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卡卡，我也是。”克里斯蒂亚诺握着电话有些动情，“你说，这是不是证明我和你是天生注定要在一起的人呢？无论怎么样我们也断不了。。。”
“是的是的。”电话那头的卡卡笑了起来，“你不在家我真的好想你啊，全世界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了。。。但是，专挑我主持会议的时候打这样的电话，不太好吧？”
克里斯蒂亚诺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嘴唇，“哎呀，我忘记你今天要开会了。。。好啦，我不讲了，你快回去忙吧。对了，记得要好好吃饭。还有，我也想你。”
皇马果然干净利落地赢下了客场的比赛，一回到马德里，就在机场里看到了两天后帕维尔独奏音乐会的大海报。队友们不由自主地集体看向希斯，希斯低下头，把大耳机戴到了头上。该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大提琴专辑，冷冰冰的巴赫，透过他的耳膜，不留情面地鄙视着他此刻的脆弱。希斯低声骂了一句，狠狠按了几下键，换成了欢快的电子舞曲。他闭上眼睛，任由大巴从海报下驶过。
阿方索小心地凑到他身边坐下，推了推希斯的胳膊，“说说话？”
希斯无奈地拿下耳机，“说吧。”
阿方索压低声音，“你真的喜欢那个拉大提琴的家伙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喜欢谁。”希斯重新戴上耳机，“这首歌真好听，这女的声音真棒，回去之后我发给你，你一定要听一听。”
“现在就给我听听吧。”阿方索从他头上取下耳机戴到了自己耳边，“去你的，这明明是大提琴。”
原来音乐又跳到了下一首。希斯彻底觉得无力了，斜靠在车窗上不想再说话。真是个笨蛋啊，两年之内失恋了两次，他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当初对克里斯蒂亚诺是戛然而止的单方面的迷恋，这次和帕维尔却不一样，他们在一起品尝过最美妙的爱的滋味，还来不及构想未来就要失去，相形之下痛得更深刻。如果可以，他情愿把所有关于帕维尔的记忆都从脑子里删掉，就像删掉播放器里的大提琴曲。可是他做不到，他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染上了帕维尔的痕迹，要强行拿走，只怕比砍断他踢球的腿还要痛。
明天就是帕维尔音乐会的首场了，希斯在家里坐立不安。他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对帕维尔说，你一定会成功的，等到你的第一场独奏音乐会，我一定要坐在最前排。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在这一天之前就已经不在一起了。
终于他还是拿起了电话——俱乐部新闻官早已帮他换了个新号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辛格看着来电显示上的“H”字母和显然是帕维尔配的漫天花瓣飞舞的动画，深呼吸了一口，按下接听键。“你好，是找赫尔瓦乔里先生吗？”
希斯一下子愣住了，“对。。。我是找帕维尔，怎么是你接电话，你是谁？”
“我是他的经纪人辛格。您是？”辛格明知故问。
“我是他的朋友。。。我是希斯。”辛格彬彬有礼的语气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帕维尔呢？他在干什么？”
“他在我家，已经上床休息了。。。你知道的，明天就是音乐会了，现在休息是最重要的。”
希斯的胸口像被一颗子弹贯穿过一样剧痛起来，停顿了几秒钟，才强打起精神，“那好吧。。。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跟他说明天音乐会要加油。”
“那我替帕维尔谢谢你的好意了。。。”辛格的语气依然没有什么温度，“我想你也知道，你和他的那段视频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这段时间媒体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情上，倒不怎么关心他的音乐了，帕维尔为此很伤心。你认识他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帕维尔对音乐有多执着。明天是他梦想成真的日子，我希望。。。不要有任何与音乐无关的事情打扰到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对的。再见！”希斯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帕维尔，现在我对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不要出现，对吗？
离音乐会开场只有不到一小时了，帕维尔早已换好衣服化好了妆，静静坐在后台闭目养神。辛格走到他背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伏下身来在他耳边说：“我的小天才，你的时刻要到了。。。”
帕维尔闻言转过头，对辛格微微一笑，“辛格先生，我的那个电话。。。没有任何人找过我吗？”
“没有啊。”辛格显得很轻松，“记者都知道打那个号码找不到你了，看来是死心了，这几天电话就没响过。”
“哦，那好吧。”帕维尔转回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音乐会进行得很顺利，虽然不至于像辛格描述的那样彻底震撼马德里乐迷，但至少在这些见多识广的听众看来，初出茅庐的帕维尔已经足够令人惊叹了。
最后一曲完毕，音乐厅里灯光大亮，帕维尔站起身向大家谢幕致意。他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并不像从前以为的那样激动。第一曲结束时，他确实期盼过观众的掌声和喝彩，以确认自己表现不错。但自那之后，他眼里便没有这些了。
