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黑袍又叹一声,自然是叹面前两人俱是聚星境界,面对圣境的压制几乎毫无胜算的可能。也就是他叹息的下一秒,黑袍身上的气息竟再次大涨,一步涨到了圣境中境——他竟是拼着要抵抗黄泉界的界面反噬,也要令陈长生二人毙命于此! 秋山君跨境战斗原本就很吃力,更何况他所面对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圣域强者,而是令圣人都感到头疼的魔族军师。黑袍境界这一暴涨,他的心神在巨龙虚影身上,又如何能再抵挡得住?黑袍抬起手指,秋山君面前就像有屏障被一指刺破,全身气血翻腾,登时吐出口鲜血来。 这还不算,黑袍一指未落,二指又起,秋山君欲以遮天横挡,奈何负重的情况让他的动作慢了一拍,只得再次后退,金光瞬间往胸前聚拢,便是要生受黑袍这一击了。以黑袍的性情,一击未逞,那么下一次攻击只会比之前更重,秋山君受他一指,即便不死,也必然是重伤。 可陈长生就在他身后,秋山君又如何能退,又能退到哪里! 秋山君紧咬牙关,体内真龙精血瞬间沸腾,他闭眼静心,等待着黑袍指风的来临。 然而疼痛却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如期而至,没有,半点感觉都没有。 耳边依旧是陈长生安静的呼吸,没有风声,也没有雷鸣。安静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秋山君猛地睁开眼。 他首先看到了竖在面前的伞柄,然后就看到了那只握着伞柄的手。这只手有些苍白,骨节分明,手腕不算粗,两指就可以圈住。秋山君很熟悉这只手,它的食指曾在自己的脸上戳来戳去,一点也不老实。 这只手明明在颤抖,可奇怪的是,秋山君却觉得它格外有力。 “为什么……” 秋山君茫然地包住了这只手,想要问陈长生为什么要燃烧体内保命的精元,为什么要自己毁去最后生还的希望,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躲在自己身后。 可这时他忽然感到肩上一沉。 ——陈长生昏死过去。 秋山君绝望地闭上眼睛。
第八章 秋山君轻轻地把陈长生放下来,抱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靠坐着。黑袍注视着他做这些事,没有阻止。 因为没有必要。 “他的生机即将断绝。”黑袍说道。 秋山君没有理他。 黑袍忽然一笑:“你知道,我只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言语中尽是幸灾乐祸。 这次秋山君静立半晌,尔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平静地看着黑袍,好像他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我曾经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太顺利的人。” 黑袍木然地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细看之下,眼中却涌现这莫名的情绪,仿佛有所触动。 ——以前那个人在的时候,他也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除了小时候的那场事故,人生再没遇到过大的波折。修行顺利,师门友善,心仪的师妹也近在咫尺——”秋山君自嘲地笑笑,“我当时真的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一直顺利下去。” “……直到他横空出世。”他扭头望了昏迷的陈长生一眼,眼神极为复杂,既有怜惜,更多的却是慨叹。若是外面人知道此刻发生在这里的事,非大为惊讶不可:自从陈长生以徐有容未婚夫的身份出现之后,这还是秋山君第一次正面对此表达自己的看法。 “说实话,一开始我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即便后来剑宗长老瞒着我去大周求亲,师妹传信承认了陈长生的身份,我也没把他太当回事。什么通读三千道藏也好,是昭明太子也好,都没有关系。 “毕竟姻缘一事,本就无关贫贱贵富,只关乎心之所向。” 秋山君抬起头,仿佛是在寻找天空中那一根根连着命星的无形之线。 “我那时以为,师妹只是想借陈长生的身份以堵天下悠悠之口,自己好安心修炼,以求大道;就算她暂时没有成亲的意思,修道一途上有我总陪着她,终有一天,她能被我感动。” “我一直以为我还有机会。” “直到后来她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一个人;直到后来她又告诉我那个人就是陈长生。” 秋山君摇着头笑,不知是在嘲笑自己痴心妄想,还是在嘲笑这命运无常。 “然后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跑到了大周边境,扮成小兵跟普通士兵一起战斗,白天打仗,晚上喝酒,我醉生梦死,以为这就可以忘记师妹,忘记她可能就要嫁给别人。” “打了不知道多少场仗,喝了不知道多少坛酒,好不容易,我觉得自己就要成功了,觉得自己面对师妹也可以平心静气了——结果一天晚上陈长生忽然就从天上落到我帐篷后面,身受重伤。我愣是没认出来他是谁,还很高兴能够与他可以相交一场。” 听到此处,即便是黑袍也不禁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两人实在是瞎得厉害。 “后来知道了,再是心不甘情不愿,我也认了。心想师妹托付给这样一个人,虽然比不上我,但也不算差了。我想从此以后我大概可以了无牵挂,一心求道,做好我分内之事。” 他猛地扭转身子,两道目光又灼灼地刺向黑袍:“可哪想到你又把我们扔到这个见鬼的黄泉界来,我又见鬼地发了狂,见鬼地取了他身上的精血,最后把我们两人都搞成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抬起手臂,狠狠地指向黑袍,激愤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黑袍:“……” 不待黑袍发怒,秋山君声音忽然小下来,轻声说:“然后现在陈长生要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出神,好像是在等它开出一朵花。