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五年来他祭扫过许多坟墓。有太多的人死去,无论原因对错,他们的死造成的影响都渗透进他的情感起伏中。他甚至曾两度造访赫敏父母的坟冢。他也为赫敏的妈妈带去鲜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觉得理所当然。 微朦的月光下,他独自站在那两扇铸铁大门前,夜晚的薄雾在他身旁缭绕。 一盏孤灯照着人行道,哈利也不知道是戈德里克山谷这片区域总是熄灯,还是斯内普一手操纵。 夜算不上很深。戈德里克山谷周边街道上的房子还亮着灯,人声喧哗,但教堂通常在七点稍过关门。而现在时间已近八点半了。 他伸手一推,铁门轻轻荡开。门枢仔细上过油,漆层也不像通常旧化得那么厉害。人行道和通向前门的台阶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和花瓣。 他站在教堂门前,试探着回头看了一眼。视线所及看不见一个傲罗,他也弄不清赫敏和她的影亲具体在什么位置,这让他有种莫名的孤独感。 但他知道大家都在身后看着他。为预防有吸血鬼和狼人出现,赫敏、吕西安和所罗门都来了。剩下的人,傲罗们、沙克尔、莱姆斯、罗恩和唐克斯关注着附近的一切风吹草动,手持魔法仪器侦听着周围的魔法特征值。一旦事态恶化,他们就是后援力量。 哈利安慰自己,他有很好的掩护。 他透过彩色玻璃窗和门缝向教堂内张望,能看见微弱的烛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金加隆,推开门。不像大门,这扇门吱吱作响,声音在空荡荡的小教堂里回响。 照亮许愿台的烛火明快地摇曳着,在祭坛上投下跳动的光芒。 他环顾四周,觉得特地告诉他该坐在哪里似乎有点可笑——小教堂并不大,也没有拥挤到需要指定地点见面的程度,更何况斯内普明知道赫敏不可能在白天拆开那封信。 不过,哈利还是坐进了布道坛前的第三排长椅。 他四下打量,想着是否该跟罗伊牧师打个招呼,却不好意思在教堂里提高嗓门,鉴于他并非虔诚的教徒,这种顾虑实在有些奇怪。 前方由教区通往小教堂的门口传来声音。 罗伊牧师现了身,他热情的微笑让哈利不由也笑脸相迎。“来晚了?” 哈利点点头,让出空位示意牧师坐。哈利猜想斯内普不会介意牧师在这里坐一会儿。毕竟,这里是牧师的地盘,而且罗伊牧师从不会留下和人聊太久。他明白在这种时候,人们到他的小教堂来寻求的是安慰,而非陪伴。
罗伊牧师坐下来,双手叠放在膝头,像是在祈祷。他目视前方布道坛所在的位置。“我今天会晚点关门。墓园守夜人说他在等客人,他觉得小教堂也许会比他的农舍更适合朋友见面。那些墓碑实在没有欢迎客人的气氛。” 哈利好奇地盯着罗伊牧师,强忍住心中的怀疑。这是真的罗伊牧师,还是服用了复方汤剂的斯内普?老人脸上的细碎皱纹比哈利上次见他时更沧桑,一贯饱经风霜的表情里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罗伊牧师一定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视线,正对上哈利怀疑的目光。 牧师似乎并不生气。相反,他伤感地笑笑。“你每次到这里来,眼里的负担就更重一分。还这么年轻,却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 哈利避开眼睛,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希望有人读出他的灵魂。从没有任何迹象显示牧师是位巫师,但牧师一向擅于察觉他内心的一些情绪。或许是多年经验使然吧。成百上千来到他的小教堂寻找什么的教民、朋友和陌生人练就了他看透本质的眼力。 寻思着干点别的事情免得总被牧师盯着,哈利把金加隆塞进牧师手里,告诉他这是捐给孤儿院的钱。 牧师现出微笑,为他和他的爱心祝福。 哈利脸上一热,没有回话。 “我一直想知道……”牧师继续道,“几年前你带来过的那位年轻女士怎么样了?母亲是国教徒的那位。” 哈利一惊,抬眼只见牧师正查看两枚金加隆,这提醒哈利去想赫敏是否曾以同样的方式捐款。她也许曾经这么做过——哪怕不是次次如此,也足可引起牧师对赫敏的回忆。 “她……嗯,”哈利斟酌着字句,“她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她回来了。她……她回来了……”哈利能说的只有这些。一想到要叙述赫敏死亡、复活、消失和回归的种种细节,他就疲惫到了极点,前提条件是罗伊牧师没有一听他说这些胡话就把他扔出教堂去。 但罗伊牧师似乎没有刨根问底的意向。他只是笑了笑,点头道:“最终,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她回来了。” “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改天一定要带她一起过来。我希望好好和她见一面,哪怕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国教徒。” “其实,牧师……我想她不是,现在她很确定。” “啊,就像我说过的,我还是欢迎她。主对祂羊圈里的羔羊和误入祂羊圈的羔羊一视同仁,所以我也该学祂的榜样,对吧?” 哈利宁可相信如果像赫敏这样的羔羊误入这位主的羊圈,主的追随者一定会很快注意到,特别是当她开始从其他羔羊身上吸血的时候。不过,他当然是闭口不谈。“我会——呃,告诉她的。” “另外,不管她是从哪个羊圈回来的,重要的是她的心依然忠实于主教导我们遵循的理念。爱,善良,诚实……” 哈利微微笑了一下,心想也许赫敏的人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反映着他自己的人生。