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托着下巴笑,“且不论打不打得过,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不许你们出手。” “什么?”菜菜子诧异,“您是说……”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偏头喝了口饮料,修长的食指敲击桌面。美美子在桌子底下拽了菜菜子一下,后者明白过来,噤声,目光低垂。她看着夏油搁在桌面的手,突然想起他曾佩戴的戒指。 那约莫是十年前的事了,夏油才刚刚接手反叛军残党,忙着四处奔走拉拢能人志士。混迹地痞流氓之间,遇上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因而打架无可避免。 每一次,每一次夏油动手前,都会小心翼翼地取下戒指,放进储物囊仔细封存。待处理完杂事,他会让美美子拿出湿巾,先一丝不苟地将左手无名指上的血迹擦干净,才重新取出戒指,珍而重之地戴上、推入指根。 姐妹俩曾经觉得那戒指十分好看,且以夏油珍惜的态度,或许有些特殊意义。不曾想,这东西某天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再未被主人佩戴。 美美子依稀记得那段时间夏油去了一区与导师进修,回来后脸色很不好看,指根也就此干干净净。岁月流逝,连因常年晒不到阳光而出现的细长白痕都逐渐消失,逐渐磨灭了属于戒指的一切痕迹。 这个联想很诡异,菜菜子也自知偏颇,换了个话头问:“先生现在生活得怎么样?” 夏油不知小丫头心里已经把自己的底都翻了一遍,答道:“二区州立大学,挂了个教授的闲职,还挺不错。” 他这样风轻云淡地说,姐妹俩眼圈一红,又想哭了。 不管她们对自己“应有的样子”有何种期许,都不应由夏油承担这些诉诸他人的责任。他低头喝饮料,给菜菜子四五分钟平复心绪,才接着说话。 “总之我一切都好,不必担心。你们且先在安德烈处生活,等我完全安顿下来,再议往后。” 餐厅内外人声嘈杂,喧闹声掩盖过双胞胎默默抽泣的动静。菜菜子明白自己只是心疼、只是不服,因而极力忍住泪水,让晶莹液体在眼眶里打转,迟迟没落下。 “我明白。”她说,“先生辛苦了十多年,谁都无法剥夺您卸下重担喘口气的权力。” 夏油释然地笑,伸手抚摸少女毛茸茸的头顶,掌心温暖宽厚。他道:“不必伤心,我会时常与你们联系。再者今次来一区是为了参加军部的演习,会待上一段时间。若想见我,只管联络。” 自动门滑开,青年离开餐厅,开伞步入雨幕。 车流不息,衣着光鲜的行人仪态优雅,连交谈都需隐在拂袖之间。夏油身处朦胧迷雾中,偶尔抬头看雨滴落在房檐上的轨迹,突然觉得整个世界离自己很远。 双胞胎哭泣的面容犹在眼前,他轻轻按住心口,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苦笑的痕迹。 “夜枭-I……” 他想着即将到来的演习典礼,脑海中肃然掠过一缕银白。那颜色冰冷刺骨,却裹挟着令人飞蛾扑火的力量,恍若众生皆惊,唯神火是瞻。 高瘦身影在街边徘徊许久,终于拦下出租车,离开了罗曼维康区。
第五十八章 Chapter 58 在基地待了没两天,队员们就被告知演习将至,要夜枭全体前往一区观礼场。 从古堡离开前,钉崎颇为残念,整天整夜都在对部队的出手阔绰表示赞叹。伏黑只能解释说,毕竟铁城墙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贵族阶级,在军部地位最高的夜枭自然拥有光环,不管面对议会抑或寻常商贾都无需低头,反倒有些类似“人上人”的尊敬意味。 虎杖则和熊猫前辈处得格外融洽,丝毫没有摸底考那天的惨烈。当然,据熊猫所说,由于被虎杖揍得太狠,它起初看到这小子就想躲;难得少年是个热情大大咧咧的性子,两人小聊几句,很快一拍即合。
出发这天,夜枭-I的常驻八名队员与一位执行长官在基地后方的空地上集合。 人工岛绿化极好,走到哪儿都覆盖着葱葱郁郁的植被,应季鲜花点缀绿意,与参天大树拢为一体。空气也格外清新,往往步行个几分钟便能立竿见影地放松下来,对常年于战场拼杀的士兵来说的确是个好地方。 他们踏过卵石铺就的小径,在空地前停下。 这块地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空旷无物,周边残留着修剪杂草的痕迹。 “我们在这里等什么?”虎杖问。 真希指指头顶,说:“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众人听见螺旋桨高速转动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大约五分钟左右,一架军用武装直升机出现在视野上方,机身喷漆并非军方惯用的迷彩,而是稚龄孩童以粉笔乱涂一气似的杂乱高亮色。其中黑蓝相间,仿佛锦缎交缠,绵延成清晰的“雨燕-80”。 新来的虎杖和钉崎原地惊呆,看着直升机下降,舱门打开,眼罩少将探出半截身子朝他们挥手:“这边这边!” 他照旧穿着私服,薄风衣内搭衬衫,领针精致,看起来像个笔直的圆规。 一行人坐上直升机,发现这里头似乎被私人改装过,拥有足以容纳十人的空间与载重。 舱门关闭,驾驶员拉高高度,雨燕启航。有幸在入队初期就体验到“借五条飞机出门”的虎杖和钉崎挨着舷窗往外看,不敢相信居然真有人大费周章用直升机出行,甚至还骚气地改了涂装。 “少将,场馆已经准备完毕。”驾驶室内,七海把目光从终端挪开,报告道,“他们把夜枭-I安排在了香榭菲大酒店,与前来观礼的贵宾们一致。” 