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池家的江山……可能早就不属于她了。 池瑜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盯着龙案的一角怔怔出神,底下如同菜市场一般的吵闹声一句都没有落进她的耳朵里,仿佛与她毫无关系似的。 尽管顾妧说让她亲政,但其实并没有一股脑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自己去办,而是挑了一些比较好处理的事情给池瑜,剩下的还是暂由顾妧处理,甚至昨日大臣们提议的那些也一并处理吩咐好了。 冬猎按照宫规如期举行,池瑜的及笄礼,以及择婿一事也提上了日程。 礼部的大臣动作很快,快到这件事才宣布下去不到两日,池瑜就被迫去了水榭苑。 看着坐在下位的那群莺莺燕燕,不对,是卓尔不凡、经过精挑细选的世家公子们,她很难不怀疑那群刁臣们早在顾妧答应之前,就着手安排好了一切。 池瑜喝着杯中的乳茶,心中很不是滋味。 瞧瞧,底下的人喝的都是精酿的果酒,而顾妧却吩咐她身边的宫人只准许她喝这给孩童喝的玩意。 还说什么要顾及皇帝的威严,她哪有什么所谓的威严? 这宫中上下谁不是听顾妧的? 朝堂内外又有谁不是遵从丞相和顾老将军的? 她不过就是个穿着龙袍的空架子罢了。 这狗皇帝她是一盏茶都当不下去了! 她本可以悠然自在地度过一生,若不是……她又何尝需要留在这宫里过这般日子? 明明她父皇早就应允过她,此生她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没有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没有繁琐复杂堆积如山的公文,更不会做什么都得束手束脚小心翼翼。 池瑜心底很烦躁,脸色阴沉得难看,那群本还在对诗词歌赋的公子们见状,一个个立即噤了声,生怕惹怒了一看心情就很不好的皇上。 耳边逐渐清静下来,让池瑜的神色稍缓,她往下瞟了一眼,随意指着一个人道:“你,把那壶果酒递给朕。” “皇上,王妃吩咐过……” 一旁的小宫女想要提醒,被池瑜夹杂着怒意的呵斥掩盖。 “放肆!朕做什么还由得尔等左右吗?!” 那一瞬而起的气势太甚,小宫女都不是因着池瑜的身份,而是身子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吓得立马伏在地上,连连求饶,连声音都在发颤。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婢没那个意思,还请皇上饶命啊……” 池瑜皱着眉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小宫女立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身子还是不住得微微发抖。 没了恼人的声音,池瑜没再管那个小宫女,而是将视线转向底下,目光停留于之前那位公子和酒壶之间。 那位公子即刻会意,快步将东西恭敬地送到池瑜面前。 “今日朕心情欠佳,尔等便先回去罢。” 池瑜摆了摆手,将人都打发走,包括苑里伺候她的那些宫人们一起。 待到只剩下她一人,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也跟着缓缓缩成一团,抱着酒壶靠在案几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直至傍晚顾妧发觉池瑜迟迟没有回宫,派人出来寻人,才在温泉池旁发现酩酊大醉的池瑜。 顾妧神色冷凝地命人将池瑜送回太和宫,先是唤来御医给池瑜检查了一下身子,而后出去了一趟,最后才亲自端着一盆热水回了寝殿。 等到池瑜悠然转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是一睁眼便看见离她不远的桌边还燃着烛火,以及一道无比熟悉的倩影。 一瞬间池瑜的酒意就醒了大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起,呐呐地喊道:“皇嫂……” 听见声响顾妧转过身,背着光池瑜看不分明她脸上的神情,仅能听见那道温婉的声音:“瑜儿醒了?” 看着缓缓走近自己的顾妧,池瑜身子微微一抖,埋下头声若蚊蚋得“嗯”了一声。 “可有感觉哪儿不适?” 一只微凉的柔荑覆上池瑜滚烫的脸颊,本应该觉着舒服才对,可池瑜却只觉得后背爬上了一股难言的寒意。 “朕……朕无事。” “无事便好。”顾妧轻轻一笑,脸上带着一层柔光,“之前见瑜儿睡在水榭苑里,可把姐姐吓坏了。” 池瑜只感觉喉间发紧,声音跟着哑成一片:“抱,抱歉,害皇嫂担心了。” “瑜儿不是前两日还说要叫阮姐姐吗?怎地又叫皇嫂了?” 池瑜紧抿着唇瓣没有接话。 顾妧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手间的力气悄然加重了不少,嗓音又变回了平日那般没有任何的温度,强行抬起了池瑜的下巴。 “瑜儿既然知道姐姐会担心,又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池瑜被捏得疼了,弱弱地唤道:“妧姐姐……” 顾妧闻声松开了手,但脸色依旧不太好地注视着池瑜。 “妧姐姐……”池瑜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瑜儿不想成婚,而且白日里姐姐一口一个皇上叫着,都不叫我瑜儿了……” 顾妧没有接她的话头,而是纠正道:“瑜儿,你应当说朕才是。” “朕……”池瑜低喃着,“可是瑜儿不想当这皇帝啊……” “瑜儿!休要胡说!”顾妧低斥道。 一息间池瑜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胆子,出声反驳道:“瑜儿没有胡说,瑜儿就是不想当这破皇帝了!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成日端着个脸,要学这里学那里,要会察言观色,要处处提防着身边所有的人,还要处理一大堆繁琐的公文,且还得谨言慎行,注意许多曾经不用注意的事情……”
