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场结束时,比分已经是2:0了。下半场刚开始没多久,希斯打进了一个远射。身边的赫尔南德斯兴奋地站了起来,所有的球迷都站了起来,欢呼声响彻整个伯纳乌。帕维尔也站了起来,却没有跟着欢呼,他只是不想被站起来的人群挡住视线。他看到希斯扬起手臂向全场挥动,看到所有的队员都冲向希斯,给了他一个又一个拥抱。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好想拥抱希斯。 又过了十多分钟,希斯一次带球突破,被对方球员从正面铲倒了。帕维尔“呀”的一声惊呼出来,倒是赫尔南德斯笑着安慰他:“没关系的,铲球在球场上是常事,希斯没那么容易被放倒的。。。” 可他说错了。一分钟之后,希斯仍然捂着脚踝坐在地上,汗水从额头上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队医跑了上来,简单检查之后,一架担架把希斯抬了下去。随后替补队员替换了希斯的位置,而3:0的比分一直保持到比赛结束。 最后一段比赛不算精彩,赫尔南德斯又开始和帕维尔聊天。“早知道教练就该早点把希斯换下去,免得受伤。。。不过我猜他不会有大事,最多休息几天就好了。”他是个乐观主义的球迷。 帕维尔一句话也没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比赛结束后,帕维尔说自己还有些事,让赫尔南德斯先走。人群渐渐散去,伯纳乌变得冷清下来。帕维尔缓缓走到球员通道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粉丝,他站在其中很不起眼。他只想对希斯说谢谢他的球票,其实他更想看看希斯的伤要不要紧,可他看着比赛后沐浴更衣完毕的球员们次第走出上了大巴,希斯却始终没有出现。 也许他刚换下场之后就被送去医院了吧。。。帕维尔猜测。他很后悔,不该看完最后那二十分钟的比赛,应该早点来这里看他。但那样也很奇怪吧?希斯现在需要的是治疗,不是自己无关痛痒的问候。 回到宿舍之后,帕维尔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希斯伤情的新闻。可是时间太短了,球队还没来得及公布消息。他又顺着链接上了球迷论坛,那里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有些像赫尔南德斯一样乐观,也有些耸人听闻,让帕维尔几乎看不下去。他就这么不知不觉在论坛上消磨了快一个小时,看到一个帖子里的球迷们在大骂那个铲伤希斯的对方球员,他甚至也注册了一个ID,用他仅会的西班牙语骂了几句。点下“发送”键之后,他又后悔了——帕维尔你怎么能干这么弱智的事情呢? 正心烦意乱时,他点开了论坛的图片区,那里专门有一个版块,贴的全是希斯的图片,比赛中的,球场下的,在帕维尔眼中全是那么好看。一大堆球迷在图片下留言,“他真帅”,“他真可爱”,“我爱他”。。。所有的句子都是火辣辣的。帕维尔一张张看着,不由自主地跟着下面的留言念出了声:“我爱他。”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被自己吓住了,飞快地关掉电脑爬到了床上。“不,我不爱他。”他在黑暗中默念了十几遍。 第二天上午终于有了官方的新闻,希斯脚踝骨折,需要休战两个月,也就是说,这个赛季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帕维尔看着新闻觉得一阵难过,随后才想起他根本没有希斯的电话号码,也不记得他家的地址,而球队也根本不可能对外公布希斯在哪里养病。上次他给希斯的小卡片上倒是有他的电话号码,可希斯现在忙着治伤,肯定没功夫想起自己。那么多球迷在为他担心,自己混在他们中间,是多么微不足道。 帕维尔从琴盒里拿出擦琴的天鹅绒布,小心地把放在柜子上的那组水晶摆件擦拭了一遍,微微地叹了口气,也许是他高估了自己和希斯的亲密程度,其实他们还算不上好朋友。 三天后,帕维尔的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的号码。“音乐家,带上你的琴来看看我好吗?医院里真的很无聊。”下面附着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 帕维尔只觉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迅速地穿好衣服,提起琴盒就跑出了门。 帕维尔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正巧有人走出来,看上去也是在电视里出现过的面孔。“你是谁?走错房间了吧?” “没走错,我是来看希斯先生。。。” “天啦,现在的粉丝太神通广大了。。。不过我不会放你进去的。” 那人看着帕维尔的眼神很戒备。 “我不是他的粉丝,是他叫我来的,不信我给你看他的短信。”帕维尔急着就要往外掏手机。 这时希斯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是帕维尔吗?” “是我。”帕维尔扬声答道。 “让他进来吧,阿方索,他是我朋友。” 对了,阿方索,皇马的前锋,前几天看比赛时赫尔南德斯刚给他讲过,一转身又忘了。阿方索朝帕维尔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那些狂热粉丝。最近我们要忙着准备比赛,可能没多少时间来看希斯,你要是有空就多来几次吧,这家伙很怕无聊。”说完就离开了。 帕维尔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单人套间,虽然是病房,看上去却比他的宿舍要好很多。希斯正坐在病床上,穿着灰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可能刚刚洗过,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让他的半边侧脸仿佛笼罩在光晕里。他正目光柔和地看着帕维尔,让帕维尔没来由地心漏跳了两拍。愣了几秒钟,他才注意到希斯的左脚,裹在厚厚的石膏里,就像穿了一双滑稽的大靴子。帕维尔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疼得不厉害吧?”
