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张关汉之后,二人这才匆匆赶往张家的屋舍。 屋舍不准无关人等踏入半步,还保留着昨天完整的现场,屋舍已然烧塌,几个衙役们正在收拾,把那些塌下来的木梁木柱子都给清理干净,露出屋子里的情况来。 观察地面,可以观察出炭化的最严重的地方,这地方就应该是起火点了。 而这起火点……就在距离小女孩被绑的椅子不远处。 展昭看着这起火点,道:“这是那女子倒下的地方。” 郁衣葵:“所以那凶手,点着的根本就不是房子,就是那顾氏,然后才把房子点着。因为顾氏与张小小离得很近,所以张小小在之后被火点着。” 展昭点头:“应当是这样。” 郁衣葵道:“顾氏是被钝器击中,她那创口……钝器必然大而沉重……昨夜街上人那样多,真的没人看见么?” 展昭道:“今日衙役已经去附近四处查问,只是还没查到。” 郁衣葵道:“既然要杀人后焚尸,何不用刀、用匕首?这样杀完人点完火之后处理凶器还方便一些……用大石头砸死,难道是临时起意的杀人?” 她说完,自己又摇头:“不,不对,临时起意的杀人应该直接拽着顾氏的头发砸墙才符合道理。” 临时起意的杀人,自然是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可是这屋子里的东西同顾氏颅骨上的创口却都不吻合,所以这也不可能。 二人探查一番,又出来搜寻小院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拉下的东西,几个衙役正在门口,与几个来看热闹的邻居攀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邻居,简直就和郁衣葵的邻居贺娘子一样,是个心宽体胖且非常能说的女人,叭叭叭地说了一堆。 从顾氏与张关汉刚成亲的时候说起,又说这张关汉以前是个商人,也算有点小钱,只是后来认得了一堆狐朋狗友,性格变得古怪起来,生意也不好好做了,也不让家里的妻女和外人接触…… 当然,他自己亦是变得很孤僻,除了那堆狐朋狗友,几乎是和别人不来往的。 就说他妻子顾氏,一年前害了严重的风寒,张关汉却拒不请医生,那顾氏最后可是趁着张关汉出门的时候,强撑着病体敲响了她的家门,苦苦哀求她救救她。 邻居不是坏人,于是在家里给顾氏熬药,偷偷给她送去,这样子几天过去,她的病情才有好转。 而今年,张关汉的女儿张小小突发癫痫,这张关汉竟也不请大夫,只把女儿绑在椅子上,自己扛过去算完,顾氏爱女心切,终于不顾张关汉的意愿,跑出去找了医生。 而第二天,张关汉的家里失火,张小小与顾氏双死。
第40章 25 —— 张关汉性格孤僻、不肯给生病的妻女治病。 郁衣葵多问了一句:“那张关汉自己生病了,会找大夫治么?” 邻居与孤僻的张关汉也并不那么熟悉,只犹疑地道:“只听顾氏说过一二,这张关汉忌讳就医,自己生了病也是求神拜佛,不肯就医。” 郁衣葵:“求神拜佛?” 邻居道:“正是如此。” 郁衣葵:“他信佛?还是信的什么?” 很奇怪,因为中国人其实信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不太讲究什么纯洁的信仰,今天去大相国寺拜一拜求个姻缘,明天就可以跑去三清道观里去求别的什么。 可以说是一种「需求式信仰」了,能因为求神拜佛而连大夫都不看,实在是不太正常。 邻居为难地摇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张关汉又不爱请人去他家里,小人这也只是听顾氏说的。” 郁衣葵了然,放邻居走了。 张关汉家的屋舍被烧得七七八八,但仍能窥见一些家中摆设,神龛是绝对没有的,并且听邻居说,平日里也从不踏入佛寺或者道观。 那是信什么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张关汉信的绝不是什么正常教派。 大宋朝匪患不绝,盗贼不止,为了打击治安问题。因此颁布「重法地法」,也就是说,同样的犯罪,在某些地方的判罚就会比其他地方重上许多,这样不是法子的法子,可以让人窥见大宋治安……实在是不怎么地。 另外一个除之不绝的社会问题,就是「杀人祭鬼」,各地卷宗之中,极端巫术层出不从,有人走在路上好好的,都会被捉去祭鬼,轻者一刀了结了算完,残忍的就比较五花八门了,什么割五官、把内脏掏出来、把人往油锅里下……实在是让人不忍细看。 在这样混乱的大背景之下,似乎可以推断出,张关汉杀妻女的动机,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祭鬼。 但忌讳就医与烧死亲人,还是让郁衣葵觉得不太对劲。 卷宗中的杀人祭鬼,那看找的都是路上的倒霉鬼呐!从来没见过说拿自己妻子女儿去祭鬼的! 而且这个忌讳就医,总让郁衣葵想到了什么东西。 不管人类搞出什么邪气森森、诡异异常的东西来,把那些蒙在表皮用来骗人的东西给一把掀开,探索其根本没,目的总是很简单的,简单到让人觉得无聊、千篇一律。 第一为钱财、第二为名利、第三为权势,说来说去,总超不出这三样去的。 现代众多著名邪教,那创始人不管打着什么旗号,其实真正的目的就是一个,那就是敛财,从愚蠢的信徒身上敛财! 敛财的第一步,就是控制信徒,对他们进行洗脑,你前半生的所有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你没有遇见我们伟大的神。 而你的后半生如果想要好好的,那就来供奉神吧!用你所有的好东西来表达你对神的信仰,这样你就可以幸福了! 