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会去哪儿呢？”希斯总算抬起了头，“他已经从音乐学院休学了。。。”
“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天实在很想见他一面，又打不通他的电话，就托人去他们学校找他，结果他的同学说，他开完音乐会之后没几天就休学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和他的经纪人一起离开马德里的。。。”
卡卡和克里斯蒂亚诺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克里斯蒂亚诺突然一拍手，“帕维尔没有和那个经纪人在一起，他依然是爱你的。”
希斯看了他一眼，“我现在知道他没和那个人在一起了，可是他怎么会还爱我呢？他爱我就不会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马德里了。”
克里斯蒂亚诺叹了口气，“你说帕维尔在世界上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
希斯犹豫了一下，“应该是他的音乐吧，他就是为这个来马德里的。”
“可是他现在宁愿连音乐都不要了。他放弃了好不容易考上的学校，放弃了能让他大红大紫的经纪人，你说，他是为了谁？”
希斯愣愣的看着克里斯蒂亚诺，“难道。。。是为了我？”
“当然是为了你。”克里斯蒂亚诺撇撇嘴。
“我不相信。”
卡卡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希斯，又转头看看克里斯蒂亚诺。他明白希斯因为太过渴望一个人的爱而生出的胆怯和不自信，一如当年他对克里斯蒂亚诺。
克里斯蒂亚诺摇摇头，“那你就不相信吧。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赶快行动把他找回来，也许就要等到十年之后才能重新遇到他了。。。这还不算最糟糕的，说不定你们以后再也没机会重逢，偶尔早晨在另一个人身边醒来，突然想起对方，你就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了。”
听到这番话，希斯一下子呆住了。他忍不住开始想象克里斯蒂亚诺说的那个场景——也许今后他很难再爱上什么人了，又或许还会有新的人出现在他生命里，但失去帕维尔的伤痛，将永远铭刻在他内心最深处。尤其如果他明明还有机会挽回帕维尔，却什么也没做，他一定会怨恨自己。
卡卡也怔住了。他回忆起从前无数个不在克里斯蒂亚诺身边的日子，每天早晨睁开眼睛之前那几秒钟里，都会忍不住幻想待会儿眼前出现奇迹，幻想一瞬间空间重构时光倒流，幻想一伸手就能捧住克里斯蒂亚诺睡眼惺忪的脸，然而结果却总是失望。想来千百里之外克里斯蒂亚诺的孤单一定也和他一模一样。卡卡忍不住转头看向克里斯蒂亚诺，无声地用嘴型做了个“对不起”。
克里斯蒂亚诺一下子笑了，默默牵起卡卡的手，双手捧住合在手心里，也无声地说了句：都过去了。
希斯像如梦方醒般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这两个连笑容都越来越相似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我决定了，我要去找他。”
克里斯蒂亚诺抬头看着希斯，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去哪儿找他？”
希斯一下子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我也不知道。”
卡卡微微一笑，“这个其实也不难。任何人伤心的时候，都只想去两个地方——要么回家乡，要么就去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
“你是说。。。”希斯看着卡卡，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卡卡含笑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如果帕维尔回家乡了，那我去他家肯定能找到他。如果他去了什么无人知道的地方。。。”
卡卡接了下去，“那他也至少会和家人联系通报平安，对不对？”
“太对了！”克里斯蒂亚诺在旁边一拍手，“那不如先给他家人打个电话问一问吧。”
“没有电话。。。”希斯皱了皱眉头，“他的入学注册资料上只登记了一个模糊的住址，没有电话。我还是直接去找他吧，反正赛季也结束了。”说着似乎就要站起来准备出发了。
克里斯蒂亚诺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帕维尔是哪儿的人来着？”
“格鲁吉亚。”
“你确定你能找得到吗？你连一句他们那儿的话都不会说。”
希斯突然笑了，“不会比去地震的非洲找到一个人更难。”
听到这话，卡卡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好了，你们两个。。。我来想想办法。”
卡卡很快查到从马德里去格鲁吉亚并没有直达航线，必须取道乌克兰。“乌克兰。。。”卡卡沉吟了一下，拨通了一个电话。“舍瓦吗？我是卡卡啊。你在基辅吗？太好了。。。唔，不是我要去，是有件事情想拜托你。我有个朋友这两天要去一趟格鲁吉亚，会在基辅中转，你能帮我安排一个懂俄语的向导吗？。。。太好了，就知道你能帮上忙。那我就让那个朋友直接在基辅机场和向导回合吧。。。谢谢你！有时间来马德里玩。”
卡卡挂断电话，希斯很惊喜地看着他，“这个人是谁？”
“舍甫琴科，我以前的队友。他巅峰的时候，你大概还不怎么记事呢。。。舍瓦做事很可靠，这下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是啊，我们卡卡最讨人喜欢了，跑到哪里都有人等着为他做事。”克里斯蒂亚诺起身收好杯子，撇撇嘴就往屋里走去。
希斯不明白他的意思，表情显得很迷惑。卡卡微微一笑，“别理他。”
很快希斯就告辞回家准备订机票出发了，卡卡把他送到门口，约定随时保持联系，便折身回到屋里。
克里斯蒂亚诺还在水槽边清洗那几个杯子，卡卡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杯子说他们已经够干净的了，怎么还要洗呢。”
