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加入皇马之后，他疯狂地迷恋上了克里斯蒂亚诺，最初也吃惊过，抗拒过，后来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然而这段感情无可避免地失败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希斯都觉得自己不再喜欢任何人，无论男还是女。可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又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神。与当初克里斯蒂亚诺烈焰般的吸引力不同，这次迷住他的是一个飘渺的梦境，像平静的湖面上掠过的悠远琴声，又像早春原野上游荡的绿色幽灵，不知不觉缠绕住了他，却又不容他完全靠近，直令他越来越心神不宁。
他想起阿方索说的一周来他唯一主动聊过天的那个陌生女孩儿，没错，那女孩来自格鲁吉亚，希斯怀疑这是唯一的理由，才让他和那女孩聊了那么久。他想象着那遥远的地方，多山的国度，黑海边的小村庄，人们用他完全不懂的语言唱起悠长的歌谣。。。帕维尔，说起来我还很不了解你，可我想念你。
马德里的夏天已经过了一大半，球迷们开始讨论新赛季的事情了。帕维尔在报摊上看到了皇马重新开始集训的消息，还配发了希斯的大幅照片。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似乎颇有成效，至少他的目光只在报纸上停留了一秒钟，就轻快地走开，赶去排练了。
前段时间高密度的演出帮他度过了经济危机，渐渐地帕维尔自己也厌倦了频繁地出现在各种演艺场所。恰好一家现代舞团在招聘乐队成员，帕维尔顺利地通过了面试，这段时间都和他们在一起潜心排练，准备秋季马德里艺术节的新剧目。这家舞团的风格很大胆，融合了古典芭蕾、弗莱门戈和黑人舞蹈的很多元素，音乐上也很富有想象力。从前帕维尔的长项是表现古典曲目，这段时间加入他们，才发现现代音乐也很有意思。
今晚的排练设在市中心一个租来的小剧场里，舞蹈演员们都穿上了演出服，有些准彩排的意思。帕维尔也配合他们穿上了前几天淘来的白色纱质不规则剪裁的衬衫，和舞剧诡谲中带些古典的气质很契合。演到半中间，剧场里似乎进来了几个人，静静地坐在了观众席上。大概是有兴趣来看排练的舞迷或者同行吧，帕维尔没有太在意他们。
排练进行得很顺，中间只短暂停顿了两三次。三个小时后，排练结束，大家聚在一起听导演做完总结后，便各自离去。走到门外的街上，帕维尔注意到街边停着一辆车，看起来很眼熟。
很快车窗摇了下来，“帕维尔，好久不见！”是希斯。一个假期不见，他晒黑了不少，显得一头金发颜色更浅了。
“别傻站着了，我专程来等你的。快上车，把琴放在后座上就行了。”希斯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帕维尔反对的决断。
帕维尔磨蹭着上了车，刚坐好，希斯就发动车子飞快地开了出去。一路没有再说话，车里的气氛令人紧张，却又有一丝帕维尔隐隐期盼的甜美。他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的努力，十分钟之内就付诸流水了，他抵抗不了就在他身边的希斯。
大半个小时后，车停了下来。帕维尔不认识路，但他猜想这里离希斯家不远。上次来还是那个圣诞节的夜晚，路边的大树都光秃得只剩枝杈，此刻却茂密得连树与树之间的轮廓线都看不到了。
希斯转过头看着帕维尔：“一直在忙？”
帕维尔不确定希斯说的“一直”是以什么为起点，是指今天，这个月，还是从他最后一次去医院陪他算起。但他还是小心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怎么了？这么久没见面了，就没什么话可以跟我说的吗？”
“不是的。。。”帕维尔迅速地涨红了脸，“我说的东西你又不感兴趣。。。”
“谁说的？”希斯突然很想伸手抚摸帕维尔红红的脸颊，却还是忍住了，“我早就说过我是你的乐迷，今天还一直看你排练来着。”
“你一直在下面看？”帕维尔很惊讶，今天的希斯很不一样，几乎让他心里升起了不切实际的愿望。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讪讪地问：“好看吗？”
“舞蹈很好看。”希斯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也很好看。。。可是，琴声不够好。”
“你说什么？”帕维尔心惊肉跳地问希斯。
“我是说，琴不好。”希斯整个身体都侧了过来，“你别老以为我是外行听不懂，你今天用的这把琴真不怎么样，另外那把琴要好一些，为什么留在我那儿不去拿呢？”
“我。。。”帕维尔越发不安了，“你方便的话，待会儿我就去你家把琴拿走吧。”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带来了，就在车后备箱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见希斯一脸微笑，帕维尔便下车打开了后备箱。果然一个大琴盒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后备箱里，虽然天色已经黄昏，可帕维尔太熟悉自己的东西了，他总觉得这个琴盒看起来不是自己那个。他缓缓地打开琴盒，只一眼，就惊讶地无法呼吸了——是古董店里的那把琴，那把他看了很久，几乎下定决心要分期付款买，最后还是强行打消了念头的那把琴。夕阳斜斜地照过来，琴体在金红色的光线下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芒，帕维尔几乎可以看到过去几个世纪的灵魂在他眼前舞动。泪水迅速地模糊了他的视线。
“其实我不会挑琴，但是我想你说好的，就一定是好的。”背后响起了希斯的声音。
帕维尔转过身，逆光中的希斯在他眼中美得和天使没有分别，“这是给我的吗？天啦，这么好的东西。。。”
“是的，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不要拒绝好吗？”
“为什么送给我？”帕维尔怀疑自己在做梦。
“我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想说感谢你在我受伤的时候一直陪伴我，用你的琴声帮我度过了那段难捱的日子。可是我又怕你不高兴，帕维尔，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会惹你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疏远我。。。帕维尔，我要说你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说那段时间陪着我你也很开心，你会同意吗？还是会觉得我完全搞错了？”
