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 青年放下碗筷, 拉开椅子起身的同时, 十分自然地向黑磨桑落伸手,一起拿走了她的那一份。 “能自觉进食很好,但大病初愈的人,也不要过于勉强自己。胡吃海塞的话,你的肠胃可能会不适应。” 七海建人不带任何感彩地提醒,甚至略显冷淡。明明在这番话背后,是他沉默的细心、体贴和温柔。 虽说的确很久没有处理过家务,但自认已经给对方添了麻烦的黑磨桑落,还是下意识勾住碗沿一角,想抢着干活。 “那、那个,还是请让我——” “没关系没关系的!就让七海做嘛。” 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叉,灰原雄超级理直气壮地说。 “反正就算桑落小姐不在,七海也要干这些家务的。只是顺带而已!那么香的咖喱,都让七海一个人独占了,不能让他趁机偷懒了啊。” 七海建人幽幽地回头看了好友一眼。 然而灰原雄越说越义愤填膺,还底气十足地反看回去。 “难道不是吗?难道七海要让只吃到半碗白粥还大病初愈的桑落小姐帮忙吗!” 七海建人:“……啊。” 所以劳动分配的重点,是在谁吃了什么上吗? 咒术师无声叹了口气,没有反驳,只是冷静地把碗筷盘子都放进水池里后,系上纯色的围裙,背对着二人开始义务劳动。 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也压不住灰原雄的声音。 七海建人几年前就买下的高级单身公寓,对于半个守护灵来说的他,四舍五入就算是自己的家了。 少年模样的灵魂,在失去神力维持之后,恢复了灵体的半透明状态,不能触碰,也不能被触碰到非彼岸的这一端的存在。 于是灰原雄音控指挥黑磨桑落,顺利从客厅的角落里,挖出来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零食。 都是甜味,而且价格并不亲民的东西。 “这些都是七海的同事送来的特产啊、手信啊之类的。他不爱吃零食,所以一直都堆在这里。但是女孩子的话,应该会喜欢吧?” 灰原雄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期待地盯着那堆包装看。 “桑落小姐尝尝看嘛!有的我在电视里看过广告,应该是好东西哦。啊,不过吃之前要注意检查一下,上面的保质期才行,万一过期吃坏肚子就不好啦。” 黑磨桑落笑了笑,没有依着灰原雄的意思开动,而是看着注意力都在零食上的灵魂,问他。 “的确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想尝尝看吗?” 少年有些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像被水打湿了的狗狗:“虽然……不行的啦。” 但只是低落了一下下,灰原雄立刻满血原地复活,星星又回到了他纯粹的眼中,笑容灿烂地抬头看向黑磨桑落。 “不过没关系。桑落小姐吃过之后,告诉我是什么味道就好!我可以想象!我超级擅长想象的。七海之前调频道,没看完的电视剧,我都在脑袋里补完了哦。” 他竖起大拇指,表情严肃。 “感觉要是七海以后老了没钱了,我可以写小说或者剧本养他。毕竟七海太严肃了!我很早以前就在担心,七海会因为找不到妻子变成孤寡老人,没有小孩养老。” 黑磨桑落安静地听灰原雄发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洗完碗的七海建人连围裙都没解,现在就站在他身后,是听众之一。 ……果然,是想吃的吧? 光靠想象可没办法感受味道的。 之前动用那么一点点神力,就立刻倒地的原因,也有刚刚从沉睡中醒来,身体还没有适应的缘故。 黑磨桑落权衡了一□□内的情况,感觉现在应该问题不大,抬手伸向灰原雄,想试着再给他分一点神力,维持他的实体状况。 那样就可以尝出味道了。 但那只手伸出去还没两秒,离灰原雄还隔着一把直尺的距离,黑磨桑落的手腕却被横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给握住了。 “……恕我直言,我也并不想要一个背后议论他人私人生活的抚养义务者。” 无视了头发好像都被吓得立起的灰原雄,只是极神使地象征性轻轻握了一下,七海建人很快松开了束缚黑磨桑落的指尖,一本正经地劝阻。 “请不用太惯着他,桑落小姐。已经很幼稚了。” 灰原雄:????? 你变了七海,你原来根本不会这么皮的! 就算你是七海,就算七海是为了桑落小姐的身体着想,他灰原雄也不会任由这种诽谤缠身的! 因为——幼稚的好朋友也是幼稚! 白纸一张,失去记忆又多年来无法被人看到的少年,比外表的年纪要更调皮、随心所欲一些。 灰原雄蹭得一下站起来,飘到七海建人的背后,然后手动给“幼稚的好朋友”添加人工动物耳朵,并用眼神疯狂暗示黑磨桑落欣赏他的劳动成果。 但成熟的大人不屑于跟幼稚鬼计较。 七海建人解下围裙,挂在旁边椅子的椅背上,自己则坐在黑磨桑落的对面,同面色苍白的少女直视。
他看向那双如夜色漆黑的眼睛,却像在凝视满是谜团和未知的深渊。 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显然对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么,现在应该可以好好谈谈了。桑落小姐。关于你的事情。” 七海建人取出这几天随身保存的东西,将那颗赤红色的血之结晶放在二人之间的茶几上,翠色眼眸中平静无澜。 像包容、宽广又深邃的海。 “——在我决定如何处理你之前。”