克里斯蒂亚诺咬住嘴唇，“我愿意。。。”
卡卡忍不住把脸贴住了克里斯蒂亚诺的颈窝，“你这个小心眼。。。”
“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卡卡伸手把那几个无辜的杯子从克里斯蒂亚诺手里抢救出来放在一边，把他身子扳了过来，“你这个小心眼，又嘴硬，还爱耍小脾气。。。可我怎么那么爱你啊。。。”说着就吻了下去。
克里斯蒂亚诺反手关掉了水龙头，轻轻地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后仰，任由卡卡忽轻忽重地吮吸着他的嘴唇和舌头，过了好久才呻吟般地说了句：“你其实也挺讨厌的，可我也一样爱你。。。”
两个月前
帕维尔的最后一场独奏音乐会结束了，他脸色苍白地坐在后台，对经纪人辛格虚弱地笑了笑，“麻烦你帮我订一张明天的机票好吗？我想离开马德里。”
辛格挑挑眉毛，“最近确实太辛苦了，想出去散散心对吗？要不我陪你去吧？”
帕维尔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想离开了，一个人。”
辛格迟疑地看了帕维尔很久，“你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离开，我不喜欢现在的一切。”
“你是说一切吗？包括世界顶级音乐厅的舞台中心位置，还有乐迷们的掌声和欢呼，你都不喜欢吗？”
帕维尔闭上眼睛，“都不喜欢。。。”
辛格蹲下身子平视着帕维尔，伸手拂起垂在他额前的一绺头发，“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你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呢。。。”
帕维尔睁开眼睛直视辛格，“你知道我不是说着玩的，我必须退出。”
辛格深吸了一口气，“可以问问你为什么吗？”
帕维尔思索了一下，缓缓的说：“以前听希斯对记者说他没有和任何人恋爱，我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比这更让人难过的事情了。但就在几个小时前，我才发现，当我自己对别人说我从没爱过他时，那感觉更难过。我一直对希斯坚持，说真实是最重要的，可我也没有做到始终真实。。。我对自己很失望，我必须离开，我不想生活在大家的关注之下了，我想静一静，重新找到自己。”
辛格叹了口气，“你这些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更何况希斯他已经不关心你了，你又何必为了他中断自己的事业呢？”
帕维尔摇摇头，“你不明白。并不是因为他爱我，他对我好，所以我才爱他的。就像我的大提琴，不是因为它能给我带来名声和财富，所以我才爱它。爱不爱，该怎么爱，都是该我自己决定的事情。”
辛格很无奈，“那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都舍得放弃吗？”
“我曾经以为我舍不得，所以才会听从你的意见对大家撒谎。可现在我知道了，我不在乎。半年前，我没有名气，但是我可以心无旁骛地演奏给希斯听，那时候我比现在更快乐。”说完这些，帕维尔似乎轻松了很多，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出了音乐厅，一样可以找到很多地方拉琴，对吗？”
辛格沉默了很久，有些绝望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和我签的合约怎么办？按照合同你至少要和我一起完成十场音乐会。”
帕维尔站起身子，“其实没了我，你一样可以找到很多合作伙伴，那么多学音乐的人在等着你约见，他们并不比我差。。。如果你还是觉得补偿不了的话，反正我的演出收入也在你那儿，你就扣掉好了。”
这时后台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帕维尔打算离开，辛格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不怀疑我还能找到音乐上和你一样出色的演奏家，可是，帕维尔，我很难再找到一个像你这样拥有音乐家灵魂的人了。。。不要离开我。你知道，我对你一直。。。”
帕维尔微微一笑，“我知道，但不可能的。你帮了我很多，但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辛格心有不甘，“难道希斯和你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帕维尔脸色很平静，“但我想把他带进我的世界，我想争取他。不过首先我得先找回自己的位置才行。”
第二天，帕维尔到学院办好了休学手续。最器重他的老教授一直在叹气，却没有劝阻他。“赫尔瓦乔里，但愿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今后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希望你能变得更好。。。”
辛格果然本质上还是个商人，他扣掉了帕维尔大部分的演出收入，只往他的账户上汇了一个零头。帕维尔带着他简单的行李和仅有的钱，抱着希斯送他的大提琴，悄无声息地登上了离开马德里的火车。
这是他上大学之后的第一次旅行。第一站他去了巴塞罗那，找了个最廉价的小旅店住下，穿上干净的白衬衫，在马萨尔斯当年找到巴赫乐谱的街上支了个摊子卖艺，几天下来居然收入不菲。
随后他乘船去了马赛，在码头的西班牙餐馆里找了份侍者的临时工作，等到夜幕降临，就走上餐厅中央的小舞台，为客人演奏大提琴。
接着他往北去了巴黎，游览了他心仪已久的卢浮宫和巴黎圣母院，然后便加入了蓬皮杜艺术中心外面广场上的卖艺者行列，为往来的游客表演。闲下来的时候，他还会让街头画家拿他当模特画画，或者帮表演杂耍的同行们搬道具。直到一天一个穿着考究的先生在他面前停下，“年轻人，以你的水准，你不该在这里卖艺的。我倒可以帮你找到个不错的演出机会。。。”帕维尔却只冲他做了个鬼脸，就拎起琴大笑着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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