帕维尔被希斯的话彻底震撼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于希斯无关紧要，一直在告诫自己别沉沦太深徒然惹人笑话，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全然相反，希斯心里有他，希斯很在乎他。
“希斯，你别这么说。。。”
迎面而来的夕阳把帕维尔的眼眸照出了特别的色彩，像最深沉的海水，希斯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搭在了他肩上，“休假这段时间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一直在想，等假期结束后，一定要快点见到你。只有见到你，我才能确定，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帕维尔觉得这完全是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对白，他也终于鼓起了梦境中才存在的勇气，同样拥住了希斯的双肩，“那么，你确定的结果是什么呢？”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我的音乐家。不管你是打算继续疏远我还是怎么样，这件事都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
帕维尔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知道吗？我之所以疏远你，只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我怕你拒绝我的时候我会心碎，才躲得离你远远的。。。”
希斯嘴角泛起一个微笑，轻轻地摇摇头，“你太傻了，帕维尔。。。”话音未落，他就把帕维尔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帕维尔在希斯怀里不住地颤抖，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手臂却把希斯的腰搂得紧紧的。希斯一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叹息一声，无声地吻了上去。
被希斯亲吻这件事，其实在帕维尔的幻想中已经出现过不知多少次了。可当它真的发生时，还是美好得让帕维尔吃惊。他能从这个吻里感受到希斯压抑多时的热情，又能体会到他小心翼翼怕自己逃开的温柔，这样同时被渴望也被爱惜的感觉，让帕维尔之前所有的忐忑和防备都飞到了九天云外。他们吻得越来越深入，直到一群归巢的鸽子呼啦啦地飞过他们头顶，才惊醒了两个人。
“我家就在楼上，要不要去试试你的新琴？”希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手仍然环着帕维尔的腰。
“好。”帕维尔点点头，任由希斯牵着他的手进了大门。
“你的脚完全好了吗？”楼上到一半，帕维尔突然问。
“医生说没事了，今天回来训练感觉也挺好的。”希斯走在他前面，回过头来看着他，“担心我又不早点来问我？”
帕维尔低下头，用力捏了一下希斯的手，“不许说了。”
当帕维尔握着琴弓奏响这把琴时，希斯确定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情。昨天去店里取琴的时候，店员为他换了一套新弦，顺便拉了一首曲子确定琴没有问题。当时希斯并不觉得这把琴有什么出奇之处，只是纯粹相信帕维尔的眼光，才不计价钱地买了下来。直到这一刻，这把琴才在帕维尔的手里焕发出应有的光彩，每一个音都那么厚实，低音处如岩石，高音处如青铜，撞得听者胸口发麻。
和希斯猜测的一样，一段简短的练习曲活动开手指后，帕维尔选择的第一首曲子果然是巴赫的无伴奏组曲的序曲。琴声像水一般流淌出来，希斯斜斜地坐在对面，凝神看着帕维尔低垂的侧脸，随着音乐的起伏而变化着明暗，长长的睫毛下绿光闪烁。。。不知从哪一天起，这个场景就经常出现在希斯的脑海里，不动声色地渐渐占据了他的思想。
一曲完毕，帕维尔长嘘了一口气，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希斯，“我从没用过这么好的琴。。。怎么办？我会舍不得用的。。。”
希斯没有回答他这个傻问题，只是含笑看着他，“真美。”
“什么？”帕维尔没听清，“你觉得怎么样？真希望我没糟蹋这把琴。”
希斯起身半跪到他面前，从他右手中拿走琴弓放下，轻轻握住了这只手，“帕维尔，你有一双神奇的手，你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以后不要再怀疑自己了。”说着他把琴小心地平放到一边的盒子里，再次吻住了帕维尔，“你真好。。。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
帕维尔一直不敢奢望的幸福，就在一瞬间朝他铺天盖地的涌来，很快他就觉得自己要被希斯的吻融化了。这一次和刚才在楼下时不一样，少了小心翼翼，多了热情如火。很快他年轻的身体就有了反应，喘息着和希斯一起滚倒在地毯上，脸上热得像被火灼一般。
“去床上？”希斯低声问他。
帕维尔“嗯”了一声，于是希斯半背半抱地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房，平放在湖水绿色的大床上，更疯狂地吻了下去。
帕维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主动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然后便急切地掀掉了希斯身上的T恤。很快两个人就全身赤裸地紧贴在了一起。希斯没有多犹豫，伸手握住了帕维尔的紧要部位，轻柔地抚弄起来。
“不舒服就告诉我，明白吗？”他紧贴着帕维尔的耳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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