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雄和他并肩蹲在一起,两只手撑着腮帮子,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好不容易见面的好朋友。 “七海,你打算怎么办?虽然有点奇怪,可是,桑落小姐好像也不是坏人。” 灰原雄作为灵魂的记忆开始,七海建人还在申请卸任咒术师的过程中,并未彻底脱离咒术圈子。 可即便了解的并不多,但和“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朝夕相处的那短短几个月里,也已经足够让他体会,咒术师上层那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非人、异常、脱离控制的东西,都是被他们厌恶,且与处置后快的。 如果不是五条悟出手帮了忙,七海建人未必能这样无后顾之忧地逃离咒术师的世界。 要是把“能看见咒术师看不到的灵魂的巫女”报告上去,想必,等待桑落小姐的,一定会是更可怕的待遇吧? 桑落小姐是帮助了他和七海的好心人,那头想要守护桑落小姐的黑熊先生也是很好的熊,他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吞噬。 灰原雄的手指拧在一起,还在搜肠刮肚地组织劝说的措辞,却忽然注意到奇怪的地方。 “七海七海!你快看——” 他睁大了眼睛,指着黑磨桑落染血的前襟,惊讶地脱口而出。 “血!血……在动!” 原本让血液浸湿的衣领,一点点变回原本的纯净颜色,而那些猩红的赤之花则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驱使,点点滴滴汇聚在一起,形成拳头大小的结晶。 是相当浓郁的色泽,艳如怒放的红椿,在昏暗洞穴中也依然流转着莹润的光,看不出血液的原形,倒更如一块品相极佳的宝石。 它乖顺地落在了黑磨桑落的手心。 能操纵血液……难道是御三家里加茂家的赤血操术吗? 可又完全没有感知到咒力的波动。 七海建人此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咒术师私底下流传的小道消息,比如御三家对术式继承近乎扭曲的偏执,比如加茂家偷偷搞的那些小动作。 在逃亡中的人体试验的失败品……么。 不管是交上去还是藏起来,都会是一个大麻烦。 捏了捏眉心,七海建人仰起头,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之后,再度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然恢复了清醒锐利。
动作轻柔,他将还在沉睡中的黑磨桑落平躺着放到地上,戴回那副眼镜,起身作势离开。 被迫和七海建人一起行动的灰原雄,止不住地往回看,同时嘴里支支吾吾地念叨着什么。 “七、七海——那个——果然我还是觉得——” 然后,灰原雄看到七海建人搬动巨大石块,重新把洞穴遮掩起来。 “走吧。”雄。 咽回到了嘴边的那个名字,在工作中永远保持波澜不惊的七海建人,久违地挂上笑容,回头冲灰原雄勾起嘴角。 看着仍然是少年模样的挚友,早就变成大人的一级咒术师,在阳光毫不吝啬地怀抱中,恍神间,竟也有了当年最意气风发时的影子。 少年人,无惧生死苦厄、艰难险阻,一颗赤子之心,只向着正确和正义的方向。 去帮助伸出了手的人。 去完成心中信仰的梦。 哪怕曾经迷过路,现在重新拾起落了灰的理想也不算迟。更何况,他身边站着不曾改变的搭档。 “——不是想救她吗?会有点麻烦。要上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透明灵魂能干什么,但灰原雄只是愣了很短暂的一下之后,便露出过于灿烂的笑容。 “嗯!一起加油吧,七海!” 他跑了过去,同七海建人并肩而行。 ……………… ………… …… 当黑磨桑落再次醒来时,身下柔软的触感,和空气中飘来的肉的香味,即便还没睁开眼睛确认,她就清楚,自己绝不在黑熊先生准备的那个洞穴里了。 ……七海阁下,还是把她带走了吗? 黑磨桑落猜的没错,那位咒术师的确拥有着高洁、正直、温柔的灵魂,才会得到黑熊先生的认同,和另一个无暇灵魂的守护。 四肢软绵绵地挣扎着爬起来,入目所见,皆是不可思议的产物,她好奇地摸过身下超级柔软,但从未见过的布料,视线又一一扫过屋内的奇怪摆件。 正在黑磨桑落纠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脑袋突然从墙壁外钻了过来,正对上坐在床上的她。 黑磨桑落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倒是对方先叫了出来。 “对、对不起!!!真的十分抱歉!!!我我我我这就重新敲门进来!!!” 灰原雄连忙用手捂住眼睛,连个指缝都不敢留,急急忙忙地又钻回墙外。 几秒后,七海建人敲门进来,灰原雄就跟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蜷缩在门口的角落里,抱头蹲下,口中还一直在道歉。 “呜呜呜呜,没有敲门未经准许就擅自进了女孩子的卧室,还看到看到女孩子穿睡衣的样子,这、这不就是上期法制节目被抓起来的变态吗?!” 少年黑白分明的杏眼里盖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润意,委屈巴巴地给自己伸冤。 “……我真的不是变态啦桑落小姐,请务必不要报警!”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就算报警了,也没有牢可以关住你吧?人家上班已经很辛苦了,不要再给警察先生添麻烦啊你。” 灰原雄:? 灰原雄:原来爱是会消失的吗.jpg 黑磨桑落很难忍住不笑。 