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昏的时候，帕维尔正坐在床边和希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突然病房门响了起来。帕维尔赶紧跑过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两个身材一样高的男人，约摸三十五六岁，穿着同样的白衬衫，细节剪裁上却又各自不同，总之都非常好看。帕维尔认识左边那个男人，他在皇马训练场门口见过的教练，右边那个却认不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看到帕维尔，右边那个男人愣了一下，“克里斯蒂亚诺，你是不是记错病房号了？”
“怎么可能？”左边那个男人撇了撇嘴。
帕维尔笑了，“你们是来看希斯的吧？他就住这里，请进。”
看到二人进来，希斯赶紧在床上坐直了身体，“哎呀，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早就说要来看你，可是我最近总是忙，克里斯蒂亚诺又老是带队去客场比赛，一直拖到现在。”皮肤稍白的那个男人灿烂地一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怎么样？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拆石膏？”
“快了，不过拆了石膏也还得继续养，烦死了。”希斯还在耿耿于怀比赛不能上场的事情。
“别着急，哪有运动员不受伤的呢。。。挺过去就好了。我从前还养过大半年的伤，当时心里都快急死了，过后看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说着他转头看看同来的男人，“克里斯蒂亚诺，你还记得吧？”
“当然。”
这时帕维尔端着两杯茶送了上来，那个叫克里斯蒂亚诺的男人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你是？”
“这是我朋友。”希斯代他回答。
“我想起来了，上次在训练场门口见过你，来给希斯送围巾。”
帕维尔有些害羞，还是希斯在说话，“他叫帕维尔，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大提琴拉得超级好。帕维尔人很好，这段时间每天都来看我。”
帕维尔有些不安地看了希斯一眼，也找了张椅子默默坐了下来。
希斯转过头向他介绍起两位客人来，“这位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我的教练。这位是卡卡。”
“卡卡是我先生。”克里斯蒂亚诺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引来卡卡含笑看了他一眼。
帕维尔一下子了然了。从刚才打开门那一刻开始，他就隐隐觉得这两个男人之间有种特别的感觉，是超越朋友的熟稔和亲切，还有些若有若无的磁场。其实同性伴侣在音乐圈里并不少见，他的艺术史老师就是和男友住在一起的，没想到足球圈里也一样，甚至比他那些同行更加坦然。然而他还是得体地迅速收回了探询的目光，只是微笑着说，“别听希斯乱说，我没那么厉害，只是骗得过他这样的外行罢了。”
接下来帕维尔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那三个人的谈话。其实多半时间只是卡卡和希斯在交谈，关于伤情，关于比赛，关于近来的新闻。看来卡卡也是个专业的球员，帕维尔遗憾自己对足球了解太少，竟然没听说过他。而那个克里斯蒂亚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大部分时间眼光都停留在卡卡身上，间或看一眼希斯，却又飞快地荡开了视线。
帕维尔再看看希斯，他一直在微微笑着，却让帕维尔觉得不正常。希斯平时不是这样的，他有时微笑，有时大笑，有时完全不笑，却不会这样没有间断没有起伏地一直笑。整个谈话的过程中，他一直专注地看着卡卡，却又让帕维尔觉得专注得过了分，似乎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的紧张。
一个小时之后，两位来客起身告辞了。克里斯蒂亚诺看向希斯，“好好养伤，不要操心比赛的事情，下个赛季我们再来过。”
希斯脸红了，朝着他重重地点点头。
随后两位客人就离开了，希斯下床单脚跳着把他们送到门口，随即关上门转过身来，如释重负般地长嘘了一口气。他重新回到床上，静默了几分钟，突然开口对帕维尔说：“可以为我拉一段琴吗？”
帕维尔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拿出了琴。偏头沉思了几秒钟，他拉起了一首练习曲，手指很快在指板上急速地飞舞起来。一曲完毕，他换了一首之前从未拉过的曲子，爱尔兰民歌《绿袖子》。拉到一半，帕维尔突然问希斯：“你以前说你爱错了的那个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希斯被惊住了，呆呆地看着帕维尔，可帕维尔并未停下手中的音乐，也没有看他。希斯想否认，又觉得自己逃不过帕维尔那双敏感的眼睛。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开口：“你觉得是哪一个？”
“克里斯蒂亚诺。”
“为什么？”希斯的手揪住了床单，“我不是一直在和卡卡说话吗？”
“我觉得你不过是一直在避免和克里斯蒂亚诺说话，他也是。”帕维尔仍然没有停下演奏，眼睛被垂落的头发整个盖住了，希斯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凉意。这是希斯无比熟悉的曲调，此刻配上大提琴的音色，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凄美。
帕维尔在原本的旋律上即兴做了很多变奏，几分钟之后，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希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开心。我还是先走吧。”
“不，你别走！”希斯急切地阻止了他，“你收好琴，听我说说话吧。”
“是的，我确实爱过克里斯蒂亚诺，非常爱他。如果你去年这个时候见到我，就会见到世界上最傻的傻瓜。那时候我以为再努力一点，就能赢得他的心。结果卡卡回来了。他甚至都不需要出现，只是一条关于他的消息，就把我完全打败了。。。”
