又哪能正好被自己找到? “太丢人了……”陈长生捂住脸,为自己惨淡的前景默哀。 “你最好祈祷师妹不会嫌弃你。”秋山君笑眯眯地说,陈长生又哀嚎一声。 “话说,”秋山君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跟有容有什么计划么?” “……什么计划?”陈长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秋山君含糊地说:“就是人生规划,进程之类的。” “哦,这个啊,”陈长生恍然,“打魔族。” 秋山君:“……打完魔族之后呢?” “打圣光大陆。” “……”秋山君又感到了那种熟悉的无力感,“我是说,你们两个人之间的规划,比如成亲生小孩那种。” 他感到一阵烦躁。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秋山君没有接着问,陈长生也没有立刻答。过了好久,久到秋山君都以为陈长生不会回答了,才听见陈长生开口。 “……再说吧,”不知是不是秋山君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好像从陈长生的语气中听到了浓浓的不确定,“我……我不知道。” 到底不知道什么,陈长生没有细说。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秋山君想要追着再问几句,却忽然感到陈长生的温暖的脸蛋在自己脖子上挨了一下,心顿时软了,眼神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没有多说。 好像,不管怎么说都是错。 他们本来以为,除了那点不能说的心思,一切都会顺利地走下去。直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透过云层磅礴压下,他们才明白,顺利,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我等你们很久了。” 有一人盘膝云端,全身被黑袍笼罩。
第七章 这个大陆上穿黑袍的人很多,但能被叫做黑袍的,只有一个。 魔族军师缓缓降落,被兜帽遮蔽的脸只露出一个淡青色的下巴,极美,也极妖异。 “留下吧。” 他轻声说,沙哑中又带着些尖利。 与此同时,他抬起右手对准秋山君,指尖闪过一道幽幽的绿光。 不好! 秋山君在黑袍开口时脑中便警铃大作,黑袍抬手前更已将遮天一把抽出,电光火石间只见一抹耀芒流星般划过空气,直指黑袍,正好便对上了那团仿佛来自幽冥的鬼火。 杀机骤起! 然而诡异之极的是,剑芒并没有与绿光一道湮灭——就在遮天剑气冲至的前一秒,那道绿光竟自行分成两团,一团与剑气相抗,另一团却是悄然隐没了自己的身形,潜至秋山君背后,眼看就要往陈长生的脖颈而去。 ——如果不是遮天行到半路忽然倒转方向,猛地将其刺散,恐怕这诡异的绿光此刻已进了陈长生的身体里。 “咦?” 黑袍没料到秋山君竟能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看着他的目光略微惊奇。 “几日不见,你竟又强不少。” 他的视线在秋山君和陈长生之间来回移动,忽然间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你吃了这毒果子?” 秋山君的身体瞬间僵硬,紧紧抿住嘴唇,面沉如水;陈长生觉察到他的不自然,侧头在他鬓边耳语几句,示意他不要紧张。黑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为何蓦地一笑,明明是那么美的唇形,笑出来的声音却像是枯死的老树皮。 “我今日心情不错,因此愿意给你们一个选择,”他沙哑地说,“你们两个,谁想死?” 谁想死?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回答总是一个。 谁都不想死。 陈长生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所以他当然也不想死。 他摇摇头。 “你的心情不是不错,而是不好,”他冷静地望着黑袍,每个词都吐得很清晰,“你也不是只想杀一个,而是只能杀一个。如果我的猜测不错的话,你的境界必然被压制了;根据你刚才那一击的气息来看,你现在的境界顶多只到圣域上境。” 他做下结论:“你是来杀我的。” 黑袍静静地看着陈长生。虽然兜帽同样遮住了他的眼睛,可陈长生就是知道,黑袍在看他。 最后只见他点点头,说:“你很不错。” 他紧接着又说了第二句:“可惜你今天就要死了。” 两句话连在一起,仿佛道尽了人世间的所有悲欢。 陈长生没有再说话,这世上言语的分量,原本便不是由言语,而是靠力量来定义的。