“不疼,已经接好骨头了,剩下的就是静养。”希斯摇摇头,“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们踢球的都是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早就不怕疼了。就是接下来的比赛都参加不了了,真该死!” “都是对方那个后卫该死,我们一直在网上声讨他。”帕维尔说完这句又觉得后悔,脸红了起来。 “他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天太倒霉了,怎么刚好就踢中了部位。我出道以来还没受过这么大的伤呢。”希斯倒没注意他的表情。 帕维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别傻站着了,快把琴盒放下来,陪我聊聊天。”希斯说着拍拍病床上的空地,帕维尔犹豫了一下,便过去坐在了他身旁。 “那天你去看比赛了吗?” “看了,你们踢得很好。我还是第一次到现场看足球,气氛真的好热烈。” “是吗?那你看完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压根没收到球票呢。” “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啊。” “啊,我忘记这个了。”希斯说着一拍自己的脑门,“昨天我还想呢,音乐家是不是太忙了,连问候一下我伤势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今天一收到你的短信就过来了。” “呵呵,是我搞错了。”希斯温和地笑笑,突然伸手从帕维尔的头发上摘下一片花瓣,摊在手心送到他眼前,“外面这条街上全是花,肯定是来的路上飘到你头上的。” 这一刻的气氛实在太柔软太美好了,希斯的手似乎随时会触碰到他的脸,帕维尔觉得自己就像一块热煎锅里的芝士,随时有融化的危险。他警觉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到琴盒边,“想听什么?点播吧。” 希斯收回手,舒服地倚在靠垫上,“我记不住那些什么大调小调多少多少号,就挑你喜欢的拉来听吧,我觉得都好听。” 帕维尔坐下,低头调起弦来。他喜欢希斯这个说法,就好像。。。就好像他分不清赫尔南德斯说的前腰后腰,还有什么433、442,只要是希斯在踢球,他就觉得好看。 接下来一段时间,帕维尔几乎天天下课之后就来看希斯,一直待到医院的见客时间结束才离开。希斯问过他,怎么最近不像从前那么忙了。帕维尔轻描淡写地说,本来就不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推掉了好几个演出,又央求雇主停掉了两周的家教课。一向知道他缺钱需要工作的接洽人也感到意外,可帕维尔还是坚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下课,心里就像有猫爪在挠一样,只想快点见到希斯,看到他的的活动比前一天又灵活了一点,看到他满意地吃下自己带来的点心,听到他笑着和自己聊天,心里才会安静下来。 尽管还在养伤,但希斯仍然坚持上肢的力量训练,每天都要在病房里做哑铃操。做到热起来便会脱掉上衣,蓬勃的肌肉一块块紧实地诱惑着帕维尔的目光,可他还是勉强自己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带来的书或者乐谱,对希斯因运动而变粗重的呼吸声充耳不闻。 当然,每天的探视总是以他的琴声结束。虽然白天在课堂上也有大量的演奏训练,要经受专业的老师和同学们的挑剔,可帕维尔觉得,晚上在病房里面对希斯一个人的演奏,才是一天里最完美的发挥。 这天晚上希斯却没让他拉琴,而是打开电视看起来皇马的比赛。这场比赛是在对方的主场打,关系到联赛的头名之争,可进行得并不顺利,上半场已经被对方进了一个球。希斯坐在电视机前心急如焚,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今天中场踢得太混乱了。。。”“后卫怎么都站着,没人去盯他们的9号吗?”帕维尔其实听不懂希斯说的是什么,只是在一边好脾气地笑着,间或给他端过来一杯水,叫他别着急。他发现,一旦希斯不在场上,球赛对他的吸引力就大打折扣了。 下半场快结束时,阿方索有一次单刀的机会,却直接踢到了守门员的怀里。“混蛋!”希斯气愤地抓起身边的靠垫朝电视机砸过去,离目标还有几十公分距离时却被帕维尔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你再不躺好,又伤到脚的话,就更没办法帮助你的球队了。” 希斯坐在垂下头,显得很沮丧,“你不明白,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本来我应该去场上做些什么的,可我却只能窝在这里看电视,而我的队友都在另一个地方。。。” “我明白,希斯,我明白。”帕维尔看着他,眼神很沉静,却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而是转身关掉了电视,拿出琴拉了起来,这一次是勃拉姆斯的《摇篮曲》。 希斯睁大了眼睛,“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有一个音乐盒就是这个旋律,一模一样的!” 帕维尔却没有答话,只是朝他微微地笑了笑,又埋头于琴弦和琴弓之间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宁谧下来,希斯也不由得感叹,帕维尔看上去那么瘦弱,可只要挥动琴弓,就仿佛拥有了难以名状的力量。只有他能把刚才满屋子的怨怒不着痕迹地抹去,飞快地换成初夏夜风一样的柔和与甜美。 希斯渐渐在床上平躺下来,帕维尔收好琴,走到床头帮他熄灭了灯光。“我该回去了,晚安。” 希斯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谢谢你。。。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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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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