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张东升小叶立刻精神了,“他老婆怎么突然出车祸了?”她反问,“是不是和他有关?难道......” “八成也是他干的,”朱朝阳告诉她,叶军已经和交通队联系,马上要进行尸检,等结果出来就会真相大白,他昨天也是担心小叶出事才找借口让叶军陪着走一趟。 “你担心我?”小叶心底漾起一阵涟漪。 “当然担心。”朱朝阳脱口而出,两边心里都是一阵小鹿乱撞,最后还是小朱先回过神来,“张东升现在比你更急,放心,拖他两天,等尸检报告出来,他就死定了。” “那钱怎么办?”小叶现在并不在意凶手是否绳之以法,她想要的是欣欣那三十万手术费。 她不知道朱朝阳打的是另一套算盘,朱朝阳和严良关系就那么回事,更别说普普欣欣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但为了不让小叶起疑,朱朝阳对她说,张东升这个人异常狡猾,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她小心应对,不怕从他那撬不出钱来。 叶驰敏见他自信满满,答应说好,都听你的。 “可这样你会很危险,”朱朝阳沉默了一会儿,“为了帮别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后悔吗?” “可是普普很可怜。”叶驰敏实在不忍。 “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了。”那边闷闷地回答。 就像你朱朝阳,是吗?受尽委屈却得不到任何安慰,没人在意你的感受,父亲母亲都空挂着名头,情感世界一片荒芜。 假正经......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假正经了。 电话放下后朱朝阳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说不清自己现在对那个“朱朝阳”是什么感觉。 一开始他只是担心身体受到伤害,或是卷入麻烦,后来不知不觉就开始惦记那个身体里的人,时常想她现在怎么样,挨了打是不是委屈,和杀人犯打交道怕不怕,每天回家面对周春红的迟钝和专横,有没有觉得憋屈恨不得要跳楼。 小敏真厉害呢,都挺过来了。 她很善良。 还很美丽。 电话铃声急促响起,朱朝阳的绮念被打得四散奔逃,他颤抖着小手抓起话筒,还是小叶。 “你爸要带我游泳!”“朱朝阳”吓得公鸭嗓都变了调,“他想干嘛呀!” 也太夸张,自己真是倒霉催的,又让男孩子抱又让老男人握手,这些都忍了,现在居然企图让她进男更衣室! 这是一种新的拷问方式吗! “我八岁以前他经常带我游泳。”朱朝阳说。 “八岁以前?” “他们在我八岁的时候离的婚。” 原来是久违的父爱,叶驰敏一声长叹,只能再次祭出大义赴死的心态面对考验,不过她把游泳裤穿在了里面,准备游完泳找机会直接开溜。 ......真是曲线毕露不忍直视。 大夏天的去游泳为什么不去海边呢? 去江边也好啊还能看风景...... 叶驰敏低头匆匆穿过男更衣室,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钥匙浴巾和T恤,呆会儿把短裤脱下来放在里面,就可以无障碍出入了。听见身后工作人员嘻笑这孩子年龄不小面皮却挺薄,恨不能当场消失。 朱永平给“儿子”带来一副进口泳镜,献宝似的递到“他”手里,小叶听话地戴上。 朱永平长期坚持煅炼身体素质不错,下去先在深水区游了两个来回,连呼痛快,又拉着“儿子”让他给爸爸游一个看看。
叶军忙,很少有时间带女儿游泳,上一次下水还是六年级报游泳班那十几天,小叶小心翼翼滑进水里,很快就又找到了感觉,划来划去也挺自在。 朱永平一边围着“他”游一边絮絮叨叨说小时候的事,小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似乎是真的后悔了,真心想给这个被忽视的儿子一点点补偿。 早干什么去了呢?她轻叹,如果当父亲的早能一碗水端平,约束后妻,正确引导女儿,那个周六在少年宫或许不会发生悲剧吧…… 朱晶晶的性格自大又狂妄,很容易被激怒,从而做出一些不可预测的事情。 朱永平一直关注着“儿子”的表情,以为“他”累了,讨好地问要不要歇歇,爸爸给你买汽水。 小叶说好,也是想暂时摆脱这种令人尴尬的殷勤,无论是长期冷淡后的一掷千金,还是现在近乎谄媚的宠爱,都是变了形的不真实的父爱,令她难以忍受。 朱永平趿拉上拖鞋,走去大厅一角的小超市,叶驰敏摘下泳镜控水,这时忽然头顶一黑,她被一只手连浴帽带头发一齐揪住,疼得啊呀一声。 “朱晶晶是不是你推下去的!”那手一转,“他”被迫将脖子扭曲过来,正对上这个人的脸,小胡子一脸横肉,吧唧吧唧嚼着槟榔。 “不是!”这两个字刚出口就被按进水里,她几乎呛死,手脚并用拼命扑腾,那人手劲极大,捏“他”一条小命毫不费力,叶驰敏马上要背过气去的时候又被提出水面再次逼问,小叶继续否认,再按。 那人似乎只是存心戏耍,并非要他小命,但叶驰敏已经快不行了,鼻子耳朵灌满了水,脑袋里一团浆糊。 旁边坐着的几个泳客见状目不斜视换了地方聊天,走时没忘记带上同伴的拖鞋,救生员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泳池里的人游得专心致志,没人关心泳池边一个男孩的死活,仿佛他们都只是看客。 王瑶闹事那天叶驰敏已经见识过了这些看客,他们漠不关心毫不在意,反正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但他们要议论要吃瓜,要旁观的权利,他们偶尔也会发出虚情假意的叹息,“那个孩子被打了!好可怜!” 但不妨碍他们对近在咫尺的苦难津津乐道:“肯定是无风不起浪!人家都说有证据的!” 这些人,也是父亲用生命保护的对象。 人生何其艰难。 还是拎着汽水回来的朱永平救了“儿子”,他看上去很气愤甚至动了手,那人并未反击,临走前还皮笑肉不笑地望了“朱朝阳”一眼,眼中凶光久久不散。 