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刻也未肯原谅自己的双亲,用着极大恨意与自己当面诀别的朋友,抛弃了自己去保护其他小崽子的家伙。波诺弗瓦的勋章沾了血,浸了恨,死死烙在自己身上永不分离。 细若游丝的血腥气被风送了过来,弗朗西斯霎时回神,跳起来循着气味奔跑,越来越真实的预感反复敲打着神经;渐渐耳听得金属物体与血肉击撞的声音,还有似是交谈的言语,他踩着墙头从一条巷子跨到另一条,眼见得靠近了圣玛格丽特的教区范围,敏捷的身体却硬生生停住了,像是断了线的僵偶玩具。 悠长的抒情歌谣从前面的拐角后面传来,唱着他听不懂的句子,发音类似于某些北方民族,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伴随着歌声有金属物敲击肉体的声响,满是毛骨悚然的寒意。 弗朗西斯从墙上跳下来,握紧了手杖向那处走去。吸血鬼的气味已经足够明显,充满了压迫感。 接着他看到了什么? 一具尸体,是的,穿着修道服的尸体,放着十字架的手掌微微摊开。他的脸部已经被砸得稀烂,血肉模糊露出猩红骨头,但还在被银色的长柄金属一下又一下重击着。跨坐在尸体上的男人还在唱歌,似乎能从这种行为中得到快感般对着尸体的头颅继续砸下,直到头盖骨溅飞出去落在了弗朗西斯僵硬的脚边。 “会不会太脆弱了些?” 那人回头,带着血污的脸冲着弗朗西斯微微一笑,如同无害羔羊。 “看看这是谁,尊贵的波诺弗瓦当家,真是巧遇。” 他站起来,做了个欢迎的姿势,银白金属武器在太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是水管? “预定是明天才去拜访您的。” 弗朗西斯后退一步,冷冷瞪着面前的陌生人。 “你是谁?一直杀害教会人员的凶手?” “我听说波诺弗瓦家族一向以优雅与教养著称,竟然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水管夹着凌厉的风瞬间横在弗朗西斯面前,被手杖险险挡住,逼近的脸只在咫尺,“难得我都这么礼貌的问候你了!” 虎口被震得发麻,弗朗西斯用力攥紧了手杖,按下手柄处的宝石暗扣,突然冒出的锋利刃尖削掉了对方耳朵边几缕淡金发丝。那人因惊讶睁大的紫瞳多了些兴奋的因素,在躲开攻击的同时伸手袭向弗朗西斯的脖颈,筋肉扭曲的声响伴随着剧烈疼痛覆盖了弗朗西斯半边头颅。 这可糟糕了…… 稍微拉开些距离的弗朗西斯按着脖子活动了两下,混乱的思绪在脑子乱成一团麻。目光不经意落到那人手套上的花纹时,久远依稀的记忆终于被想起。 “布拉金斯基……” “是的,在我家还只是公国内一小块属地时,你拜访过我。” 伊万每走一步都带起已经模糊斑驳的过往回忆,只是这些事完全与目前的情形联系不起来。 “已经不做监控者了?是因为无法抑制自己的意愿?从一开始就能看到哦,你体内那些罪恶的想法……” “住口!” 简直是恶魔般用着每一个能挑动情绪的词语,把自己内心的秘密一点点剥开。 在身体冲上去时,暴涨的指甲对着伊万的咽喉张开,抓了个空。水管抽击过来被他闪避开,但也造成了上身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还未反应过来肩胛骨就被扣住,随着拉扯失去了活动能力,整条右臂软软垂落在身侧。 黑色鸟羽纷纷乱乱遮挡住两只吸血鬼的视线,几秒钟的间隙已经不见弗朗西斯的身影。 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 完全理解不了啊! 弗朗西斯在空寂无人的宽阔街面上奔跑,顺手使力接回脱臼的胳膊,耳边呼啸的风声中依旧残留那只吸血鬼的气味。 高度绷紧的神经砰的一声断了。 正对着他的方向,是西沉的暮色太阳,烧红的晚霞挥洒了半个天空。金红耀眼的光线中,站了个身形较小的少年,因背光无法看清。 弗朗西斯听见自己有点儿不可置信的嗓音。 “王……王耀?” 少年转头望向弗朗西斯,金色眼眸在暗处熠熠生辉。有哪里不对。微妙的违和感。但是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这许多,越来越逼近的吸血鬼气息容不得半分考虑时间。 “快从这里逃开!很危险!” “危险?” 王耀理解不了他的话语,微皱眉头满脸疑问。被弗朗西斯紧抓的肩膀咯吱作响,感觉很不舒服。 弗朗西斯的双手僵直了——从王耀身上散发出来的血族味道,正在嘲笑自己的失态——有什么正在努力串连起所有的事实,指向最糟糕的方向。 “危险的只有你一个哦。” 身后突然响起的话音让弗朗西斯睁大了双眼。浑身每一处都被深深寒意用了细密的尖牙啃咬,恐怖森然。 “波诺弗瓦伯爵在两月前曾欠过我一个人情,本来想以此作为我们交好的礼物,不过看样子你并不需要。” 伊万悄无声息贴在了弗朗西斯背后,嘴唇靠着他耳朵低声笑语:“这纯血种的香气已经让我饥渴难耐了啊。” 獠牙刺破了颈间皮肤,却没有继续深入。手杖的尖刃正对准了伊万的眼球,只差分毫就能触碰到微卷的淡金色睫毛。 “你们在做什么?” 王耀挣脱弗朗西斯的范围,被伊万身上浓厚的血气刺激得心情浮躁,“喂,托里斯有事找你,快回去。” 伊万啧了一声,兴致缺缺放开弗朗西斯,走上前去拉王耀入怀,得到了对方一记直勾拳。他毫不在意地继续抱紧了王耀,下巴蹭在王耀头顶发出像猫一样的呼噜声。 这是什么? 弗朗西斯退后,紧紧盯着王耀,被不可名状的怒气缚紧了身体。就算这怒气找不到任何缘由,受欺骗般的侮辱感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关系?” 