他的眼睛扫过观众席，一排又一排，没有，没有他期盼见到的那个人。也对，经过了这样的争吵和曝光，希斯不会有心情来看他的音乐会。即使回到从前，出于保密希斯也不会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来——他们的爱情，就像一个触目惊心的否定句。帕维尔突然红了眼睛，朝台下又草草挥了几下手，便下台了。
音乐会后安排了一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记者例行问了他一些和音乐会有关的问题。轮到第四个问题时，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记者突然变换了话题，“我们知道，这是您人生中的第一次独奏音乐会。。。您有没有邀请什么特别的朋友来分享这个时刻呢？”
“特别的朋友？”一场音乐会下来，帕维尔累得反应都变慢了。
“比如说，你在皇马的某个好朋友。。。”话音刚落，所有记者都竖起了耳朵，摄像师和录音师也肆无忌惮地凑得更近了。
帕维尔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一旁的辛格先挡驾了，“我们今天的音乐会除了邀请到几位音乐界的前辈之外，再没有邀请任何其他人了。其次，赫尔瓦乔里先生也没有所谓的特别的朋友，他的朋友就是音乐。”
随后发布会就结束了，帕维尔坐上辛格的车离开音乐厅。路上他用新手机拨了希斯的号码，却依然只听见关机提示。
“怎么了？今天表现这么好，居然不是很开心。”
帕维尔摇摇头，“没有，我很开心，真的。”
接下来几天的音乐会依然进行得很顺利，但发布会上也一样碰到了同样的问题。最后一场是周末，因为是尾场，媒体来得比前几天多了不少，在音乐会开始之前，特别又安排了一场发布会。
帕维尔坐在化妆间里等待发布会开始，说实话心里有些厌烦。不是只要拉琴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应付这么多人？他猜想希斯一定也经常为了踢球之外还要面对这么多无关的人感到无奈，现在自己终于体会到他的感受了。希斯。。。帕维尔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一手抚过另一手的手背。他一定很生我的气，为我的猜疑、不容忍、不体谅。大概他已经不爱我了吧。。。
这时辛格推门走了进来。“我真是受够这些无聊的记者了。”他说着递给帕维尔一张纸，“把上面的话背下来，待会儿再有人问那些问题，就这么回答他们。”
帕维尔接过那张纸，凝神读了起来。“感谢各位对我的关心，但是我只能抱歉地告诉大家，我现在的世界里只有音乐而已。至于皇家马德里的那位先生，我想大家是误会了。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你们想象的关系，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帕维尔猛地抬起头，“一定要这么说吗？”
辛格耸耸肩，“我原以为他们会厌倦这个话题，看来不是。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利用这个话题吸引关注。他们爱遐想就遐想去吧，让他们觉得这些风流韵事是你的一件外衣，也没什么不好的。唯一不要承认的，就是你爱过并且为此受过伤。。。。”
帕维尔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海报——那是辛格在上百份设计稿中定下的，画面上的他一身纯白，像个没有重量的幽灵，只有一双绿眼睛被强化出来，透着不安分的光。帕维尔摇摇头，“那不是我。”
“你别幼稚了。”辛格的语气有些隐隐的不屑，“他已经不关心你了，你还为了这段感情损害自己的形象干什么？时间到了，出来吧。”
接下来的发布会上，帕维尔果然被不死心的记者又问了一次。他犹豫了几秒钟，看看身边面无表情的辛格，终于咬咬牙像背书一样说出了准备好的那段话。
记者席上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嘈杂声音，片刻之后，有人站了起来，“你是说，你们从来没有恋爱过吗？”
问题逼到眼前，帕维尔感到他已没了退路。他抬起头直视那个记者：“没有。”
“你从来没有爱过希斯吗？”
“没有。”帕维尔站了起来，“我不想回答更多问题了，失陪各位，我要去准备待会儿的音乐会了。”说完就离开了发布会，退回了化妆室。
很快辛格也跟了进来，帕维尔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了洗手间，直到快半个小时之后才走出来。
“呀，你的妆都掉了！”化妆师惊讶地指着他隐约还有水痕的脸。
“不好意思。”帕维尔略带歉意地挤出一个笑容，“如果时间还来得及的话，请帮我补妆吧。”
“不用了。”辛格走上前来，“你的美丽不需要这些东西。。。上台去吧，我的小男孩。”说着他捧起帕维尔的脸，在他嘴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帕维尔怔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这天的演出是最成功的一次，如果说前几天帕维尔还有些初登舞台的羞怯，这晚他给人的感觉，则是完全视舞台为无物。每一个观众都笼罩在他的音乐所营造的氛围中，却又觉得帕维尔眼中根本没有他们。他人在舞台上，在乐队和辉煌灯光的包围中，但他散发出的气场却仿佛正置身于另一个空间。他就像在对着一个旁人看不到的人在演奏，所有的颤动和起伏，都只为了让那个人听到，而坐在他对面黑压压的观众，不过是偷听而已。
终于所有的曲目都演奏完毕，帕维尔站起来想离去，舞台下响起了整齐的“再来一曲”的喊声。乐队指挥试探性地看看他，帕维尔微微一笑，“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来吧。”
他重新坐了下来，沉着地执起了琴弓。是巴赫，他最心爱的巴赫，这段时间都没有机会演奏的巴赫。他还记得希斯曾经带着笑看他拉起这段旋律，然后对他说，“音乐家，我对你的感情，不止是喜欢而已。。。”如今琴还在怀里，人已经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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