帕维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希斯。
“你看到他们俩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希斯问他。
“我觉得他们一定非常相爱。。。”帕维尔回答得很诚实，“可这不代表卡卡比你好。”
“没有意义。”希斯垂下头，“事实就是克里斯蒂亚诺只爱卡卡，我根本一点机会也没有。”
帕维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握住了希斯的手，“忘掉他吧，希斯，会有其他人全心全意来爱你的。”
希斯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会吗？我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帕维尔心里突然一阵慌乱，他还没准备好表白，如果表白的结果注定是失败，那他宁愿什么也不说。于是他放开了希斯的手，错开眼神开玩笑般地说：“哎呦，你这样的大明星怎么能说不抱希望呢？只要你放出话去，多少疯狂粉丝要排队等着你的青睐了。。。”
希斯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失落，也只好顺着帕维尔的话开起了玩笑，“那倒也是，我还是该对自己有信心的，对吧？”
帕维尔依然没有看他，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对了，你以前真的从没听说过卡卡吗？”
“没有。”帕维尔摇摇头，“也许在电视上看到过，但完全没有印象了。”
“你还真是个球盲。。。那么你说我踢得好，其实也只是随便说说对吗？”希斯双手枕着头向后靠到了墙上，“真好玩，以前总觉得，如果别人是冲着球星的光环来和我交朋友，肯定没什么意思。但是真碰到你这样完全不知道我踢得有多好的人，又觉得有些遗憾。”
帕维尔怔怔地看着希斯，眼睛在灯光下漾起一片碎玉般的光彩，“谁说的，我说你好，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说完他急促地站起来，小跑着离开了病房。希斯来不及挽留他，过了好半天才发现，他走得太急，居然落下了他从不离身的琴盒。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卡卡一直在偷笑，克里斯蒂亚诺问他笑什么，他却又不说。直到洗完澡该上床睡觉时，克里斯蒂亚诺终于忍不住了，按住卡卡的肩膀把他压在床头，“快说，到底在笑什么？要不然。。。哼哼。”
卡卡斜了他一眼，眼波在橘色的床头灯映照下闪烁流转，“我平时不是也天天在笑吗？你心虚了，你肯定是心虚了。。。”
“才没有。”克里斯蒂亚诺不忿地反驳，“你再这样我真的不客气了！”
“我才不怕你。”卡卡弓起膝盖在克里斯蒂亚诺腰上顶了一下，“快坐好，坐好我就跟你讲。”
克里斯蒂亚诺总算松开了手，翻身上床和卡卡并肩靠着床头坐下，伸手环住卡卡的腰，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卡卡伸手抚摸克里斯蒂亚诺的卷发，“你有没有觉得，希斯和他那个学音乐的朋友之间，有些什么特别的感觉？”
“特别的感觉？我想想啊。。。”克里斯蒂亚诺抬起眼睛看着卡卡，很快摇摇头，“没有啊。”
“唉，你真迟钝。算了，睡觉，懒得跟你讲了。”卡卡伸手就要去熄灯。
“不要。”克里斯蒂亚诺赶紧拉住卡卡的手，“你说给我听嘛。。。这一阵子大家都忙，好久没这样躺在床上聊天了。”
卡卡顺势拉起克里斯蒂亚诺的手亲了一下，“你真的不觉得，那个男孩子喜欢希斯吗？我留心看了两眼他看希斯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爱里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痴迷嘛。”
克里斯蒂亚诺脸上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点头道，“这么说起来，确实有点那个意思。不是喜欢他，又怎么会天天去医院陪他。。。对了，上次那男孩来球场找希斯，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原来是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害羞呢。”他一下子提起了兴趣，坐直了身体拍拍卡卡的脸，“亲爱的，那你说希斯喜欢他吗？”
“这个就不好说了。希斯肯定不讨厌他，应该还挺喜欢和他呆在一起的，至于喜欢嘛。。。”卡卡又斜了克里斯蒂亚诺一眼，“放着你这么个大活人在旁边，还真是很讨厌。”
“关我什么事？”昏暗的灯光下，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神显得很愣。
“希斯喜欢的人是你啊！”
“那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卡卡拧起眉毛，“人又不是机器，说过去就过去了。我怎么觉得他面对你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然呢？都不知道你们平时在球队里是怎么一起工作的。。。”
克里斯蒂亚诺隐约嗅到一丝山雨欲来的感觉，干脆凑过去在卡卡耳垂上咬了一下，“我都说过几天和球队的人一起去看希斯就好了，你偏要今晚单独去。现在又说什么不自然，你干脆欺负死我算了。。。”
卡卡忍不住笑出声来，捏捏克里斯蒂亚诺的脸，“别闹了，宝贝儿。你呢，我自然是不担心的。我是担心希斯这个傻小子，假如还是心里挂着你，错过了真正喜欢他的人，那就可惜了。”
“才不用替他担心呢。你知不知道谁是皇马现在的头号偶像啊？天天都有人守在训练场外面喊‘希斯我爱你’，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挑。”克里斯蒂亚诺根本没仔细想这个问题，只顾着贴在卡卡身上享受他的体温。
“这就不对了。”卡卡搂紧克里斯蒂亚诺，“我觉得那个帕维尔很好，很诚恳也很沉静的一个孩子，虽然不是踢球的，却好像和希斯很有共同语言。希斯要是错过了他，下一次碰到这么好而且又爱他的人，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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