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丈夫杀妻子的理由大都只是两个。 第一,是怀疑妻子给自己带了绿帽子或者妻子要离婚; 第二就是为财了,天价人身意外保险了解一下? 不过因为第一种原因杀人的丈夫,多是莽撞的激情杀人,哐哐两刀,在大街上就敢捅死。基本没有什么查得必要,因为太明显、太猖狂、太愚蠢。 而因为第二种原因杀人的丈夫,就阴险狡诈得多,有在境外把妻子推到游泳池溺死的,有雇凶杀人的,有佯装车祸的,还有偷偷换掉妻子救命药的。 枕边人竟心心念念要杀人,实在是隐秘而可怕。 但这两种原因在这里好似都说不太过去。 第一种原因——在古代,女子红杏出墙可不是什么道德问题,丈夫根本没有必要连房子一起烧了,家族内动私刑,直接把妻子杀了都不会有人去告官府。而且因为妻子出轨所以把女儿一起杀了,这也不符合常理。 第二种原因——这年头又没有人身意外保险,死一个老婆有什么钱财可以拿? 难道是要嫁妆?可是嫁妆这种东西,虽说是妻子的私产,但只要丈夫强势,拿来用的比比皆是,到底不至于把老婆孩子一起烧死吧? 她不太了解这家人的具体情况,只能把疑惑暂且搁下。 火很快被扑灭了,整个屋舍都已被烧塌了,把屋子死死地压在焦黑的木材下头,潜火军们灭了火之后,本职工作便做完了。 展昭刚刚去找大夫时,在路上碰上了张龙,便嘱咐他找上十来个衙役来火场这边,火灭之后,张龙带着人也到了,衙役们将烧焦的屋舍团团围住,又有一大一小两个衙役推着板车来,把两具尸首运回府内了。 烧塌的屋子还有待于第二天天亮之后的进一步搜查,几个衙役守住现场,非相关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这家的屋舍着了火,左邻右舍自然都要出来看看,左右相邻的邻居因怕着火的屋舍牵连到自家的房屋,刚刚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列,不过再远一些的人家,就只是看热闹了,也没人来帮忙,凉薄可见一般。 几个衙役去向邻居打听这一家的事情,郁衣葵和展昭就先回了。 展昭身上沾了不少灰,十分狼狈,应当去洗个澡。而郁衣葵呢,她倒是想立刻验尸,只不过条件限制的太狠—— 即使点上十几只蜡烛,屋内亮应当是亮的,就是烛火摇曳,不太好看清细节,只好明天一早起来再说。 元宵佳节,本不是加班的日子,然而事出突然,两条冤魂等着真相大白,也只好加班了。 衙役们估计是这样想的,不过加班狂魔郁衣葵倒是很无所谓—— 横竖不加班她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好做,她就是这样一个生活得如此贫瘠的人。 她回去就睡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早早赶到了开封府,先把那成年女子的死因查明白了。 的确是钝器所伤。那钝器的形状,应该是块大石头,而且是块很沉重的大石头。 用大石头砸死人,石头上一定留下了血迹,昨夜元宵灯会,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若有人带着这样一块大石头出了屋舍的门,一定有人会看到,最起码,三百步一岗的潜火军是遍布汴京全程的,这样密布,断没有看不见的道理的。 所以那大石头应该还留在屋舍之内? 她快速回想,首先确定——屋舍前的小院子里是没有的。 那是在倒塌的屋子里? 她思索着,等着待会去现场的时候仔细看看。 正巧,就碰上了从武场出来的展昭。 他是个在正月里都起的奇早无比的神人,郁衣葵今天这么早是偶然,但展昭可是每日都这么早。 因着刚运动完,他穿的并不厚重,身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手上拿着一条毛巾子正擦着脖颈,看见郁衣葵迎面过来,他竟然还退了一步,避开了郁衣葵。 郁衣葵站定,歪着头用眼神表达了一个「你干嘛」的意思。 展昭接收的毫无障碍,解释道:“展某身上出了汗,不干净,郁姑娘见笑了。” 郁衣葵:“啊,没事,我打算去昨天的火场看一看,你去么?” 展昭亦有这个打算,便道:“可,烦请郁姑娘稍等片刻,展某去换身干净衣裳。” 郁衣葵点头,去门口等待。 正等着呢,就忽然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匆匆赶来,就要往开封府冲,门口的衙役眼疾手快的拦住,厉喝一声:“什么人!” 展昭正巧换上官服,从门口出来。 那男人看见展昭,忽然嚎啕大哭,跌倒在地,嘴中不断的喊着妻女的名字。 从他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众人了然:原来这就是昨天夜里被烧死妻女的男人。 郁衣葵双手抱胸,凉凉地想:嗯,这个哭的反应有点生硬了,装得不像。
第39章 24 —— 判断一个人是真的悲伤还是假的悲伤,实际上很简单。 看他的眼睛、还有他的额头。 真正以极度悲伤的情绪引出的表情变化,是整体的,是从眼周的每一条皱纹、每一条面部肌肉的缩紧、放松里都能窥见的。 郁衣葵并非天才,她在学习微表情时,曾大量的看视频、照片,寻找相同的情绪在不同人脸上表现情况的相似之处。因为看得太多,所以可以分辩。 而这个男人的悲伤和哭嚎,怎么说呢……就是很……浮于表面,嘴巴长大、嘴角向下,从喉咙里发出沙哑地困兽之声。看似是很悲伤的,可是他的眼睛没动、额头上的肌肉也没动。 这是装的。 郁衣葵无声地叹息。 偶尔她也不太想看那些对她来说很普遍的人性幽微之处,昨天晚上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她甚至在想…… 那对母女就算是被歹人入室杀死,也总好过死于亲密的亲人之手。 