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清澈,被环绕的岛屿幽静祥和,树影之中掩藏着古堡似的高大建筑。铁灰外壁趴了爬山虎,藤蔓与枝叶交缠,偶尔可见牵牛花点缀其间。 他们渡过湖,从正面登岛,惊飞三四只啄食面包屑的麻雀。 “你们好!”雕花栅栏后站着个短发青年,眼神热切,从头到脚洋溢着数不尽的活力。 走在最前方的七海停下脚步,嘴角露出点微末笑意。 “灰原中校。”他笃定地叫,上去与那人并肩,“新队领回来了,你按流程办事吧。” 灰原穷站在那扇雕花铁门前,身后就是郁郁葱葱的花园。他探眼看着跟在搭档后面的三位年轻人,笑容更盛,上前与他们握手,说:“欢迎来到‘巢穴’!” 三人立刻站直了,挨个与他敬礼问好。伏黑特意提前把骨灰盒塞给了五条——不管是否大不敬,至少别让虎杖抱着盒子做些啼笑皆非的事。 眼看后辈乖巧听话,灰原本就没架子,此刻更恨不得把家底全倒出来说与他们听。他领着一行人往花园里走,这时才对缀在队尾的五条立正行礼:“欢迎回来,少将。” 五条正在看湖对岸那辆熄火的越野。战术目镜事无巨细地放大一切,他便来者不拒,端是睁眼看,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哟,回来啦。”但灰原唤他,他便笑着回头,“这次可折腾太久了,短期内绝对不接外派任务。” 灰原让七海领人,自己跟在五条旁边,感叹道:“您别是忘记下周的演习了?咱们可都得去——不光VIII队,I队这回也推辞不了。” 几株蝴蝶兰从瓷盆里伸出花蕊,扫过五条肩头。他拂开落在风衣上的花粉,脚步放慢了点,似乎很是忿忿不平。 “诶,我能不去吗?又没说要长官出席,你们随便充个数不就好了。” “别想啦,您的大名可是印在请柬上发出去了的,人人都知道您今次要来,躲不掉躲不掉。” “莫德瑞安那臭老不死!” 谈笑间,基地正门映入眼帘。如外观所示,这果然是座古堡——拜占庭式与罗马式的结合体,极大强调了石材纯重感,穹顶与筒拱融贯成一派古朴沉稳,铁灰色的外墙拱卫塔楼,如同朝天叩拜的信徒。 七海用虹膜与指纹双重解锁,虎杖三人紧随其后,揣着满眼惊奇踏入“巢穴”。 入目是高阔宽敞的礼堂,内部装潢重色彩调配,明晃晃的神秘主义美学占据了主要设计思路。其中装饰性雕塑轻立体、偏好低浮雕,真实性削减,却更具神权感。 “一区居然有这种地方?”钉崎赞叹,视线粘在天顶画上,“还是军队的基地……这实在……” 虎杖实在不知该如何落脚,索性盯着长桌上的高脚杯出神,嘴里碎碎念:“伏黑,这就是夜枭的生活水平吗?” “严格来说,这座岛是夜枭-I的专属基地。”伏黑放下单拐,往长凳上一坐,“其他夜枭部队住得不远,环境也没比我们差多少就是了。” 他们被富丽堂皇的空间吸引注意,七海已放下终端,朝灰原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向五条耳语几句,少将便勾唇笑,蔫坏得很,“好啊。” 三人组放松片刻,钉崎看着被五条搁在桌面的骨灰盒,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虎杖,你是为什么入队的?” 虎杖跨坐在长凳上,两条腿向前伸,下巴磕着盒子,认真道:“意外。” “意外?” “啊,这事说来话长。”伏黑打断,揉着后脑勺简略解释一通,“差不多这样。” 为行事之激进感到惊讶的钉崎立刻转向虎杖,抬高声音,“你一直在大空洞打黑赛?” 虎杖:“对啊,我们那儿挺常见的,有能力就去挣口饭吃,还不错。” 