池瑜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哽咽起来:“就连妧姐姐都因着要顾及旁人的想法,渐渐跟瑜儿不亲了……” “特别是妧姐姐说不让瑜儿再叫皇嫂的时候,瑜儿可害怕了,怕妧姐姐不要瑜儿了,怕妧姐姐……想要离开这皇宫……” “虽然瑜儿知道,这对妧姐姐来说并不公平,妧姐姐为皇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可是……可是……” “瑜儿只有妧姐姐了啊……” 脸上的泪水愈来愈多,像是积压在池瑜心底已久的委屈和不安,她想要伸出手去擦,但一块柔软的丝帕比她更快地贴上了她的眉眼,温柔地替她拭去了泪痕。 “瑜儿当真想要一直跟姐姐在一起吗?” 眼下池瑜的脑子宛如一滩浆糊,剧烈的情绪波动与残存的酒意,让她无法分辨顾妧声音中所含的情绪,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肯定道:“嗯,瑜儿想要一直一直跟妧姐姐在一起。” 恍惚间,顾妧似乎对她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像是冰雪消融后百花齐放般得动人。 “好,姐姐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瑜儿快睡吧。” 顾妧扶着池瑜躺好,又替她掖好被子,正想起身离开,却忽地被握住了手腕。 “妧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池瑜仰头望着顾妧,吸着鼻子说话的模样瞧着有几分可怜。 顾妧的眸光忽闪了几下,最终还是重新坐回了龙榻上,握着池瑜的手轻声道:“好,姐姐不走,姐姐在这陪着瑜儿。” 听见答应声,池瑜放松下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环住了那柔软的腰身,脑袋也跟着枕在了顾妧的腿上。 顾妧倒是没推开她,只是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池瑜的发顶,嘴里轻哼着悠扬安眠的曲调,哄着那微蹙着眉头的人儿入睡。 直至池瑜的呼吸变得平缓,顾妧才再次扶着她躺好,而后吹灭了桌上的烛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和宫。
☆、妧姐姐不对劲
翌日池瑜醒来只觉着头疼欲裂,连殿梁都在打转,而殿内除她以外没有一个人,若不是床边的矮几上还摆着一碗醒酒汤,她甚至都以为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哈……妧姐姐昨夜怕是气极了吧? 毕竟顾妧只有在心情极好与极差的时候才会唤她‘瑜儿’了,不然平日都是‘皇上’长、‘皇上’短的。 不过之后发生什么了来着? 池瑜捏着眉心,实在回忆不起自己做了什么,随后便放弃了。 反正只要妧姐姐不罚她就好了,其他的并不重要。 这般想着,池瑜一口气喝完温热的醒酒汤,唤人替她梳洗完毕后就去上朝了。 朝堂上依旧乱糟糟的,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不休,震得池瑜脑袋嗡嗡作响,头疼是自她独自上朝起便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她都快有些习惯了。 “够了!”池瑜大声呵止了那群丝毫没打算停歇的大臣们,心累地挥了挥手,“尔等都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同集市上那些妇人们般地争吵成何体统?有何事一个个说来听便是。” 话刚落音,大臣们纷纷站出来争先恐后地说着,池瑜都一一应付了,直至有位武将出列禀告,才勾起她的兴趣。 “启禀皇上,顾将军镇边一战告捷,攻下北齐数座城池,如今北齐国君欲与我朝谈和,还请皇上决断!” 池瑜的第一反应是,顾家又立了大功,想来往后在朝中的地位必然会更高,这顾家父子手中的兵权对皇室来说实在是个大威胁。 哪怕她不想继续当皇帝,但也要是她自己主动退位,而不是被人家算计了,抑或是直接抢了去。 第二反应才是镇边一战本身。 夺城池一事有利有弊,其中牵扯太多太广极为复杂,不是她眼下的能力可以独自决定的,还得回宫和顾妧好好商量一下。 顺便她也想看看…… “此事事关重大,朕还需好生考量,明日朕再给汝答复。”池瑜沉吟着说。 “遵旨。”那名大臣拱手应道。 “若没旁的事情,便退朝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了朝池瑜本想直接去顾妧宫里,半道却被长清宫的宫人截住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手中那熟悉的厚厚的东西,池瑜的脸都快绿了。 “启禀皇上,这是王妃让奴婢送给您的,王妃说待到夜里会来太和宫寻您。” 池瑜僵硬地接过那沓摞得极高的宫规,等宫女回去复命,才低声问跟在自己身后的宫人道:“秋雁,皇城最近是不是新开设了一家赌场?” 秋雁迟疑着回答道:“回皇上的话,是的。” “你觉着朕是不是应该去小赌一把?”池瑜又问道。 秋雁的神色更加为难,“皇上……王妃吩咐过不许您去那种地方。” “朕当然知道。”池瑜无力地摆摆手,把手中的宫规一股脑塞进他的怀里,“朕说笑的罢了。” 说完背过手,唉声叹气地往寝宫走。 她早两日怎么说的来着? 嘴开过光是吧? 这下她觉得,要么她就是运气太好,说什么灵什么,该去赌点银子当体己钱。 要么她就是乌鸦嘴,该去玉皇庙烧香供奉了。 宫规百遍啊!她何年何月才能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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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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