然而,有些事情的确不可能出乎意料。 她一点不显山露水的走过去,非常尽职尽责的去宽慰了那男人几句,那男人一听人宽慰,简直演得更起劲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郁衣葵:演一演得了,没完没了了还! 展昭亦皱眉。 他行走多年江湖,见过许多恶人遮遮掩掩,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敏锐的,一见这男子行事浮夸,不似出自真心,又回想起昨天晚上郁衣葵意味深长地说的「妻子死了,先怀疑丈夫」,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 他亦是不动声色,只从地上将那人扶起,又好生宽慰了几句,令衙役带他去看尸首,又令一名小厮准备些热茶,给这位「苦主」压压惊。 郁衣葵说:“跟他谈谈?” 展昭道:“那是自然。” 于是,二人就与这男子聊了起来。 这男子的名字叫张关汉,汴京本地人,只是家里没什么钱,取得妻子亦是周边县的小户,姓顾。 张关汉与顾氏琴瑟和谐,育有一女,五岁,如今尚未取大名,乳名换做小小。 五岁的小女孩,未起大名,在这时代其实十分正常,小女孩的名字多以为叠字,等到了定亲写婚书的时候,家里的大人这才会为小女孩起个正式的姓名。 张小小……很可爱的名字,只是郁衣葵见到张小小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看不出小姑娘到底长得如何。 张关汉还犹在伤心,郁衣葵盯着他虚伪至极的脸,忽然问道:“开封府停着的那两局尸首,面目全非、身上衣物也烧的看不清原貌,张郎君就如此确定,那是你的女儿和妻子么?” 张关汉答道:“这位官爷……小人的女儿,小人还认不出来么?况且小小的手腕上挂的铃铛,是小人去年在元宵灯会上买来送给小小的……” 说着,又是一阵哽咽。 郁衣葵点点头,却没打算放过张关汉,继续咄咄逼人:“张郎君,昨夜元宵佳节,你不在家中陪着妻女,是去干什么了呢?” 张关汉道:“昨夜……昨夜去看灯了,看完灯,有几个有人相约一起喝酒,故而去酒楼喝酒,元宵节嘛……城里的人都要闹上一整夜的,故而我喝到今天早上,才知道家里出事了。” 他身上一股酒气,应当是没有胡说的。 展昭淡淡道:“元宵佳节,不带妻女一同看灯,反倒自己一个人去?” 张关汉缩涩了一下,有些讪讪地道:“小女……小女近日病了,不能出门。” 郁衣葵懒洋洋地问:“什么病?” 张关汉道:“是、是癫痫之症,近日发病严重,所以小人才用绳子将小女绑在凳子上,好叫她安静一些,谁知……谁知居然……” 他又哇哇大哭起来。 郁衣葵与展昭对视了一眼。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展昭发现那小女孩时,那小女孩是被绑在椅子上的。 郁衣葵冷笑了一声,面色不善地道:“女儿有癫痫,你就把她绑在椅子上,叫你老婆看着,然后自己一个人出去看花灯?好一个慈父。” 张关汉垂着头、抹着泪,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他对郁衣葵这番讽刺是什么看法。 不过他估计也没有什么看法,男人一向都是被宽容的存在,如果女人没照顾好孩子,那是她「为母不慈」。如果一个父亲没照顾好孩子,那就是「人之常情」。 在封建的古代社会,这男人会有什么想法?会有什么后悔的么?不会有的。 展昭又问:“张小娘子既犯了癫痫之症,可有请过大夫?” 张关汉的表情忽然变得不情不愿起来,过了好半晌,才道:“内人请过。” 他看起来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展昭与郁衣葵是何人?在开封府,他们是官爷,而张关汉是民,他们既然要调查案件,张关汉只有配合的份儿。 于是郁衣葵道:“你好像很不情愿给女儿请大夫,是么?” 张关汉干笑:“那……那怎么可能呢,只是家中贫穷,拿不出那起子钱给那些江湖骗子。”
郁衣葵精准地抓住了重点:“大夫是江湖骗子?” 张关汉道:“难道这些个大夫治得了癫痫之症?拿着钱随意开些汤水,有什么用!” 郁衣葵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癫痫是有脑部神经元的异常放电形成的病症,即使在现代,仍有部分癫痫原因未知,也基本无法痊愈。更遑论古代?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张关汉说的,还真没什么问题。 不过郁衣葵总觉得他说的话有点奇怪,比如直接把大夫与江湖骗子等同起来,那种抵抗性的情绪……也实在太明显了。 又问了些他家里的情况,得知他的妻子顾氏小门小户,家道中落,嫁过来的时候,亦是没有多少嫁妆。 所以……他是为了图谋妻子嫁妆而杀人这一条应该也不能成立了。 任何案件都会有一个动机在,但这张关汉…… 如果他真的用这么残忍的法子杀了自己的妻女,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展昭与郁衣葵又不轻不重的和张关汉聊了两句,宽慰了他片刻,又问他家中屋舍既然没了,可有地方居住,张关汉说是可以借宿在兄弟家中,这场问话就算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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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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