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返回卧室,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枚朱丽叶胸针不在盒子里,不在她的胸前,而是孤零零地摆放在空无一物的梳妆台上,好似告别。 黑色的烟雾自心底弥漫上来,有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他不能忍受,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声音却无处不在,且越来越响。 她走了! 血液从全身消退,全身感识都已被夺走,眼前一片模糊。 她走了! 那枚朱丽叶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别针刺破了皮肤,他感觉不到,只愣愣地和镜子里那个朱朝阳对视,他没有勇气拉开柜门,一旦发现她的行李箱也不在了,他要怎样活下去。 没有任何预兆,她就象空气一样消失了。 她还是背叛了你,一个声音冷冷说道。 不,她只是做出了认为正确的选择,他无力地辩解。 这就是你相信别人付出的代价。 我说过我认了,我认了!他在想象中对着黑暗大声咆哮,然而只换来对方一声冷笑,这冷笑抽去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不能继续反驳,眼前事物渐渐模糊,他颓然瘫坐在台阶上双手抱头,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 他就这样坐了不知多久,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来来去去,这些人都有事可做,有家可回,多么幸福,他痴痴地想着,这些人难道就没干过一件坏事错事,凭什么他们就都有家? 他想了一会儿,又痴痴笑了一会儿,脑子仍然是混沌的,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该做点什么的,他想,日子总得过是吧,不管没了谁,日子他妈都得过......起码他得先离开这里,他想站起来,两条腿却沉得像石头一样,这时迎面又走过来两个女人,她们一边走一边操着正宗的伦敦腔交谈着,年轻女人有了身孕,走得很慢,年长的一头白发,小心翼翼挽着她的胳膊,如果不是因为发色和肤色迥异,看上去倒像一对母女。 朱朝阳木雕泥塑一样呆在原地,直到叶驰敏也发现了他,惊讶地啊了一声,“你怎么坐这儿啦?” 朱朝阳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却并不是要发火的前兆。 “你没带钥匙么?”叶驰敏看看他,又看看大敞着的房门,奇怪这家伙今天怎么如此反常,一眼瞥见肖太太眼中流露出的遗憾,尴尬之余试图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这时朱朝阳突然站起,也不跟邻居打招呼,转身冲进了房间。 浴室的水龙头大开着,朱朝阳背对着她,脸浸在水盆里,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怎么了朝阳?”
朱朝阳没有动。 “你在练憋气吗?”她试图开个玩笑,可对方毫无反应,她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是学校把他开除了?是家里?难道是周春红? “朝阳,你别吓我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朱朝阳突然直起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她闭上眼睛以免水流进来,感觉他的胳膊和身体像火一样烫。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带手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啊?”叶驰敏一愣,就为这?“我去看剧啊。”一个念头忽然从脑中闪过,难道朱朝阳以为,以为...... “我以为你走了。” 朱朝阳吸了吸鼻子,终于镇定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和小敏头上都是水,扯过毛巾给她擦头发,叶驰敏见他眼睛通红,心头一紧,颤声道:“你想什么呢,我能往哪儿走啊?” 肖太太有两张话剧票,约小叶一起去看,为了不影响演出所以她没带手机,临走前把壁炉的火也熄了,还犹豫一番要不要戴胸针应应景,后来还是觉得太夸张就放在那了,结果这一切看在朱朝阳眼里都成了她出走的证据, 朱诺山顶那一幕她后来回忆起来每每心酸,如果她真的掉下去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怀着愤恨继续在黑夜中踽踽独行,还是把这份怨恨回报给冰冷的世界,做回原来的坏小孩? 她打了个哆嗦,朱朝阳以为她着凉了,赶紧把人抱回卧室换了衣服,用厚厚的毯子包得暖暖和和的,又倒了热水让她喝。 “以后我去哪都带着手机,你别胡思乱想好吗?”叶驰敏用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朱朝阳用力点头。 “你为什么会想到我要离开?我让你觉得没有安全感吗?” 朱朝阳点点头,又立刻摇头,神色惨淡,“不是,是我,我怕你有一天会......恨我。” 见她表情凄然,立刻又转了话题,“小敏,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的? 叶驰敏轻叹,“你问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事说不清楚的,喜欢就是喜欢。”