来自四区牧场的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发现这么说也没问题,便咽下紧随其后的质疑。她屡屡瞟了骨灰盒几次,想开口说句话,又犹豫着没说。 少见她不坚决,虎杖立即意识到什么,主动笑道:“这是我爷爷,勉强算寿终正寝。” 高脚杯被指甲盖碰出清脆的叮铃声,气氛沉闷,伏黑和钉崎都垂着头。 “不必介怀。”虎杖低头看向四四方方的盒子,神色微敛,却并无悲伤。他只是带着那么点微末的寂寥与释然,轻声说:“钉崎——你问我为什么入队,其实我还真没认真思考过。事情发生得太快,我现在都对萃取液啊、高危物品、夜枭军队啥的一头雾水,像在被谁推着走,一眨眼便站在这里了。” “但你说得对,夜枭并不是供人偷闲的地方,我得尽快找到那个理由。”少年挠挠头,笑起来,把深色的头毛薅得一团乱,“哪怕不为爷爷交付于我的遗言。” 暗处有人无声地笑,左手四指下意识蜷缩,无名指指根滚烫难耐,仿佛烙铁烧灼。 “开始吧。”他低语,“入队初考验,就当摸底考试好了。” 礼堂中,钉崎神色缓和,正想着说句话表示支持,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他们齐刷刷转过身,还未进入戒备姿态,从头到脚便蓦地僵死。每个试图转动的关节都在发出刺耳艰涩的咬合声,却动弹不得,逼得整个人怔在原地,滑稽无比。 晚半拍传到耳中的,是一个低沉诡异、似乎被扭曲翻折过的声音。 “不、许、动。”
第五十六章 Chapter 56 桎梏停留两秒,钉崎和虎杖均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有伏黑在高压下抬起头,狠狠一咬舌尖,扯开嗓子喊:“警戒!” 话音未落,小山似的阴影从二楼跃下,砸落地面,掀翻了几张椅子。 充斥肌肉组织的僵直总算消失,虎杖第一时间把骨灰盒置入角落的雕塑后,抽身回到战场。钉崎束紧腰带,从皮扣中抽出铁钉与锤头,咬紧牙,眼神渗出狂乱的热切。 “是前辈们的考验,”伏黑召出修复了一半的猎犬,凑到二人身边耳语,“估计是那位无良教官安排的——俗称摸底考。” 虎杖对拳,“也就是要打架了!” “没错。” 破空声赫然刺下,三人分散躲避,脚尖前横着一柄长枪,银白尖刃还在因力道晃动。高马尾少女一脚踢起枪尖,反手握实,闪电般再次攻来—— 虎杖徒手接下枪身,大喝一声原地蹦起,将长枪与随之而来的攻势掀开。少女错步收力,身后一头足有二人高的熊猫猛地扑击,将虎杖逼退三步。 他们在暴力清理出的空地上对峙,虎杖双拳紧握,能感觉到血管中再次沸腾的力量。 “这小子还不错?”少女取下眼镜,高马尾轻轻晃动,笑得邪肆,“这一招呢!” 她骤然暴起,长枪如游龙般刺向虎杖,后者立刻向侧面闪,却在视线偏移的刹那看见熊猫高举砸下的大掌。“!”他立刻收回手肘护住后脑,千钧一发,耳边响起鹰唳,枭展翅啄向熊猫头部,逼它略略收势,令虎杖勉强躲过。 还没站稳,长枪已至。虎杖即刻借方才闪避的力道腾挪,将枪尖夹于腋下,膝关节蹬转扭曲,带动对手一起向后前方翻倒。 少女步伐一乱,险些武器脱手。于虎杖千斤重的钳制下,她只得放弃缠击,大刀阔斧地收回长枪,直立身后,架出防备态势。 “脱兔!”伏黑在身后唤,虎杖脚踝微凉,立刻本能地屈膝起跳,腾出两三米空间让那成百只白兔涌向对手。少女不备,舞枪在身前辟出空缺,却一时间无暇反击;此便赋予了虎杖可乘之机:他竟硬生生从滞空状态悍然下落,攥拳直冲摆脱了枭的熊猫! 雷霆万钧之势挟厚重压迫感坠落,却在即将触及对方时听得一句古怪的话:“别、动。” 熟悉的僵直感再度降临,虽未能完全止住冲势,却着实令虎杖的全力一击生生停顿。