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皇子中，会出现这么一个奇葩吧。
没人蛊惑他，是他自己想要学医。六阿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康熙的态度却叫他难堪，仿佛学医上不得台面似的。他抿抿嘴，小声道：“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想到要学医？”
想就是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六阿哥被连番追问，脸色有些难堪。
宁欢看不下去啦！
她仰着小脑袋撅嘴道：“学医不好吗？”
她之前也想学医来着，康熙不知道这个，只以为她为“青霉素”不平，无奈道：“天下学医之人多矣，朕的皇子何必做此匠人之事？”
是的，哪怕太医院院判官至四品，在康熙眼里也是凭技术吃饭的“匠人”之流。
三教九流，医属于中流，和相命、丹青（卖画人）并列，比之士农工商的“商”地位更低。当然，太医入了仕途便不可同日而语，但医者地位可见一斑。康熙自然不愿意皇子干这个。
但是宁欢不明白，于是小姑娘仰着小脑袋问：“那六哥哥应该干什么呢？”
康熙傲然道：“朕之皇子，自当读圣贤之书，治国□□，造福万民。”
康熙见宁欢若有所思，轻哼一声道：“你明白他错哪了？”
“不是哒”，宁欢眨巴着眼睛懵懂道，“欢欢没听懂，治国□□是什么意思呀？”
康熙：“......”
心情复杂的六阿哥：“......”
其他人：“......”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三阿哥顶着康熙黑脸给宁欢解释，小姑娘恍然大悟，然后歪着小脑袋说：“可是读四书五经的人也很多，为什么还要六哥哥读呢？”
康熙：“因为他是皇子。”
宁欢：“为什么呀？六哥哥又不要当皇帝，治国还是治病不一样吗？”
众人：“......”
三阿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乾清宫的，他浑浑噩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松手！
无论宁欢怎么挣扎，都不能松开捂她嘴的手！
直到走出乾清宫范围，确认没人能听到他们的话，才对宁欢道：“别乱说话啊。”
然后他才放开宁欢。
没有想象中的气呼呼，小姑娘嘟着嘴，小脸却垮了下来，像一朵蔫了的花，小奶音都不嘹亮了，她问：“三哥哥，欢欢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三阿哥心霎时就软了，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没有。”
宁欢嘴嘟得更高，无语地看着三阿哥道：“三哥哥不要骗欢欢啦，欢欢总是做错事，那是因为我还太小不懂事。可是三哥哥不告诉我，我怎么能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那我就永远长不大啦！”
一番话有理有据，三阿哥听得目瞪口呆：“倒是我小瞧五妹妹了。”
“哼，就是”，宁欢仰着小脑袋骄傲道，“欢欢很聪明哒！”
确实如此。
三阿哥想了想，到底细细向她解释，其余几个知道的就偶尔补充，不知道的也认真听。
宁欢这才知道大夫的地位。
她咬着手指纠结地问六阿哥：“那六哥哥还要学医吗？”
六阿哥小声却坚定道：“要！”
什么地位？什么名声？他都不在乎，只觉得现在有事可做的日子充实多了，他很开心，所以要继续做下去。
宁欢一下子笑成一朵花，重重点头：“那欢欢给六哥哥找书。”
她决定了，回去就给六哥哥抄书！暂时用不上也抄！累也要抄！
嗯！
四阿哥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扯扯宁欢小啾啾问：“你那有关于水泥的书吗？”
三阿哥：“文学方面的有吗？”
八阿哥犹豫了下：“外文书呢？”
宁欢：“......”
宁欢嘟着嘴叉腰道：“欢欢要做皇庄种植计划，没那么多空啦！”
这和有没有空有什么关系？几位阿哥不明白，但有志一同地没有深问。
宁欢悄悄松口气，这么多人，别说没空，欢欢积分也不够的呀！
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五阿哥别别扭扭的汉语：“我也想做皇庄种植，五妹妹有书借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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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晚上宁欢小猫似的摊着肚皮四肢大开躺在床上, 嘟着嘴问顾堰系统什么时候能上线。
她不想再抄书啦！
系统还没修复好，但若是需要，可以先上线打印系统解决燃眉之急, 这对顾堰来说不是难事。然而他沉默片刻问宁欢：“你以后想干什么？”
他已然知道近日发生的事，几位阿哥都有个大略的努力方向, 虽说时刻可能变化, 但学到的知识总归是自己的。
而宁欢呢, 原本想学医，现在又不学了。
“欢欢以后要嫁人哒，要吃好吃哒玩好玩哒”, 小姑娘捧着小脸憧憬片刻，然后奶声奶气道：“堰堰你不要担心，欢欢都有考虑过哦，欢欢可以借书给哥哥弟弟们看，他们学会了就可以推广啦，然后我们就有积分啦！”
宁欢得意地扬起小下巴。
顾堰：“......”
