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找不到答案，直到克里斯蒂亚诺带着他攀上了巅峰——又或者，那一瞬间游离于世界之外，物我两忘的眩晕，才是爱的真相？因其纯粹而短暂，因其短暂而纯粹。
半夜里，卡卡在克里斯蒂亚诺的大床上无端端醒了过来。身边的人睡得正酣，手脚并用地缠着他，就像贫穷的人守着自己仅有的财产一样。过了半晌，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卡卡，不要离开我。。。”
“克里斯蒂亚诺，你怎么了？”卡卡连忙抱紧了他，一手揉着他脑后的卷发，一手抚摸他的后背，“我在这里，卡卡在这里。”
又过了一阵子，克里斯蒂亚诺才完全从梦魇中醒了过来，旋开一点床头灯，像不放心似的查看了周围一圈，房间，床，和身边的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起来，“卡卡对不起，我大概是做恶梦了。”
“梦见什么了？”卡卡依然紧抱着他。
“没什么。”他却不肯说，只是把手臂绕到卡卡腰后箍住了他。
卡卡不再追问，只觉心里一阵凄凉。他轻吻了克里斯蒂亚诺的额头一记，“宝贝，安心睡吧，我会永远爱你的。。。”
联赛进入了最紧张也最微妙的时刻。积分榜上皇马只比巴萨多出两分，而国家德比周末即将在诺坎普打响。如果皇马获胜，优势扩大，也许就将一骑绝尘。如果失败，则排名会反转，说不定再无机会追赶。球迷和媒体早已开始甚嚣尘上的造势，仿佛这个月地球上除此之外再无大事。
卡卡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厌倦——加入皇马以来，这样的阵势早见过了近十次。他当然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比这重要得多的事情，可作为职业球员，他必须和全队上下保持一致，假装自己心无旁骛。球场上的胜利有时候真是世界上最好的麻醉剂，那些看台上的人们可以为它全身心投入，而事实是它对他们的人生根本无足轻重。他看向身边的克里斯蒂亚诺，胜利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剂麻醉药。可这胜利对他们又究竟有多重要，无法计量。
今天俱乐部主席也来到了训练基地，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来和队员们寒暄或是做战前动员。只见他下车后就和随从一起迅速地走进了楼上专设的办公区，再没有出来。过了一会儿，他的秘书过来把卡西叫了过去。又过来一会儿，克里斯蒂亚诺也被叫走了。也许是什么公关活动吧。。。卡卡猜测。
克里斯蒂亚诺刚走到位于走廊最里端的主席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一阵咆哮：“我受够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想为你们这些愚蠢的大明星处理这些事情了！”是主席的声音。
克里斯蒂亚诺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还好很快门就开了，出来的人是卡西。看到克里斯蒂亚诺，他脸色很复杂，“快进去吧，祝你好运。”
克里斯蒂亚诺疑惑不解地走了进去。佛罗伦蒂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上仍然是怒不可遏的表情，瞟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仿佛此刻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他麾下这位最大牌的球星。克里斯蒂亚诺没说什么，在办公桌前一步的位置站定，等着佛罗伦蒂洛先开口。
过了几秒钟，佛罗伦蒂洛指指桌上的电脑，“这里有段视频，你自己看吧。。。”
秘书把电脑的角度转过来，正对着克里斯蒂亚诺，按下了播放键。
刚放了几秒钟，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睛就睁圆了——画面中央是一辆蓝色奥迪车，停在某个停车场里。画质并不清楚，却已足以看清楚车里的人，那是他和卡卡，先是拥抱，然后亲吻面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法式舌吻，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如果我们辩解说这段视频是假的，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佛罗伦蒂洛语调冰冷地问克里斯蒂亚诺。
“我想。。。不会。”
“所以这是真的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克里斯蒂亚诺却没有回答，反而挑挑眉毛问佛罗伦蒂洛：“这是谁拍的？”
“谁拍的？”佛罗伦蒂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个时代只要有一部手机就可以拍下这些视频？你知不知道只要往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站上一发，两个小时后全世界就都可以看见？”
克里斯蒂亚诺脸色灰败，嘴上却不肯示弱，“这么说现在全世界都已经看到了？那我还能怎么做？俱乐部想要我站出来对全世界再撒一遍谎挽回吗？我无所谓。”
佛罗伦蒂洛更怒了，手指着克里斯蒂亚诺的鼻子说：“你就是这样回报皇马的吗？你把我们百年的荣誉放在哪里？早知道我就应该尽快把卡卡卖掉，或者干脆把你也卖掉！”
克里斯蒂亚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慌起来，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佛罗伦蒂洛却变魔术一般收起了他的狂怒，重新坐回扶手椅里，颇有些玩味地看着克里斯蒂亚诺的表情变化，直到他面上现出了软弱的神色，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好在拍到这段视频的人并不是只求找个乐子，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你猜他们的开价有多高？要命的是我没有谈判的余地，如果我不答应，明天全加泰罗尼亚的报纸和网站上都会是你们这段。。。”