朱永平一直到上车还在骂王立个混蛋白眼狼,叶驰敏瘫在座位上,耳朵里全是水,所有声音都是嗡嗡嗡的。 “他是谁?”“朱朝阳”喃喃地问。 朱永平又开始骂,他骂了一大堆,最后叶驰敏终于听到了一条关键的信息:王瑶的弟弟。 朱永平心疼地摸摸“儿子”的额头,“阳阳,你喜欢吃那个肯德基,爸爸现在带你去吃,好不好?” 叶驰敏无力地表示一肚子水,什么都吃不下去,只想回家躺一会儿。 朱永平心想也好,回去找王立那小子算帐,又嘱咐了好些话,说过几天还带“他”一起游泳。 夕阳西下,暖暖地洒在身上地上,“朱朝阳”慢慢悠悠朝自家单元门走去,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唿哨,“他”抬起头,看见对面天台上的两个小脑袋正在笑着向他挥手。 叶驰敏望着沐浴在橙色光芒下的两张笑脸,眼睛渐渐湿润了。 这真是奇怪的友谊,没人会相信娇气有洁癖还经常耍小性子的叶班长会和两个福利院跑出来的孩子交上朋友,可此时此刻,自己最想看到的人除了朱朝阳就是他们。 至于爸爸叶军......他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等你好久了,”严良递过来一个皱皱巴巴的纸袋,“你过生日那天没来得及。” “这是什么?”叶驰敏惊喜地伸手进去,拿出一件包装好的白色衬衫。 “这是普普选的,她说你穿上一定很帅气。” “谢谢。”叶驰敏的喉咙哽住了,“他”第一次主动伸出胳膊,三个孩子紧紧拥抱。 普普发现“朱朝阳”裤子全湿了,身体也在发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朝阳哥哥,你的脸色不好,早点回家吧。” “好,我去换个衣服,晚上去找你们玩。”叶驰敏溺爱地搓搓她的头。 “朱朝阳。”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在身边。 三个孩子悚然望去,正是张东升,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无害。 普普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伸手抓住了“朱朝阳”的手,叶驰敏感觉她的手比自己还要凉。 “考虑好了吗?”张东升轻声问。 “你准备好了吗?”叶驰敏定下心神,出言反问。 张东升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确实有困难,我也一样.....这样吧,我再给你们十万,明天约个地方,咱们彻底结束这件事。”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这时有车辆驶过,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张东升向“朱朝阳”点了点头,意思是我等你消息,然后上车离开。 叶驰敏心乱如麻,听见身边普普轻声说:“十万也不少了,不够的我们再去想办法。” “去哪想办法呀!”严良急得抓头发,普普温柔地拉住他的手,“严良哥,朝阳哥,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很感激,就这样吧,我不想......”她猝然停住,两颗泪珠叭地落了下来,突然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码头跑去。 叶驰敏想追被严良拦住了,“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去吧,她肯定是回船上了,不用担心。” 叶驰敏也感觉全身所有关节象是锈住了一样,此时太阳西沉入海,夜幕降临,身上一阵阵发冷,極需换衣服吃点热饭,所以“他”也只能催严良快去,自己等下去小船那里找他们。 严良迈开大长腿跑远了,叶驰敏本该立刻上楼,不知怎的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严良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少年的每一个动作,手臂的摆动,脚跟抬起又落下,灰色的无领T恤,从不离身的斜跨包,土黄短裤和开边的回力鞋,这一刻仿佛大脑有了自主的权力,要把这个朋友永远铭记在心底。 家里没人,叶驰敏热了一盘云吞,也不拿筷子,用手抓着狼吞虎咽,纸袋里除了衬衫还有一张纸条,稚拙的笔迹,却没有一个错别字。 朝阳哥哥,这是一份迟到的生日礼物。 祝福你今后越来越好。 无论如何,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这小丫头......叶驰敏用油汪汪的手指抹了把眼泪,如果......叶军会不会同意给她收养一个妹妹呢? 仿佛知道此刻的叶驰敏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电话响了。 朱朝阳的声音急切,他算着这边约摸三四点可以结束,小叶毕竟是女孩,体力不会太强,四点半往家里打了几次电话都沒人接,正想回去看看,后来叶军回来了,他如热锅蚂蚁一般,心里惦记小叶,还要装出无事的样子敷衍老叶,好不容易一个电话又把叶队叫走了。 “我一直担心你,”他第一次无所顾忌地吐露心声,“你不知道我都成什么样了。” “急成什么样了。”小叶破涕为笑,鼻音很重,那边又紧张起来,“你着凉了么?” “没,”小叶擦了下鼻子,“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关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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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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