纯洁无瑕的灵魂,在连通心音之后,那些纯粹而积极的情感就愈发具有感染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靠在床背上,温和地安抚对方。 “没关系,被擅自闯入卧室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请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不会……嗯,‘报警’的。放心好了。” 说起来,不管是五条悟还是两面宿傩,甚至风铃它们都不太爱敲门……也就阿怜有这个习惯吧? 想到淹没在时间长河中的过去,黑磨桑落低下眼,收敛好情绪,才再重新抬眼看向收留自己的两个好心人。 但好心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劲。 “这种事情不能习惯的吧?!你这么一说的话,就更不妙了啊桑落小姐!这绝、对不行!报警,请务必报警!” 灰原·正义伙伴·雄的声音超大,气势汹汹地看向七海建人,寻求认同和支持。 抿了抿唇,七海建人配合地掏出手机。 “咳。需要借用一下吗?” 黑磨桑落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苍白如纸的面庞上,黝黑的眼睛中闪烁起星辉,笑意带来的薄红晕染在脸颊,平添几分生气,才终于同精致的人偶有了区别。 没有继续接话,七海建人稍微松了口气,把异常认真地给无常识少女上安全知识小课堂的灰原雄留在这边,自己去厨房关火。 锅里噗噜噗噜冒泡的,是鲜香诱人的咖喱,饭也已经煮好,雪白柔软的一团,让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人。 ——五条悟。 那天下山后,他瞒下了关于神秘少女的一切,只说作乱的黑熊咒灵已经祓除,山中已巡查完毕,并无其他,让辅助监督开始善后。 原本,按照规矩,他是五条悟担保回来重新就业的咒术师,需要再和五条悟单独汇报一次,一来一回,起码要大半天的时间。 七海建人正担心如果黑磨桑落醒了,会不会乱走的事情,辅助监督却告诉他,这次汇情况特殊,报通过电话即可。 因为五条悟临时有事,离开了东京。 可明明那个人说过,为了庆祝他重新回到咒术圈子,特意留了个空档出来,要请他吃饭来着……虽然他一点都不期待,甚至很像放人鸽子。 不过总归是好事,七海建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做了汇报,也不曾多问什么。 倒是五条悟主动同他抱怨,说是老家那边又出幺蛾子了,大惊小怪的,跟木偶一样,没有他就不会思考了?干脆吃饭睡觉上厕所,也先征询一下他的意见好了。 话题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时间就是生命,为了不让对方背上谋财害命的罪责,七海建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假装离开,又在无人发现时悄悄返回山上,带走了洞穴中的黑磨桑落。 而另一边。 “欸——七海竟然挂了我电话?好过分。这次回去得给那家伙好好准备一个bigsurprise的欢迎仪式才行。” 一个写作惊喜,读作惊吓的欢迎仪式。 不怀好意的微笑点在唇角,用绷带遮住双眼的白发青年收好手机,在空中一个急停,于山脚抬头仰望。 黑磨山,咒术世家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本宅,也就是所谓的“老家”。 右手食指勾下绷带,露出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他恰好见证了那棵被誉为五条家镇宅之宝、千年不败的翠色樱木,第一次盛放的结尾。 那不可思议的樱吹雪盛景,也短暂如一场幻梦,连花瓣都一起消失不见。 据本宅的仆人所言,樱木盛放后,他们立刻就用五条家内部的紧急通讯联络了五条悟,而五条悟赶到这边,只用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场莫名其妙的花雨,只维持了这样短的时间。 从开始到结束,所有人都感受不到咒力的波动,或是其他异常,也就是没有任何理由。 被揭开的绷带一端垂落在地,另一端缠()绵绕在青年的指尖,不舍离去。 五条悟唇边挑起一个若有所思的笑。 ——没有任何理由,吗?
第1卷 第52章 【052】 虽说锅里的咖喱已经炖得软烂喷香, 空气都在暗示着食物的美味,可毕竟黑磨桑落脑袋上还挂着“吐血完原地昏迷三天”的病患标签。 把咖喱放到一旁,七海建人现场给她熬了碗肉糜粥。 即便已经和食物无缘, 灰原雄还是趴到桌子上, 占了一个座位,眼巴巴地瞅着两个人吃饭。 其实七海建人的厨艺也就一般, 以前当咒术师的时候主要靠食堂,后来当社畜的时候靠外卖, 让单身独居男性不会饿死的普通水平。 刚刚从神力透支失衡的昏迷中苏醒过来,黑磨桑落没有什么食欲,但清楚身体现在的脆弱程度,她还是很自觉地, 哪怕缓慢也强迫着自己进食。 大半碗白粥而已,细嚼慢咽了半天, 也没能看清碗底。 七海建人的胃口倒是很好, 添了三大碗还意犹未尽。 或者说, 由于咒术师的消耗过大,为了维持体力的身体状况, 大部分的咒术师放在外边,都是学校食堂的杀手, 同学同事的噩梦,自助餐老板的天敌。 可即便如此, 当黑磨桑落吃饱了, 迟疑地偷偷瞄了眼似乎还有继续打算的饭友,思考要不要勉强自己再陪吃一会儿的时候, 七海建人恰到好处地先一步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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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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