“主席先生，是我错了，我愿意做一切俱乐部需要的事情来弥补。我不知道他们要多少钱，但无论是多少，都可以从我的薪水里扣。。。”
佛罗伦蒂洛抬头看着克里斯蒂亚诺，不耐烦地打断他，“皇马倒不是缺你这些钱。先给我回去把国家德比赢下来，以后再不要给我惹事了。”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主席先生，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让卡卡知道这件事情，一丁点都不要对他说起。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佛罗伦蒂洛向后靠到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扣在自己肚子上，“克里斯蒂亚诺，你也同样是个外表光鲜头脑简单的家伙。。。为什么我们皇马总是会看上这样的球星。。。”
谈话终于结束，克里斯蒂亚诺一脸仓皇地走出主席办公室。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发现卡西仍然坐在那里的长椅上。看到克里斯蒂亚诺出来，他竟然有些古怪地微微一笑。克里斯蒂亚诺很不解，瞪着卡西没有说话。
“别担心，克里斯蒂亚诺。主席先生很有办法的，如果现在真的火烧眉毛了，他是不会有时间把你我都叫来骂一顿的。”
克里斯蒂亚诺无言以对。刚才那段视频还是他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他和卡卡在一起的样子，可同时真相也如此猝不及防地摊在了其他人面前。
卡西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拍拍克里斯蒂亚诺的肩：“回去训练吧。”
克里斯蒂亚诺咬了咬嘴唇，“伊克尔，别的都不怕，我只是担心卡卡。。。”
卡西脸上再次现出了那种古怪的微笑，“再担心也别说出来，做你能做的就好了。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卡卡。”
回到训练场上，卡卡跑过来问克里斯蒂亚诺：“主席叫你们干什么？怎么去了那么久？”
卡西在一边淡淡地说：“让我们看下赛季的新球衣，我觉得很难看，克里斯蒂亚诺也觉得难看，跟主席争论了半天。真不知道他看上那个白痴设计师哪一点。。。好了，不闲聊了，都回去训练吧。”
确实如卡西说的一样，爆炸性的新闻并没有出现，周末的比赛顺利地拉开了序幕。伴着响彻全场的巴萨队歌声，两队球员一字排开。克里斯蒂亚诺依然站在队伍最边上，身旁是卡卡，和他携手并肩等待战斗打响。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条幅也从对面看台的顶端向下缓缓展开。条幅很简单，上面画着两个明显经过丑化的球员，身穿皇马球衣，一个7号一个8号。下面是一句刺眼的西班牙文：罗纳尔多和卡卡，昨晚你们做得爽吗？
克里斯蒂亚诺身体微微一颤，变了脸色——也许俱乐部足够有能力收买确凿的证据，却阻止不了小道消息的流传。
主席台的包厢里，和巴萨主席并排而坐的佛罗伦蒂洛大发雷霆：“这是什么意思？”
巴萨主席陪着笑脸，“我们真的没有想到，这都是球迷的行为，我们也没办法啊。。。”
佛罗伦蒂洛依然怒不可遏，“这就是你们加泰罗尼亚的道德吗？这就是诺坎普的水准吗？五分钟内这个条幅不消失的话，皇马罢赛！”
圣保罗家里正在看比赛直播的卡卡父亲皱着眉头，拨通了卡洛琳的电话。“卡洛儿，你在看电视吗？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正在看。。。卢卡问我那个条幅上的字是什么意思，我就把电视给关了。”电话里隐约传来卢卡不满的抗议声。
“卡洛儿，我马上去你家，我们需要谈一谈。”
这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克里斯蒂亚诺始终不敢看卡卡。直到巴萨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采取行动撤掉条幅后，他才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来。然而他却看不到卡卡的表情，卡卡正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头高昂着，身体却在微微颤抖，手臂无声地从他肩上滑落下来。克里斯蒂亚诺垂下头，都是因为他，才让这个天使遭受到这最可怕的侮辱。
接下来的比赛里，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都表现得有些失魂落魄，前场进攻一片混乱，全靠后卫线的神勇，才力保球门不失。下半场刚开始，教练就把卡卡换了下来。卡卡没有像从前那样在下场前向球迷致意，也没有给换下他的队友加油，低着头直接跑进了更衣室。十分钟后，克里斯蒂亚诺也被换了下来。他低着头走到场边，犹豫了一下，坐到了替补席上。助理教练递过来一件运动外套，他感激地点点头，穿上外套，把拉链一直拉到顶，竖起的衣领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坐在众人的视线和数不清的摄像镜头焦点处，却平静得仿佛置身于外太空。
比赛最后以巴萨2:0获胜告终。比赛将近结束时，皇马的安保人员机警地跑了过来，拉起克里斯蒂亚诺，灵巧地经过看台下面的一条小路，左拐右拐，把他送上了俱乐部专门安排的一辆轿车。车子是最不起眼的银色丰田，又小又旧，后排上已经坐了另一个人，是卡卡。克里斯蒂亚诺心下明白，这是为了让他们逃脱待会儿媒体的狂轰滥炸。果然他上车之后，司机就飞快地开着车驶离了诺坎普。
卡卡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微微有些湿，一路脸色阴沉，既没有看克里斯蒂亚诺，也没有说一句话。
汽车在巴塞罗那城的狭窄的小路上绕来绕去，司机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两位先生，他们交待我不能太早回酒店。”
克里斯蒂亚诺立刻就明白了，现在回酒店，肯定同样会陷入媒体的包围圈。
“卡卡。。。”不知绕了多久，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稀少，克里斯蒂亚诺试图和卡卡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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