悲哀从他的身上缓缓地漫出来,最终化成了一卷滔天的风暴! 黑袍不料秋山君的身上忽然爆发出如此气势,脸上微露震惊之色,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在空气中感知着什么,不多时,面色大变。 秋山君仰头站在风暴之中,看着天边那仿佛尽数往自己这里赶来的乌云,蓦地笑了。 “那天我告诉陈长生,我不应是情痴,而是情圣才对,没想到今天真能做到。以前我一直在犹豫,不清楚究竟该修何道;如今看来,老天爷早就帮我决定好了。” 遮天冲天而起,金色巨龙的虚影逐渐凝实,万道金光穿过乌云,穿过林间,也穿过黑袍身后不可一世的黑色漩涡,注入到秋山君的体内。秋山君的气息就在这金光的洗礼之下节节高涨,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涨到了与黑袍相当的地步! 秋山君淡淡地望着黑袍,头顶的遮天剑发出欢快的鸣叫。这把曾经在苏离手中大战光彩的利剑就如同见到了心仪的猎物般雀跃,时刻准备着对老对手致命的一击。 “托你的福,我也晋入到圣域。” “我们可以公平地打上一场了。” 陈长生从昏迷中醒来时,繁星已然漫天。他甫一睁眼,就对上了秋山君沉默的视线。 “看来你好像没事,”他注意到自己还歪在秋山君怀里,眨眨眼睛,他发现这个姿势其实很舒服,“那就是说黑袍已经走了。” 秋山君点点头,依然沉默。他看着陈长生,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陈长生不放心,用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惊讶道:“你晋入神圣领域了?” 这次秋山君“嗯”了一声,低声说道:“多亏了你。”他得了陈长生精血,肉体早已达到了一种巅峰状态,后又绝望于陈长生之生机断绝,回望往事,领悟到情在自己修行路上之贯穿,于是以情为道,晋入圣境。因此他说自己晋入神圣领域多赖陈长生,还真没说错。 陈长生却不知道后来之事,只道秋山君是谢他精血,于是笑道:“我的血可是连前任魔君都想要的,能有这般效果是很自然的事。你能借它晋入圣境,我很欢喜。” 我入圣境,你却要死了,有什么可欢喜的。秋山君苦笑一声,动了动唇,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陈长生却像是看懂了他未出口之言,说道:“你以我精血晋境,那么身体必也以他所新铸,这样即便我不在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也总是跟着你的。”他说完脸上发红,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可转念一想,反正我都要死了,还遮掩什么,心中顿时豁然。于是重新抬起头来,大大方方地盯着秋山君看,一遍,两遍,三遍……总要把他牢牢地记到心里去。秋山君也就这样任他看,什么也没说。 待陈长生看够了,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呵欠,秋山君才略微搂紧了他,指他看天上的星星:“我的命星就在那边。” “真的?”陈长生打起精神,好奇地顺着秋山君指的方向看去,“哪颗?” “这里看不见,太远了,”秋山君解释道,忽然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当然,恐怕没有你的命星远。” 陈长生认真地说:“其实太远也不好,太寂寞。” 转念一想这样说自己的星星好像不太好,于是换了个话题,问秋山君:“你的星星长什么样子?” 长什么样子?秋山君活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问,想了想,回答说:“金灿灿的,会发光。” “大么?” “挺大的。” 陈长生若有所思。秋山君看他那副样子,知道他定然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好笑地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先知道它的模样,这样当我回归星海的时候,说不定就能认识它了。”陈长生回答道。 “……你到哪里去听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余人师兄告诉我的。” 秋山君一听是现任皇帝陛下说的,一时也有些无语,心想陈长生小时候究竟被灌输了些什么。但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这恐怕是他编出来安慰自己的,心中顿时五味陈杂,既想哭,又想笑。 半晌,他才低声问陈长生:“那你呢?你的星星是什么样子的?” “我?”陈长生想了想,遥遥地指了天边的某处,“我的星星在那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是在圣光大陆那边的天空。” “那它长什么样?” 这次陈长生倒是脱口而出:“红红的,像个苹果。” 秋山君嗤地一声笑了:“你不会是因为觉得它看起来好吃才选它做命星的吧?” 陈长生回忆了一下,也笑了:“好像真就是这样。” 两人相视着笑了阵,仿佛两个傻子。 过了会儿,笑声落下去,秋山君方悠悠开口:“我听到的传说倒和你余人师兄说的不太一样。” “哦?”陈长生奇了,“你听到的是什么样的?” 秋山君笑笑,给他拢了拢衣服,说道:“我听说,人回归星海之后,并不是永远地就留在了那边,而是在星空中穿梭,寻找下一颗的星星。等找到那颗中意的星星之后,这个人就会重新转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再次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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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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