陈长生现在的力量太弱,因此代替他施展力量的另有其人。 ——秋山君的身上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左手一个翻覆,黑袍脚下的地面顿时浮现出一个八卦伏魔大阵,刺目的金芒自阵内冲天而起,瞬间将黑袍的身影淹没。 “在我面前使阵。” 黑袍淡淡地说出这句话,仿佛这个事实愚蠢到连充当笑话的资格都没有。面对身下来势汹汹的大阵,他没有丝毫动容,貌似随意地向左踏了三步,黑色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再一看时,却已是出现在了阵外泽位。 黑袍本欲趁势直接移形于二人身前将陈长生拿下,不料抬脚前忽闻阵阵呼啸之声。骤然抬头,竟发现千百道利剑正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刺向自己——原来那道法阵只是为了暂时掩其耳目,陈长生早已趁机将藏锋里的老剑埋伏到黑袍周围,就是要趁黑袍出阵必经泽位的那一刻发动猛攻。 万剑遮天蔽日而来,声势极为浩大,黑袍避无可避,只得硬扛。但见他的外袍之上冒起层影影绰绰的黑光,那些看似锐不可当的剑锋一触及到它便如同撞到了铁板般哀鸣着坠下,无一例外。 黑袍宽袖一挥,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坠剑们扫到百米之外,他望着陈长生冷笑道:“手下败将之剑,何足挂齿。” 奇怪的是,看到黑袍这般轻易就化解了自己的招式,陈长生不仅不紧张,反而轻笑起来:“硬对上这么多剑,消耗很大吧?” 黑袍没有正面回复他,却是转而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秋山君:“我说过了,今日只杀一人。只要你将陈长生留下,我便放你平安离开这个世界,如何?若我所记不错,你应是也爱慕徐有容才对。我帮你料理情敌,岂非再好不过?” 他原本想在二人心中种下猜忌,进而让行动变得迟疑,岂料秋山君半点也没有犹豫,沉声喝道:“你以为世上所有人都如你这般无耻么!” “我无耻?”黑袍的声音顿时变得尖利,几乎是咬牙切齿,“论无耻,谁又比得上你们人族?” 说着又把目光转向陈长生:“谁又比得上你师父?” 陈长生在秋山君耳边小声说:“确实比不上。” 秋山君:“……你没听说过家丑不能外扬吗?” 陈长生:“你又不算外。” 秋山君猛地咳嗽两声,定了定神才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身为人族却为魔族前驱,可谓无耻之至……” 话音未落,只见他忽然后退一步,遮天剑上猛地爆发出无限磅礴的气势,对准某个方向凌空一斩! “哼。” 黑袍有些踉跄地从秋山君挥砍的那处挪移出来,袖袍的一角已被斩落。他微讶地抬头,发现秋山君的双目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淡金色,顿时恍然。 “原来你果真具有空间的天赋神通。”黑袍叹息道。 陈长生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你叹息什么?” 黑袍再叹一声。 “我叹息的是,本来只杀一个,现在看来,只有杀两个了。” 言罢,只见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整个人都仿佛高大不少。黑色的漩涡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这漩涡越转越大,一转眼的时间便直达云端。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它分成了两半。而随着漩涡的出现,黑袍身上属于圣域强者的庞大气息逐渐向陈长生二人压了过来,同时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休想!” 原本就笼罩在秋山君身上的金光陡然大盛,星空投影蓦地浮现在他的头顶,一条黄金巨龙的虚影盘旋于他背后,伴随着遮天的一声轻鸣,这条黄金巨龙怒啸着便直冲黑袍而去。 但下一刻,让人大吃一惊的事情出现了——黑袍身后的漩涡中忽然走出个通体血红的巨兽,此兽头顶一对山羊角,两个瞪得溜圆的眼珠子里泛着黄澄澄的幽光。它一脚踏出来,抬头就看见了前方破空而来的巨龙虚影,龇牙咧嘴地就跳将过去,似是要抓住巨龙的两角。黄金巨龙自然也不会跟它客气,遒劲的爪子向前一抓,尾巴往它跟前一甩,这就缠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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