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寸进不得。 “哟,副作用么?”禁锢少年的教官敲了敲太阳穴,漫不经心地把虎杖往地上一丢,“看来是打得有点狠。” 虎杖以单手撑地,迅速调整态势,再度向前冲。五条截住他肩肘二点,信手一掀,便四两拨千斤地将整个人抛飞出去。眼罩下,AI迅速判断虎杖的生理数据,教官扫了眼,边嘀咕着“没意思”边单手挡住冲上来的虎杖,犹如摁死一只张牙舞爪的幼犬。 风衣搭在完好的椅背上,纳米级驱动甲胄覆盖衬衣,五条半身都是金灿灿的流光。他甚至没出力,仅仅淡然自若地站着,便将虎杖甩了一百八十度未脱手。少年不断踢打,五条叹着气出脚一踹,与上半身趋势相反的力道瞬间动摇了虎杖脚底的平衡。 虎杖一下没站稳,身体失衡,眼睁睁看着流光溢彩的掌风击中腹部。掌心接触体表,内劲二度爆发,在短暂空白后将他轰出十几米,直直飞越半个礼堂,砸穿了两堵墙。
“五条教官!”盘旋场中的枭飞向虎杖,伏黑从拱柱后现身,“萃取液还能造成精神损伤的吗?” 让灰原上楼查看钉崎等人的情况,五条闲庭信步地走到那堵被震裂的墙壁前,伸手把虎杖“抠”了出来——他的的确确嵌了进去,全身伤口却已开始不同程度地自主修复。 听见伏黑问,五条不置可否。他一气呵成地拔枪、往枪膛内装填麻醉弹、拉开保险。食指已扣上扳机,却在即将发力的刹那停下动作。 虎杖睁开眼,眼神清明,与片刻前判若两人。 “教官……?”他含糊地问,满嘴是血,看着骇人却已恢复了个七七八八,“我们通过……考核了吗?” 典雅庄重的古堡礼堂已化为废墟,桌椅残骸满地都是;雕塑碎了好几樽,瓦片与盆景的淤泥混在一处,地板上全是泥印。储物间的墙壁穿了个窟窿,阳光噌噌往里蹿,照亮一幅被压在餐盘残骸下的印象派画卷。 灰原和七海带着二楼的三个人下来。狗卷捂着喉咙咳得天昏地暗,真希提刀蹙眉,一副想砍死钉崎的怒容——至于钉崎,她骂骂咧咧地收起钉锤,为自己挂彩深感不满,还得伏黑杵着拐杖勉为其难安慰几句。 交谈声落入耳中,五条露出一个安定的笑,“放心,过啦过啦。” 听得此言,虎杖也回以灿烂微笑,还没支撑多久,就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 将伤员全部送去医务室,三位军官聚在破烂礼堂里面面相觑。 “修缮得花多少钱啊!”灰原泪崩,“这次损毁面积堪比您十年前入队了,简直不是人!” 五条翘着二郎腿,嘴里含了颗薄荷糖,说话有些含糊,“反正花得是我的钱,你烦什么。” “您的钱就不是钱了吗!” 七海捏着鼻梁,问:“少将,您打算怎么处置虎杖悠仁?” 五条:“他看着挺特别的,肉体能承受药剂不说,精神也足够坚韧。老头子们狡猾得很,我们好不容易把东西截到自己手头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巴巴交出去?” 穿堂风吹过礼堂,窗帘浮动,隐有鸟啼传来。 “监察司只会为证据说话。”七海正色道,眼里显出介于疲惫与敬佩之间的神情,“现阶段一切都还停留在推论,无法冒进。上议院与军队头部的争端由来已久,这一次虎杖的事件便缘由于此。但您若执意这么做,我便先替全体成员祝您……旗开得胜。” 灰原难得严肃,垂着头没说话。 他们都是监察司成员,与五条名义为上下级,实则自据中立,不涉足任何立场。 “放心,已经开始收网了。” 五条似笑,嘴角的弧度却冰冷凛冽,“你们需要考虑的只有‘做什么’;至于‘怎么做’——我自有决断。” “至于现在,还是先把那无聊透顶的演习应付过去吧。”
第五十七章 Chapter 57 两周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州立大学派出巴士,将坐了满满一车的学生与老师送去观礼。驶上高架桥时,好些学生贴在窗边往外看,对苍白黯淡的雪原冻土啧啧称奇,禁不住压低声音讨论些一区轶闻,也不管真假虚实。 夏油阖眼养神,额角抵着玻璃窗。减震良好的车辆没发出太大噪音,他虽睡不着,到底也在叽叽喳喳的谈笑间滋生几分困意。 “夏油教授,您曾去过一区吗?”材料科的副教授坐在他旁边,神色局促地问。 这位小年轻俨然有些不敢搭话,夏油睁眼,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笑意,“去过。念本科那会儿有实习机会,我运气好被导师选上了。不过也就这么一次。” “您没留下?”副教授惊讶道,“我以为按照您的专业能力,待在大学教书未免有些屈才……” 他越说越小声,感觉自己有些僭越。 路过减速带,车身微震,夏油干脆清醒了。 “因人而异。大概我志不在此,没什么上进心,还是州立大学的生活适合我。” 说罢,他加深了悬在嘴角的笑,自嘲道:“家里人常说我老成,想来也没错。” 副教授不服,“您才华横溢,放在一个小小的自动化院都落不了灰,罔论更大规模的研究院?而且都说人不热血枉少年,谁没做过点傻事呢。” 窗外掠过一串水珠,夏油凝神看了会儿,才回头说:“也对,以前的确有够傻的。” 抵达一区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点规律地敲击车窗,精致的建筑群浸泡在雾气中,只能隐约看见轮廓。满心期待的学生们唉声叹气,仿佛也被淋卷了边。 巴士直奔香榭菲大道——铁城墙最繁华的街区,也是主办方指定的落脚处。侍者打着伞出来迎接,一车人陆陆续续搬空行李,甩掉衣襟上的水渍,踏进这栋三百多米高的酒店。 “大家把行李放好,今晚先自由活动!”带队的老教授在前台喊话,试图吸引对着螺旋楼梯分析黄金分割的学生们。 穿过大厅中央精心摆放的盆景,夏油将行李箱托付给一位看顾吧台的经理,拿着凭据和一把便携雨伞悄悄离开了酒店。 