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好好听课的漂亮学霸——五条很受女生欢迎,夏油亦然。作为姑娘们青睐的对象,夏油总是处理得十分得体,既不得罪别人,也不留下任何负面印象。他认为五条也必然不会被这些“杂念”绊住脚步,因此从不担心,只在偶尔撞见某些表白场面时皱皱眉,按捺住一丝可疑的烦躁。 他从不深究,放任自流,只当现下拥有的一切皆为完满。 这天放学,五条在东一街的零食店里买了根冰棍,边走边啃。 夕阳烧得正旺,连绵几片云都红得饱满,在天空中铺连成一条赤色绫罗,从西延展到东。夏油左眼皮跳了几下,心头莫名其妙地漫上一股不安。 “你待会儿还要去芯片馆吗?”他忍不住问。 五条:“去啊。” 他舔了一口冰棍,舌尖嫣红得刺眼,夏油烫着般迅速移开视线。 “哦,”他含糊道,“那你……注意安全。” 五条诧异:“怎么了?那可是市中心啊市中心,跟五区西部只隔着一条街,能发生什么事?” 夏油毫无根据,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行吧。宏树很快就要回来了,上次那封信记得给他看。” 话毕,他自己也觉得尴尬,索性挥挥手跟五条告别,坐上了返回东七街的电车。 橙黄色的晚风迎面拂过,夏油看着五条瘦削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跳歪了。他几乎要叫住五条,话没出口又觉得自己实在离谱,只能竭力撇开思绪,不再想他。 打开家门,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木制家具陈旧的气味与经年累月的油烟味混杂着倾泻而出,灰尘在阳光下飞得到处都是。 一切正常。夏油缓缓呼出一口气,混乱的心绪总算恢复平静。 他回到房间,拿出教材复习,尽力忽视那种坐立难安的急迫感。或许只是没休息好,他告诉自己,今晚必须得好好睡觉,不然迟早要心动过速。 台灯明亮,窗外透进苍黄的光,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 这几年他们个头蹿得飞快,宏树不得不把两套桌椅都重新定制一遍,才能勉强塞进人高马大的男孩们。夏油不知不觉走了神,指腹摩挲着桌脚处的接驳,又想起五条悟自信满满的“我一定比你高”。 他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 ——直到大地突然开始震动,机械运转的咆哮从远处传来,脚下牢固的根基剧烈颤抖。 “今天是换气期来着,”夏油试图安抚自己一惊一乍的心跳,“估计到点了吧。” 五区西半部缓缓抬升,再次高悬半空。泥渣混合着土层往下掉,轰鸣震碎笼罩在黄昏街道中的宁静。 违和感。 夏油紧紧蹙眉,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笔。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违和感强烈到他无法忽视。 究竟是什么……! “警报——!警报——!监测到低阶翼科幻想种入侵,东四街至东一街戒严,驻守部队全体出动!” 气象塔刺耳嘹亮的广播划破天际,直刺耳膜。 夏油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警报——!警报——!监测到低阶翼科幻想种入侵,请五区居民留在室内,等候进一步指示!” 警铃还在响,不再有冬季时的舒缓尾音,转而短促尖利,高频得令人耳鸣。幻想种入侵——这是人类赤手空拳绝对无法抵御的敌人,每年兵团巡防都必定有三成人员牺牲。背生双翼的幻想种是唯一能够侵入铁城墙的敌人,而五区位于最外层,无论何等袭击发生,都必定首当其冲! 夏油回过神时,东七街已经被远远地抛在身后。他背着装满驱动铠的包发足狂奔,满脑子只剩下身处东一街的五条。大地没有停止震颤,而在机械劳作的噪音之外,还夹杂着悲鸣、呼救与哭喊,城市上空不断升起黑烟,建筑物倒塌的巨响不绝于耳。 美菜子的办公室位于东九街、宏树在外地出差,他们都远离危机。只有五条悟——五条悟他妈的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将一切抛诸脑后,只凭本能驱使双腿。肺里吸入过量空气,胀痛感从肋骨深处传来,每根神经都争先恐后地尖叫,肌肉撕裂似的痛。 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主正要插钥匙打火。夏油一把抢过车钥匙,踩紧油门飞驰而出,把惊魂不定的车主甩在原地。 悟那么聪明,绝对不会出事的。夏油一遍遍对自己说,心跳快得几乎炸开。摩托风驰电掣,随着东一街越来越近,眼前所见也愈发骇人:脚下全是断裂的砖瓦、残垣断壁遍布四周、熊熊烈火吞没了小半条街。惨叫、尖锐的警笛和驱动铠炮火沉重的轰击声不绝于耳。 “这里不能过!”有人一把截住摩托,严肃喝令:“前方是封锁地带,速速返回!” 夏油挣扎着从混沌中找回理智,看见一队警官用重盾组成障碍,拦在车轮前方。 “我在找人,”他咬紧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让开,我自会承担后果。” 警官还没来得及回话,天空突然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嘶鸣——一头翼展足百米的庞然大物即将腾空飞起,腹部布满山丘似的瘤子,与禽类相仿的利爪中禁锢着十来个人。 “射击!” 驱动炮应声而动,火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嵌入幻想种背部,短暂延迟后轰然炸裂!深蓝的血液四处迸射,幻想种哀嚎一声,挥动翅膀向前跌去,连环撞塌了三栋大楼。待命的救援队立刻上前解救被困人类,训练有素地把他们引导到安全场所。 夏油竭力眺望,试图在惊慌奔逃的人群中寻找五条。楼宇倒塌扬起的飞灰遮天蔽日,一切都蒙在铁灰色的雾气中,哪里都找不到那抹熟悉的银白。 