好像很有道理, 跟投资似的, 别人投钱得钱, 她是投书得积分。看上去和系统理念并不违背，但顾堰莫名有些不自在。
“你多读书也可以赚积分。”
“嗯嗯”, 宁欢使劲点头，她当然会读书的, 可是读书赚的这点点积分已经不被小姑娘看在眼里了。她要赚更多更多积分呀！
小姑娘催促道：“统统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堰堰沉默片刻，然后道：“系统暂时不能上线，我先把教学功能上线吧，你可以学习。”
他提点道：“一本书精华有限。”
宁欢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什么意思。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随着时代发展, 古今书籍有一个很明显的差别——
古书字句简短精炼，读之拗口但节省笔墨。而随着科技进步，印刷成本变得低廉，作者写书那是怎么详细怎么来，就怕有什么地方没解释清楚，很多书籍除了知识点之外，甚至用大量笔墨讲发展历史等，动辄几十万字，顶得上几十本古籍的字数了。
不是不好，但对现在的宁欢，这些内容是不必要的负担，而且是非常重的负担，能抄出抑郁症那种。
她只需要最重要的部分，只要精华！
但问题来了——她看不懂，不知道哪里重要哪里不重要。
怎么办呢？
学呗。
宁欢这时候才知道学习系统的用处，小姑娘含泪感激（痛骂）顾堰一番，撅嘴小嘴伏案学习。
她想抄一本书，就先得自己学个差不多，然后找出重点抄录下来，就这么抄了好几本，且非常公平的每个哥哥都有。
好在宁欢聪明且记忆力很好，换别家小孩早就学哭了。
时间一转眼过去，四阿哥叫人研究的低成本水泥已经有了眉目，但距离铺水泥路还有段距离，且实验一段时间下来，他也清楚，水泥路如今用处有限，于是他换了目标——想要改良农具。
于是和想要建设皇庄的五阿哥一拍即合，头碰头在一起嘀嘀咕咕。
八阿哥坐在宁欢送他的轮椅上——轮椅已经荣升八阿哥最喜欢物品。
他太懒了，懒得动弹、懒得走路，但到底是成年人灵魂，总叫嬷嬷抱着也不自在，有了轮椅就方便很多，出门都没那么不情愿了。
他见着四阿哥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皱眉——
老四方向是不是不太对？作为未来的帝王，他考虑的应该是“摊丁入亩”之类的国策，而不是“犁怎么设计能更好用啊”！
哪个皇帝会管这个啊？！
八阿哥眉毛越皱越紧，看上去恨不得把四阿哥手里的木工书夺了，再塞本四书五经进去。
四阿哥完全没察觉到这热烈的目光，只有宁欢听到旁边声音停了，疑惑地抬头看过来：“八弟弟怎么了？”
“没事。”
“哦。”
两个人复低下头，一个背单词，一个背女诫。加上背医书的六阿哥和背诗词的三阿哥，御花园小小的石桌热闹非凡。四阿哥说：“这个双轮双铧犁......”
宁欢听到感兴趣的话题，小兔子一样竖起两只小耳朵，扔下烦人的《女诫》，悄摸摸跑到那边听两人说话，时不时还要奶声奶气地发表一通意见。
四阿哥已经见怪不怪了，宁欢身为九尾狐，懂得多不是很正常吗？
——其实宁欢小姑娘只是已经学过了而已（泪目），甚至她还有她学完没时间抄的，比四阿哥懂的多很正常。
正说着话，康熙从梅花林里的小路中绕出来，朗笑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远远就听见朗朗读书声，虽然内容有点奇怪？
亭子里轻松和谐的气氛为之一肃，康熙仿佛没发现，径直坐了问宁欢：“小五懂得不少。”
“欢欢读了很多书哦”，宁欢挺着小胸脯骄傲道，仿佛夜半苦读时眼泪汪汪的小姑娘不是她似的。
康熙点点头，再看几个儿子，忍不住脑门疼——没一个省心的。
罢了，左右还小，且由着他们吧，日后长大自然就知道了。若是长大还是不知道......反正他们也不要当皇帝！
逗了几个孩子一会儿，康熙回到乾清宫，揉揉额头继续看折子。
青霉素经过一年试用，终于开始大量推广了！
康熙心提的高高的，就怕出问题。果然，怕什么来什么，青霉素推广还算顺利，但也不免有些问题，而御史果然抓住机会加以弹劾。
其实不过是任何一项新技术推广过程中都会出现的小问题罢了，比如被排斥，比如青霉素本身存在危险性，试用过程中也的确有人出现过敏反应，但推广工作做得很谨慎，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严重后果。
就连洋柿子还有人吃了吐呢。
然而御史当初没放过洋柿子，如今对青霉素攻击更甚。
十一阿哥之死像一记重锤，重重敲在众人心上，让他们本来就存在的对新型药物的警惕心拉到最高。甚至视之为洪水猛兽。
康熙心里庆幸，好在当初按下了给宁欢封爵之事，否则今天不仅是他，就连小五也要被骂惨了。
当然，现在他们也被骂得不轻。
康熙翻看许泽呈上的折子——是的，这次青霉素推广负责人之一就是许泽，他代表太医院负责技术支持，这次事情如果能做好，他说不定也能顺水推舟恢复原职，所以相当尽心，定时向康熙汇报情况。
今儿是没有大事的一天，康熙提着的心悄悄落下，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问太子：“今儿御史们骂出什么新花样了吗？”
是的，康熙非常有心眼地把太子拉来给折子做分类，有用的、重要的他亲自看，其他的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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