他们俩都做了他们该做的事,却从未真正忘记他们为之战斗的东西,那可能和罗伊牧师的主要求信徒遵循的理念非常相似。“是的。” 牧师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正义之路从来不是坦途,我的孩子,但请放心……无论你持何种信仰、信条或理论,终归举头三尺有神明。一切都将得到回报,特别是当你善待同胞之时。” 听到这,哈利有种伸手去摸胸口挂坠的欲望,随即想到它不在那里。他早些时候已经把它摘了下来,以免它对宗教圣地有什么不良反应。现在没了它却让他的思绪更往那上头飘。 神谕就是种宗教理论,耶希敏似乎对此很是当真,从赫敏在佳丽俱乐部嘲笑它时耶希敏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耶希敏已经活了五百年,成功领导吸血鬼社会从一个时代迈入另一个时代,据说就是听从了神谕的指点。她在她永恒的生命道路上已经走了这么远,这确实表示神谕没有引她误入歧途的倾向。话说回来,神谕也不是分辨是非对错的工具。它展示出前行的道路,不管那道路正义与否,但它是否有功必赏?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它又是否有罪必罚? 或许是以为哈利在思考他刚才说的话,牧师面露满意之色,从长椅上起身。金加隆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黑色法袍里。“我得走了。教区里还有些事情得办。看到撒迪厄斯的话,请转告他,会完客人别忘了吹熄蜡烛。” 说完,牧师走了出去。 哈利独自留下沉思着那些问题,直到一个佝偻的老人穿过大门由墓园方向走来。他的外套窸窣作响,手杖拄在大理石地面上沉重的嗒嗒声在教堂里回荡。他灰白的短发在头顶有些稀疏,脸上皱纹很深。他个头相当高,比哈利略高一些,尽管步履蹒跚,肩膀却很笔挺。 他不慌不忙地在哈利身旁坐下。 “斯内普?”哈利问道。 守夜人清了清嗓子。“我没听过这个名字。现在这个点钟,除了撒迪厄斯你怕是看不到别的人了。不过有个男人,大概就是你说的这个斯内普伙计,给了我这个,他还说我应该把它交给坐在布道坛前第三排长椅上的人。我记得就是你。” 哈利警惕地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那是张又脏又破的旧唱片。标签写着是至上合唱团与诱惑乐队的《我会让你爱我》。哈利暗自希望斯内普不是那个意思。想到斯内普让任何人爱他,都够让哈利把午餐、晚餐加明天的早餐一起呕出来。 他注视着门钥匙,不知道是否该接过它。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没时间为这次传送做准备了。 另外,他想,德拉科确实说过…… 这是个陷阱。肯定是。 机不可失,没时间犹豫了。 要是我用了这把门钥匙,赫敏会杀了我的。 幸运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这从未阻挡他去做他认为必须做的事。 “我想就是我,”哈利说着,接过那张破唱片。“谢谢。呃,罗伊牧师要你会完客人以后关门。” 撒迪厄斯点点头,轻轻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好。我会记住的。” “很好。我要……我想我可以在墓园里待一阵子吧?” “去吧。反正你在那儿也吵不醒谁。” 如果哈利有意的话,他还真可以吵醒点什么,不过他可不会告诉撒迪厄斯。“听我说……我需要你帮我点忙。行吗?” “我是个墓园守夜人,孩子。我肯定不是这一带最忙的人。” “对。我只是希望——嗯,我会走开一会儿……如果我没在二十分钟内回来,请到前门告诉我的朋友们——就说你给了我张破唱片,我用了它。告诉他们我已经去了二十分钟,还有我随身带着唐克斯的——呃,口红。喊出来就行。你不会看到他们,但你说明情况以后他们就会现身。不过,没到二十分钟别喊。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惊动他们。” 撒迪厄斯目光怀疑地打量着他。“你不是个易装癖吧,嗯?” “呃……不是。我可受不了女人的连袜裤。太紧了。”哈利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心情说笑,但他觉得这很滑稽,撒迪厄斯居然担心他是易装癖甚于担心他神秘消失。 老人皱皱眉,但狡黠的目光像在告诉哈利他骗不了人。“二十分钟,行。去吧,年轻人。” 他离开长椅走向墓园,挑了个大门那边看不到的位置,暗自希望梅林保佑他不必停留超过二十分钟。 墓园里雾气更重。不靠街的围墙严严实实挡住了风。泥土有些湿润,哈利的运动鞋在站立之处留下清晰的足印。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也分不清哪些是鲜花哪些已经凋谢。 为慎重起见,哈利又停步片刻,看着那张破唱片。 你想要答案?那就动手吧。 他嘴唇一抿,下定了决心。他握紧门钥匙,激活了它,随即便感觉到魔法传送的拉拽。 * 哈利一跤摔在破木地板上,身形一滞,几块碎木片就顺势扎进了掌心的皮肤里。他低声咒骂,懊恼于自己居然没能保持住平衡。过去几年里,他已经多少掌握了得体使用门钥匙的技巧,但斯内普的门钥匙更难以控制,这倒丝毫不令他惊讶。 他爬起来站稳,收敛心神,环顾四周,想弄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在一间狭小的斗室内,一把扶手椅和一张沙发就占据了大半空间。屋里烛光透亮。房间一侧是道窄窄的楼梯,另一侧有扇门,看样子是通往比这起居室更狭小的厨房。立式书架和门后的悬架上堆满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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