五条百无聊赖地咀嚼着一袋坚果,听他说完,道:“这么多年了,香榭菲还是连一个竞品都没有吗?” “首先,香榭菲能以街区的名字命名自家酒店乃百年积累,并非寻常高奢品牌可随意赶超。”七海推了推眼镜,“再者,这不是您家的产业么?就这么讨厌自己的垄断地位?” 灰原早已习惯这俩人的相处模式,托腮看窗外,耳朵却结结实实竖着听,全靠衣领遮掩疯狂上扬的嘴角。 “香榭菲又不是营收大头,”五条倒提包装往手心里磕,将压在底部的残渣全部甩出来,“只有46%的股权在我手里,多的全给老头子们分了。我就是看不得他们好过,每年祈福的最大心愿就是求这群人早日暴毙——既然达成比较困难,不如给他们制造点竞争压力,多几家寡头进入市场也好过。” 他提起这些事永远漫不经心,仿佛那成百上千亿的资产只是哗哗流水,从指缝悄悄溜走,留不下任何痕迹。 七海不想再跟他掰扯一个人独占接近一半的股份意味着什么,毕竟尊贵的少将又不是傻子;反之他不管做什么都完美至极,天才得简直不似凡人。 说不在意……那便是真的不在意,绝无任何夸大成分。 直升机向目的地安稳前行,五条嗑完瓜子,长腿一伸,直接把过道占去大半。他也不管别人憋不憋屈,自个儿仰头睡了,姿态惬意得很。七海往灰原旁边挪了半厘米,没到两分钟就听见平缓的呼吸从五条那侧传来。 直升机直接停在香榭菲大酒店的顶层停机坪,舱门一开,十几个侍者站成两排,齐刷刷鞠躬行礼,腰弯得看不到脸。 五条领着一群人进了酒店,分房的分房,很快安顿好行李,下到大堂集中。虎杖甚至背了个双肩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头一次来似的四处逛,对每个新奇的高科技玩意儿驻足观察,虽不至于出声,眼里却始终腾着惊叹的光芒。 “演习就是后天了,中校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伏黑问,“我以为会有冗长的训练课来着……” 灰原道:“我们同陆空军不一样,走个过场而已,给上头的老家伙们撑撑场面。再说,好好走正步的有夜枭其余七队,咱们I队的只要别耍花活就成。” 众人皆一阵心安,寻思着不用真像阅兵那般刻板便好。正巧五条姗姗来迟,大踏步跳下最后几级台阶,朝大家挥手,“行啦,记得晚上回来睡觉!散吧散吧——” * 演习当天,夜枭-I按照惯例前去中央司令部报道。 时间安排与其他部队错开,七海领着一群人进门时,正好与二队擦肩而过。二队领头是个身材窈窕的美女,吊稍眼加深色短发,虎杖总觉着与谁有些眼熟。 美女身后走来一个双马尾女孩,手里抱着杆扫帚,金发朝天立起,颇为奇特。她们加快脚步离开司令部,眼神不太友善地瞟了眼钉崎,后者全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当即死瞪回去。 啊,她长得很像禅院前辈。虎杖想。 大气庄严的司令部二楼是一排办公室,七海自行去找上将报告,让灰原领着一帮人到拨给他们部队的休息室准备。 灯盏亮起,熊猫笨拙地把庞大的身躯塞进门,险些卡住尾巴。里头各类军械设施应有尽有,大多都是训练器材,长型办公桌后面悬挂着一面显示屏。伏黑轻车熟路地单手翻过桌面,落在转椅上坐稳。电脑开机,屏幕光点晃了几下,闪示出一个旋转的单翼徽章。 “诶,我还以为军部的图腾是荆棘鸟呢。”虎杖好奇地看着伏黑键入密钥,军部系统弹出,繁杂界面显示出截然不同的功能,甚至还有几个摄像头画面。 点开实时主干路段监控,伏黑顿住,不可思议道:“荆棘鸟?” 虎杖:“对,之前去丽舍酒店见七海中校的时候,五条教官不就戴着那种样式的领针嘛。我看侍者见他就明白身份,还以为这东西跟军部有什么关联。” 室内诡异地安静,余下五人面面相觑。 最终开口的是熊猫。它挠挠下巴,说:“唔,说是徽章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那是少将的家徽。” “荆棘鸟——浴火的荆棘鸟象征‘强权与代价’,自数百年前五条家创始,便始终是家主代代相传的符号。这个家族据说在十年前相当神秘,只有近乎权力中心的人才听说过他们的名字;部分原因是他们的传人大多低调,连旗下产业也不会挂家族的名,唯知情者得以理解其权势。” “至于如今为何突然现世——也是因为现任当主过分高调。铁城墙内三方势力互相制衡,过去从未有人尝试把持两者,罔论五条教官位居的三权顶点。他犯了大忌,却乐在其中,一步步把始终隐于历史幕后的家族拉出水面。” 门突然开了,讨论的焦点人物走进来,看看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凝重目光,问:“怎么了?” 虎杖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地上蹦起,“我在问伏黑演习顺序的问题!大家嫌我反应慢,盘算着待会儿偷偷商量事情不告诉我呢。” 五条也不知听没听出他拙劣的谎言,兀自进屋,往伏黑让出来的转椅上一坐。许是典礼在即,吊儿郎当的少将总算换上军装,银发被帽檐压弯,几绺蜷曲地贴着前额。 那身庄重兼并艺术感的服饰被他穿成了晚礼服,金灿灿的流苏垂落右肩,长靴包裹小腿,迈起步子时堪称行走的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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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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