陡然间,受伤的幻想种再度振翅,嘶鸣着离开地面!它的动作已十分迟缓,方才发射的弹药正好命中背部要害,伤势只会随时间持续扩大;谁知这巨鸟却违反常理地掀起飓风,拖着一身血飞上半空,即将甩尾加速…… 刹那间,夏油看到亮光一闪而逝,隐没在幻想种始终紧扣的左爪中。他怀揣着高高悬起的心脏仔细看去,只见左爪指缝间隐约透出几缕银发,勾命似的瞬间夺走了他的全部呼吸。 “住手。”他嗓音嘶哑,近乎喃喃自语:“住手!” 油门被狠狠一脚猛踩到底,摩托怒吼着碾过路障,风驰电掣朝幻想种冲去!警官根本没反应过来,正面压制队已经再度下达指令:“第二轮,射击!” 万弹齐发,全数瞄准幻想种腿部肌腱。短短几秒内飞出数百米的幻想种被势不可挡的炮弹击坠,躯体瞬间僵直,血浆喷洒而出。 驱车死死追赶的夏油却只看到五条从高空坠落,像个脆弱不堪的破布娃娃,身上落满染血羽翼。快于思考,他猛然弃车起跳,不管不顾地伸长手臂,竭尽全力触碰少年的衣角—— “哧!”无数白汽从五区地底喷涌而出,将一切浸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厚白雾中。
第十二章 Chapter 12 夏油睁开眼。 眼睑上方是闭塞粘稠的黑暗,仿佛夜空倒悬。有那么一时半刻,他几乎进入了半失明的状态——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鼻端萦绕着血腥味,神经末梢坏死似的一阵麻木。 但他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先于知觉与理性,近乎本能。 “悟!”夏油失声叫,“你在……” 无边无际的虚无感将他吞没,恐惧接踵而来,随那阵浪潮一同水涨船高,冰冷地没过脖颈。他彻底被慌乱击败,口腔内部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回话,”他攥紧十指,肩颈不受控制地战栗,“说句话!” 黑暗只是沉默,冰冷冷地将回音一并吞没。夏油站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刹那间想到了死——自己的死,亦或五条的死。尽管后者意味着前者也将一并死去。 手边有什么东西颤了颤,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夏油一震,突然有些不敢回头。他恐惧于看见一个遍体鳞伤的悟,恐惧于目睹他沾染血色,让哪怕一道划痕出现在玉石般苍白的肌肤上; 但那种扭曲的抗拒感只出现了一瞬。夏油很快惊醒,视线下移,才发现原来自己始终紧紧抓着五条的衣角,用力得指节发白。 “吵什么?”那人迷迷糊糊地回嘴,直起上半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琉璃般剔透的光。 夏油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怔怔地凝视五条,大脑混乱不堪,一时间竟失去所有力气,只能这么看着他,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四周依旧黑暗如永夜,五条的目光却灼灼燎燃,像照亮荒原的篝火。 那股没顶海水退得干干净净,夏油眼眶一热,被这场劫后余生摧残得几欲落泪。直到此时,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才开始发作,火烧火燎地疼,仿佛每根坏死的神经都在见到五条后重新复苏。 “你没事……啊。”他破碎地挤出几个字,感觉心脏跳得过于沉重了,一下下捶击着肋骨,简直要冲破胸膛。 “嘶,也不算没事吧。”五条伸手摸后脑勺,摸出一手血。“我大概是被那杀千刀的幻想种挠了一下——你呢?你怎么在这?” 说到这,他大梦初醒跳起来:“话说这是哪?五区有这么黑的地方……” “五区地底。”夏油近乎轻快地给出答案:“我们在地底下。” 他吐出这个冷酷的结论,却全身轻松,似乎不再有绝望能将他击倒。 失去意识前,他们处于东一街最边缘的位置,离西半区不过一步之遥。如果因追逐幻想种而越界,再在剧烈的冲击中坠入地下空洞也并非不可能。至于为什么没摔死——这些堆砌成山的垃圾大概足以充当缓冲带了。 五条很快也想明白了。他轻轻碰了碰后脑,看着那几缕染血的银发一脸嫌恶,神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行吧,那就接受现实。”他蹭掉手指上的血迹,耸耸肩:“你怎么说?” 夏油意识到自己再次被五条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拯救了。他缓缓吸了口气,终于彻底镇定了。 “也是,桥到船头自然直,走吧。” 他拉住五条伸来的手,借力起身,拍拍衣裤上的泥土。“好消息是,我带来的包没丢。” 五区地下堆积着连绵起伏的工厂,其余构造与地面并无太大差别,依旧是纵横交错的长巷、低矮平房与数量颇多的交易场所。地底没有阳光,全靠道路两旁的路灯照明,昼夜概念几乎完全丧失;大多数人一待就是二三十年,视力衰退得厉害,到头来即便返回地表,也晒不得太阳了。 工人从青壮到老年皆有,全部经过严格登记,芯片上备注着“供职大空洞”的编码,以供节假日返回地面。而如夏油和五条这般误入其中——与偷渡客无异,几乎不可能通过正规门路回去,还大概率会被当成反动人士逮捕。 因此,虽说了“接受现实”,夏油心中多少有点惴惴不安。他捏紧那个装满驱动铠的背囊,视线一刻不离地钉在五条身上,试图从这种抽象的交互中汲取些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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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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