再释放时,十成力已去四成,熊猫亦有了充足的时间防备。 “嘿!”它交叉双臂接下冲击。虎杖落地,两人均向后滑行,退开四米距离。 少年沉身,重心压低,气息井然有序地往丹田涌。虽然不知道那奇奇怪怪的声音来源于何,一次打不中,那便打上十次! 隐于角落的伏黑猛睁眼,对戒备局势的钉崎道:“二楼书房!先拿下狗卷前……那个扰乱虎杖的人!” 钉崎毫不犹豫地往扶手一按,翻身跳上楼梯,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书房。长枪少女——禅院真希见状想拦,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蟾蜍束缚手脚,一时半会儿没能挣脱。 “惠你个臭小子!”她破口大骂,艰难地转身应对那只折返的枭。 端看虎杖,他屏息沉气,肺腑中气血翻涌似烈焰煎熬,叫嚣着释放不似人类的野性本源。踏于地面的足底几乎抓破地板,裂纹一圈圈向外扩散,嗓子眼里滚出粗重的咆哮。 熊猫没察觉异样,拉开距离后再次提速,依仗一身远超常人的体格打向虎杖。孰料虎杖径自以拳接爪,“哈”一声骤喝回击熊猫,令二人交错的攻势狠狠震荡,冲击力震碎了邻近几桌的高脚杯。 他们以力相持,谁也不让。虎杖眼眶渐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在舌尖翻涌,他于湍流中捞住神智,右脚狠发力,石块般紧绷的肌腱带动腰身向前轰击,出其不意将熊猫震开! 书房传来钉锤相撞的鸣响,真希挣开桎梏,从压缩囊中抛出一枚立方体,劈手震碎——数据流立刻形成足足一人高的长刀,刀锋清亮锐利。她提刀往二楼冲,却在砍碎房门的同时被震荡波击退,差点翻下围栏。 “我的专长是利用声波,”滚滚烟尘中,真希狼狈地抹掉眼睛上的灰,看清房内伏在白发青年身上的少女,“看起来你这位搭档也差不多。” 钉崎以臂弯绞住狗卷下颚,标准的关节技,双手却各执钉与锤,打击面相抵,驱动核心还在幽幽发光。先前的震波便出自她手,这姑娘瞪眼睥着真希,手劲丝毫不松,硬是没让狗卷发出声音。 真希提刀要上,钉崎便用巧劲支起狗卷上半身,既当挡箭牌,又渐渐收紧施加在青年气管侧的力,让他脸色渐渐变红,俨然有些呼吸不顺。 “来啊,”钉崎畅快大笑,“尽管刺,比你搭档先死算我输!” “疯婆子吗你!”真希被后辈气得不清,攥紧大刀进退维谷,楼下却突然传来剧烈的震荡。 礼堂中,见对手落入下风,虎杖自然乘胜追击。他再度起跳,在空气阻力与自重的惯性中割裂气流,血脉贲张,拳峰拖曳着山崩地裂似的狠戾悍然坠落。高压之下,束缚一重重解开,那个避讳禁忌、泛着血腥味的名字终于脱口而出。 那是不可言说的、世所不容的、非人非兽的怪物;人们称它——两面宿傩。 少年自空中如闪电刺落,再无阻碍。 “虎杖!”眼观四路的伏黑失声叫,生怕他手下没留情,胆战心惊地看着灰尘散去。 四分五裂的地板上,虎杖的拳头堪堪停在熊猫鼻尖前,近在咫尺,拳风已刮得熊猫通体剧痛,喘不上气。少年眼中一片通红,俨然失去理智,仍嘶吼着欲往下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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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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