他边走边掏出终端,在简讯界面点开最新联系人,调出对方发给自己的地图。临近傍晚,雨幕没有收敛的架势,反倒被夕阳染上驼红,一滴滴敲落伞面,溅开半指高的涟漪。 “罗曼维康区-尚林街12号。”夏油拦住一辆出租车,关上门,将地址告诉司机。 向目的地驶去的途中,夏油靠在窗边,目视连绵不绝的小雨从天而降,在光滑整齐的柏油路上溅起,眨眼便消失不见。 他曾来过一区——在故事还未抵达终点之前。虽说是应导师盛情,其中究竟掺杂了几分私心,即便本人也不甚分明。至少他曾专程抽出半天时间在议会门口短暂停留,脚步死死粘在原地,手抬起又放下。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嘶吼着命令他敲门,另一半淡漠冷静地旁观,命令他斩断留恋。 最终,夏油从未踏进那座象征权力与财富的宫殿。 出神的空档,尚林街到了。司机的话语惊醒了乘客,夏油将纸钞交给他,下车开伞,步入朦胧街景。 地点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高档茶餐厅,临窗卡座坐满了人,圆形餐桌上摆着香气四溢的餐食。他在橱窗前停步,穿过一大家子人看见了两个娇小的身影。 她们正对着窗口,衣裙在入秋的天气中略显单薄。桌面分明摆着饮品,却一口未动,任由热量散尽,杯壁由滚烫变得冰凉。再细心些,便能看见她们紧紧相扣的双手、和苍白脸蛋上强行压抑的忐忑与欣喜。 寥寥几眼,夏油下定决心。 他推门而入,在门廊绒垫上蹭掉鞋底水渍,抽出伞套娴熟地包裹雨伞,径直走向卡座。 “哟,”青年尽可能放轻声音,踮脚踏入易碎的美梦,“菜菜子、美美子,别来无恙?” 两姐妹如惊弓之鸟似的一抖,脊背轻颤,极缓地转过头来。看清来人,她们脸上空白了片刻,眼眶便已蓄满泪水。 似蒸汽淤积,满满一汪热潭包裹了两双眼睛,将眼眶和鼻尖熏得通红。少女们没说话,甚至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夏油,泪水溢出,一滴滴沿着脸颊往下滑。 “是我。”夏油笑起来,温和热切,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是我。” 美美子抽噎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嘴,将所有蜂拥而出的哭嚎堵回咽喉。菜菜子与她交握的手用力到渗血,唇线翁动,破碎的话语掰开齿关,抖得不成调,“先生……?” 面前那张脸英俊清逸,眼型狭长,眉梢凝着静谧的烟火气,端看一眼,便令人从心底浮起檀香般沉冷的疏离感。 并非凹陷扁平的中年男人,也没有刺目的价值“55”;他是救赎她们、教导她们、赋予她们意义的人,封存十年的称呼终于从坟墓崛起,带着满身疮痍重临烟火人间。 夏油坐在二人对面,吝于给予一个宽慰的拥抱。他只是如惯常那般静静望着她们,任菜菜子泣不成声地伸出一只手,似乞求似渴望地攥住衣角。 少女无望而痴怔地唤:“夏油先生……” 她的神明浅笑,捉起那只手,五指怜惜地摩挲手背,令菜菜子愈发难以自抑。再一次,他轻声应答:“是我。” 洪水开闸,姐妹俩抬起头,眼圈依然红肿,却奇迹般止住了痛哭。美美子吃力地扬起嘴角,向来文静的少女撕开皮囊,向青年展露哀恸又欢欣的笑。 她们知道夏油大人不喜见女孩子哭,因为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他体贴入微,总能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抚慰他人——譬如注视,譬如耳语。 新点的饮品上齐,两姐妹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能好好说出话了。美美子间或用手背抹泪,与双胞胎交握的手依旧颤抖,眼神却渐渐坚定。 “没想到您真的……”菜菜子叹道,“我们还以为是安德西亚在骗人。” 夏油啜饮一口热茶,说:“不至于,这十年过去,哪怕他别的没长进,好歹不再同从前那般喜好妄想了。” 自剿灭战发动前,夏油便已同安德烈交代过,若自己有什么闪失,便由他代为照顾姐妹两个。安德烈在诸多事宜上都欠了他人情,加之有些优越的旧日情怀作祟,便答应得十分诚恳。 而夏油偶然生还的消息也经由秘密渠道传到了安德烈手中——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夏油杰与昴·劳伦斯这两重身份,兼清楚“他还活着”这一事实的人。 如今继承了家族酒庄的大少爷已褪去稚嫩,多少有了点为人处世的担当。夏油通知他时虽吃了一惊,但到底保证不会泄露出去——反叛军已然揭过,夏油也明确挑清自己没有再起事的打算;加之安德烈过去那些把柄始终在夏油手中,这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数载的家主无需思虑,便做出了最优于己的选择。 听他这么说,菜菜子放下心,仍旧有些不平:“信上说您的伤还没好,是真的吗?都怪那什么破夜枭少将,下次再遇上,我和美美子一定帮先生吊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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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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