真的太失态了。 那只吸血鬼说了什么?伴侣? “不,王耀你亲口告诉我。” 平静得没有波澜的表情,没有进行任何否认。 那亚瑟呢? 血族认定的伴侣,永生永世—— 望向自己的伊万,脸上正在绽放恶毒的笑意。满溢的嘲笑意味,从头淋到脚。 弗朗西斯用力甩了两下手杖,冷冷说道。 “我知道了。” 你我今日成敌。 “说——谎。” 拉长了声调的懒散发音,从王耀头顶传来。伊万倚着怀中的身体,眯眼看向弗朗西斯消失的街口。“你想要救他才顺着我的意,但是我完全不会感到高兴。呐,怎么办?” “哈?我和他又不熟。” 王耀甩脱身上沉重的怀抱,嫌恶地捂住鼻子走开,声音隔了手指有些发闷。 “别把传言当事实,既然你能查到我下毒的事,这种小事能蒙骗你?别靠近我,身上的味道臭死了!” 掺了马鞭草成分的血液,简直要呕吐了。 犬牙死咬着柔软的口腔内壁,鲜血沾染到指腹上。
第31章 Mar.10.1860 肥胖的白猫头鹰从屋子一头飞到另一头,偶尔昏头昏脑撞到壁灯,整个室内的光线都摇晃起来。一两根羽毛飘下来落在亚瑟摊开的书上,遮住了他正要阅读的句子。 亚瑟啪地一声合上书,瞪着上空折腾个不停的鸟宣布:“很好,今晚吃炖猫头鹰肉。” 楼下的大门似乎被打开,亚瑟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略显烦躁地起身出屋,刚好看到下面的弗朗西斯。 “喂,现在是早上六点,你是去了哪里彻夜未归?” 下面的波诺弗瓦先生仰头,看着靠在走廊栏杆上质问的亚瑟,只是茫然地看着。洁净的白色领巾上绽开朵朵暗色血花,衣服也说不上有多干净。 他看着亚瑟从楼上直接跳下,恍惚是许久之前还显稚嫩的少年,从古堡的阳台上跃进自己怀中。 那是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 “红酒笨蛋你是喝高了吗?外面那么多猎人都在等着抓你把柄,为什么一晚上都在外面!” 揪住自己衣领的双手,已经不是过去瘦削柔弱的样子。 弗朗西斯动了动嘴唇,不自然地挤了个笑容:“小亚瑟你关心我?自你从爱丁堡回来就很奇怪,会不会太热情了啊……” 调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愣愣看着亚瑟的脸,后者迅速推开了他。 “别开玩笑。要是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掉,岂不是太可笑。” ……一瞬间以为是会哭泣的表情。 弗朗西斯将手伸进衣袋,捏紧了里面的硬纸片。 “不用担心我会被猎人抓住,真的。因为整个伦敦已经找不到一个活着的猎人了。”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漂浮在梦与醒的边缘,“不,应该说教会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人了……我找了一个晚上,甚至翻出了他们的人员名单。连白天监视我的人也都躺在教堂里没了呼吸。” 除了前些日子前往布里斯托尔办事的威斯特和几个随行人员,无一生还。 “猎人协会大概还要几天才能对这事做出指示。说起来我见到王耀了……”弗朗西斯有点儿控制不住语速,但还是说了下去。“小亚瑟,他还活着,这个不是玩笑,就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你说什么?” 亚瑟呆在原地,许久没了反应,只是努力睁大了祖母绿的眼睛,想从弗朗西斯的嘴里分辨出更多的句子,却听不到任何。 世界变成默片,迟钝而缓慢地运转。 温暖的笑容泛上他苍白的脸庞,整个人逐渐活了过来,像做了一场久违的梦,终于剥离了冬眠的外壳。 “你有在听吗?我说我可能找到了凶手……” “抱歉,我要出门一趟。” 亚瑟急急打断弗朗西斯的陈述,跑上楼进了房间,隔了不到几分钟又抓着外套从二楼跳下来,直接省去了走楼梯的时间。他边戴领结边对弗朗西斯说道:“很快我就回来,对了,马车借我,要是跑着去也太失礼了。” “亚瑟。” 弗朗西斯叫住了正要出门的人,将手中的纸片扔过去。 “这是地址,我顺便找出来的。” 柯克兰公爵向他挥挥手,笑着道了谢。 安静下来的房子没了响动,仿佛刚刚的闹腾并未存在过。 说不出口。 弗朗西斯摸上自己的咽喉,然后拳头狠狠捶向门板。 说不出口!
第32章 或许这房子需要一个挂钟。 王耀坐在沙发上,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樱桃蛋糕。从客厅的窗户只能看到灰色发蓝的天色,被还未长出新芽的爬山虎藤蔓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浓重的晨雾湮没了半个城市,透不进半分日光,连是否已经天亮都无法判断。 “我们会离开几天,不能与您在一起很遗憾。”托里斯向王耀鞠躬,有一两滴血从他额头上滑下来融入深红绣金的地毯。“娜塔莉亚小姐,也请您向王耀先生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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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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