第28章 注定的纠缠 说不清楚的,朱朝阳想起初三开学那天,前座冷哼一句“假正经来了”,声音大得故意让他听见,他根本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只觉得厌烦,这时叶驰敏回过头,飞快地对他点了下头,然后轻声对前座说了句“你别烦他了。” 当时他很意外。 他们的关系依旧是淡淡的,不过比起从前的剑拔弩张,这就是签了条为期四年的互不侵犯条约,两个人只在学习上较劲,她始终处于下风,却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 一幕幕往事在眼前闪现,那些属于他们共同的往事,开心的,不开心的,令人透不过气的压抑,黑暗中的一丝光明,还有埋在记忆深处永远无法面对的过去。 是的,如果不是叶驰敏一句气话,叶军就不会肯定他对朱朝阳的怀疑,这也是他第一次违背了他的职业操守和道德准则,他自以为做了平生最大的让步,没想到对手是朱朝阳,他可以放弃一切,唯独不能放弃....... 公主没有背叛他,他要保护他的童话,一切都得给他让路。 后悔吗? 怎么能不后悔呢? 他们是彼此的猎物和饵,也是彼此的伤口和解药。 “说你爱我。”朱朝阳在她耳边一次次地提出要求,孩子一样的任性。 “你还一次都没说过。”叶驰敏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眉毛,他的五官秀气,眼神幽暗深邃,看似平平常常的男孩,只有她了解诚恳后面的狡黠,光明中藴藏的黑暗,温柔伪装的冷酷,高傲下面的卑微,以前她不懂,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既爱着他又恨着他,现在她明白了,这个人让她死心塌地,也让她肝肠寸断,或许,这就是他们注定的纠缠。 “我爱你,”朱朝阳说,“该你说了。” “你好幼稚,”叶驰敏拉住他的手放在腹部,“摸摸看。” “怎么了?”朱朝阳立刻紧张起来,哪里不对?还是宝宝着凉了? “医生说,这里面是两个宝宝。” 这就是学霸的效率,朱朝阳终于接受了这个奇妙的现实,他坐起来,用陌生的眼神仔细打量着这个神奇的肚子,这里面有一对宝宝,两个......他们两个现在在里面做什么?会不会很挤? “你要努力赚奶粉钱噢,大教授。”叶驰敏柔柔地说。 他涩声说了句好。 朱朝阳一连两个定心丸下肚,腰杆直了,说话也有了底气,“饿不饿,我给你煮云吞?”他问。 “多煮点儿,对了,冰箱里还有蛋糕。” “我去拿。”朱朝阳一步三个梯级蹦下楼梯,“哎,你怎么跟她混这么熟?” “我人缘多好啊,谁都喜欢我。”叶驰敏得意地扬起小脸。 肖太太对叶驰敏本来就没有恶感,见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出出入入,有时不免搭把手,慢慢就熟悉了,开始互通有无,老两口很欣赏叶驰敏做的粥和云吞,也时常给她带自家烘烤的小点心。 “就是这么简单。”叶驰敏做了个英国式的耸肩。 “你们平时做什么,除了吃饭,就坐着聊天?” “谁说的,我们还打桥牌呢。” “你会打桥牌?”朱朝阳更加意外。 “又小瞧我,”叶驰敏拍了他一下,“我除了数学比不上你,其他方面还是有天赋的。” “你英语也一直比我好,刚才我还以为说话的是个外国人呢。”朱朝阳奉承道。 叶驰敏知道,只要愿意,朱朝阳可以表现得相当有风度,他穿着全套西装,皮鞋铮亮,打了漂亮的领结,挂着讨人喜欢的微笑挽着朱太太登门拜访邻居。 出于礼貌,他在邻居家全程说英语,肖先生早年在英国南部做牧师,性格刻板守旧,他们老夫妻都很喜欢叶驰敏,觉得她聪明文雅是个淑女,只可惜嫁了粗鲁的丈夫。 后来听朱太太说,他们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朱先生那天才会对她拎行李表现得如此紧张,这一晚又亲眼目睹朱先生对太太的百般照拂,端茶倒水,一会儿给她添个靠垫,一会儿又夸她桥牌打的好,肖太太得意极了,因为小敏的桥牌是她教的。 肖先生现在觉得朱先生不错了,就连他偶尔对妻子表现出的气指颐使,也是夫妻之间独特的相处之道,属于东方式的大男子主义。 肖先生说,右边那家之前租过一个亚洲人,说是来上大学却每天开着豪车闲逛,那段时间总有醉熏熏的年轻人在他家进出,有几次还深更半夜砸他们家房门,老两口不得不报警。 “你们不一样的,”肖太太感慨,“都是年轻人,你们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叶驰敏微笑,心想都是老人家,您和我婆婆也不一样。 叶驰敏说,肖太太约她下周去听莎翁作品的讲座,朱朝阳说你不喜欢不要勉强,叶驰敏说挺好的,又能练习英语又能陶冶情操,对宝宝也有好处。 朱朝阳看着她洋溢着幸福和母性光辉的脸庞,心里甜蜜酸楚交织。 “伊萨贝拉还说,她有件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董礼服,等孩子生下来,让我穿上拍照。”叶驰敏带着孩子气地炫耀,“你看,谁都喜欢我。” “谁都喜欢你。”朱朝阳重复了一遍。 叶驰敏依偎过来,“她还说,罗密欧和朱丽叶是个美丽的结局,所以不是悲剧。” “不是悲剧。”
第29章 忏悔 朱朝阳给两个宝宝起了名字,一个叫朱爱宝一个叫朱家贝,视出生先后顺序而定,老马业已痊愈,周春红办好了探亲签证,一走几个月家里也要安排。 叶驰敏对着镜子转了半个圈,不满地嘟哝,“生完孩子,我的身材肯定会变形的。” “我喜欢的又不是你的身材。” 叶驰敏气结,嘀咕了一句理工男真讨厌。 “小敏,我现在还说梦话吗?”朱朝阳突然问。 叶驰敏摇摇头,“好久不说了。” 一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这天,叶驰敏在花园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肖太太扶她回家,当时没觉怎样,半夜突然见了红,不算早产,但也没到日子,叶驰敏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医院不远,肖先生和太太开车把她送去医院,同时用叶驰敏的手机给朱先生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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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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