所以……不准把钱花到别的地方去,给我给我都给我,如果不给我,你就没有好下场、万劫不复! 这套核心要义,可以套上不同的皮,变成花里胡哨、云里雾里的教义。 但是把将这事儿的不同教的宣传小册子放一起一对比……恩,内核精神出奇的一致呢! 而只要能控制一群人,能干的事情就多了,不但可以敛财,还能一呼百应,甚至还能充盈后宫三千,若是没人管,那可不就是个呼风唤雨的土皇帝么? 而这样的邪门东西去选择受害者,通常也会进行筛选。 这样的东西最容易侵入的,是不幸的人,很多原本正常的人。 因为经历了家破人亡,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选择了这样的麻醉剂,最终一步错、步步错。 可以说,不幸就是这些邪门玩意儿壮大起来的养分。而人类的不幸很多都是由疾病造成的。 既然打着「只要信仰我就不会有不信发生」的旗号,那么这些邪门的教派,与大夫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因为如果信徒们有个头疼脑热都去找大夫而不是给他们供奉银钱,那他们如何来敛财?如何来保持信徒的信仰呢? 至于你说……那忌讳就医,让病情耽搁了怎么办? 那关他们什么事?要是人真病死了,那也很简单,只要推说是信仰不坚定不就得了? 一张嘴舌灿莲花,又打着「神的转世」或者「神在人间的代行者」这样的旗号,颠倒黑白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说,搞这种玩意儿的人实在该死。 如果张关汉信了这种以敛财为目的的教派,杀妻女是说得通的。 因为妻女找医生的行为,对他来说,就是信仰不坚定,是该死的行为。 但还有一件事说不通。 为什么要信? 信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是自小生活在这个环境之中,要么是遭遇了极大的变故需求安慰。但张关汉显然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衙役们当然已经把张关汉从小到大给调查了个清楚。 张关汉正常的长大,正常的娶妻生子,人生之中没有任何大的风波发生,直到几年前认识了那几个狐朋狗友,性情才大变的。 走南闯北的商人,见识可不算小,他到底是受了什么东西的蛊惑,才会对那几个狐朋狗友深信不疑呢? 这个问题,郁衣葵一时之间也想不太明白。 除此之外还有凶器的问题,这个案件,还真是让她有诸多不明白之处。 她摇摇头,叫展昭一起去吃午饭。 现在两个人已经是固定饭搭子了,她自然而然的叫展昭,展昭也自然而然的跟着她一起走。 冬日里实在是冷的紧,这样的天气,吃一碗带汤带水、热气腾腾的东西是最好不过的了。 郁衣葵对展昭说了自己的午饭要求之后,展昭略想了想,就带她去了品香阁。 品香阁这名字虽然怪得像是红灯区的地名,但其实是地地道道的馄饨馆子,他们家的肉馄饨,面皮薄如蝉翼,能透出粉红的肉馅来。 而那汤又是用骨头吊出来的汤,浓白咸鲜,在撒上翠绿的葱花点缀,真是好吃得不得了! 郁衣葵愉快地吃完了这顿饭,只感觉在外头晃荡了大半天的冷都被这碗热馄饨给驱散了。 而展昭又买了冰糖葫芦给她。 他始终记着昨天晚上的冰糖葫芦惨案,心中对郁衣葵是歉疚不已,今日见这品香阁竟也有此物卖,特地确认了不会硬得崩牙之后,这才买回来补偿郁衣葵。 郁衣葵听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忍不住笑了,伸手接过冰糖葫芦,又是嗷呜一口,结结实实地咬了下去。 冰糖壳应声而碎,山楂酸酸甜甜,里头的果核已被提前去掉了,所以吃起来也很是方便…… 郁衣葵像是想到了什么,嚼东西的动作忽然停下。 展昭挑眉:“怎么了?” 郁衣葵:“冰……” 展昭:“嗯?” 郁衣葵:“凶器是冰!” 像大石头一样的钝器却遍寻不到,但如果是冰呢?冬日里头谁家都可以去冰面上去采冰回来,即使被人看到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异常。 更妙的是,拿冰块砸死人之后,直接扔在现场,火烧起来之后,冰块融化,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几乎是瞬间,展昭就明白过来了,皱眉道:“这张关汉,心思如此缜密。” 如此缜密的要害死枕边人,真是……可怕至极。 郁衣葵:“他倒是挺聪明。” 凶器已然融化,再在这个方向上用功,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无用功了,查案当然第一时间要找凶器,张关汉杀人,竟能想到以此来扰乱开封府断案的视线,不得不说,是很聪明。 而听邻居说,在他认识那些狐朋狗友之前,生意做的也有滋有味的,汴京虽然是一个商业繁盛的大城市,对商人也很是宽容,可是商业繁盛亦是意味着竞争激烈,能在这里落稳脚跟,也能说明他的确不笨。 最起码,比之那莲花娘子、郑望仕之流要聪明得多。 那些「狐朋狗友」,究竟是怎么样让他死心塌地,甚至要杀妻杀女呢? 吃完午饭之后,二人又回到了屋舍的废墟之中,企图找一点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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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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