第1卷 第53章 【053】 黑磨桑落很清楚, 如果不是她那天忽然陷入昏迷,这一幕大概早就该上演了。 她能大致上感觉到,面前这位名为“七海建人”的咒术师, 是个看似冷漠,内心温柔的人。责任心和道德感都很强, 但同样遵循着某种规则。 并不是烂好人的那种类型。 之所以会把她偷偷带出山又藏在自己家里, 大概也有她让对方看见了灰原雄的缘故……吧。 ——所以,要告诉七海阁下真相吗? 黑磨桑落低着眼睛,看向茶几上那颗血之结晶, 半天没有说话。 七海建人也没有催他,只是压低腰,被西裤包裹的长腿微微岔开,将手肘抵在大腿上,十指指尖相触, 耐心地等她思考。 一时间,还残存着咖喱香气的客厅里, 安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转动的声音。 连灰原雄都静了下来,蹲在两个人之间, 左边看看七海建人,右边看看黑磨桑落,半透明的眼中写满了直白的情绪。 良久, 黑磨桑落伸手将血之结晶握在掌心,抬眼同七海建人直视。 “……很抱歉, 七海阁下。其实, 我在那个洞穴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然, 不是黑熊先生做的。但是真的很久、很久了。” “所以, 在不确定外面的情况之前, 恕我不能告诉您太多。这不光是我个人的私心,也是不想让您惹上麻烦。”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谎言。 她不安地拢了拢血之结晶,说话时,如鸦羽的眼睫也在轻轻颤动,遮掩眼中流动的情绪。 “目前我能跟您保证的是,我并不是什么坏人,也没有做过坏事,以后也不会伤害其他人。这一点请您务必放心。” 七海建人在心中快速罗列神秘少女给出的所有情报。 被关在洞穴里很长时间——这一点倒是和她对多种语言完全陌生的情况,稍微能合上一些。但什么情况才能连日语都听不懂?难道是从出生就被控制了吗? 惹上麻烦——如果收留他会惹上麻烦,她又声称自己不会做坏事,那就说明是她是有敌人存在的,身份不明。 疑似是那天她说“五条和宿傩”。 联系她能看到灵魂,并且能让别人也看到灵魂的能力……还有操控血液,那个类似加茂家的术式。 是加茂家为了完美传承术式而进行的人体试验的失败品吗? 但灵魂又是怎么回事?这可是完全与咒术师和咒术都无关的、全新的命题。 而且,她自称是“巫女”。 把这个词在舌尖玩味地品了又品,七海建人干脆利落地直切重点。 “桑落小姐,你和加茂家有关吗?” 在说话的时候,青年眼也不眨地盯着黑磨桑落,不放过少女任何的细微表情或肢体动作,判断她反应的真伪。 当咒术师,如果想活得久一点,除了强大的力量,学会察言观色、读懂人心也是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不然很容易会死得不明不白。 而黑磨桑落在听完后,脸上的茫然是真实的,至少没有愤怒和憎恨。 七海建人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松了口气——无论如何,黑磨桑落没有经受他猜测中的那些遭遇,他是为此感到庆幸的。 但显然,如果将这个选项排除,那自称是“巫女”的桑落的来历就更是谜团。 因为,“巫女”这个解释是不合理的。 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回应了对方。 “桑落小姐,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很久’到底是多长时间。但在开诚布公的沟通之前,作为诚意,我想我有必要跟你简单介绍一下外面的世界。”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 “——以及,你言语中的漏洞。” 不知道为什么,在七海建人话落的那一刻,黑磨桑落的心本能地加速跳了跳,像是在暗示,接下来会让她不安的真相。 七海建人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现在是2017年2月17日,日本,东京。” “你说你与加茂家无关,却能操纵血液,也就是加茂家血脉相传、独有的术式。而且你提过的‘五条’和‘宿傩’,一个是同为御三家的大咒术师世家,一个是千年前的最强诅咒,目前已经被封印的特级咒物。” “能同时与咒术师、诅咒为敌,又说自己不会伤害普通人。我无法理解。你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而且你说你的力量是来自巫女的修行?但这是不可能的。” 抿了抿唇,七海建人竖起第二根手指。 “——神明,早就全部陨落了。不管是阴阳师、和尚还是巫女,都不过是时代遗留下来的空壳,一种抚慰人心灵的仪式和寄托。这对咒术师来说,是常识。” “很遗憾,但桑落小姐,你找错了借口。” 七海建人原本还有话要说,却被黑磨桑落直接打断。 “七海阁下!” 那个面色本就苍白的神秘少女,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令她恐惧的、不可思议的事情,黝黑的眼眸点在如雪的面庞上,仿佛书中在世间徘徊、本不该存在的幽灵。 她抓紧七海建人的袖子,一字一顿地说,姿态近乎逼问。 “神明全部……陨落了?这是,什么意思?” 那瞬间爆发的,如深渊一般汹涌而复杂的情绪,连一级咒术师也被其所惑。 七海建人愣了一下,才整理好神情,慢慢阐述所有咒术师都知道,以至于咒术高专历史卷都懒得考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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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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