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如今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捉人,甚至给娇儿安了罪名,便说明郡主的处境,比她想得还要糟。 地窖被重新锁上,所剩无几的空气在剧烈的呼吸中愈发稀薄。 事发突然,公主府的下人们本在顶上为她留了一线的缺口,以供空气进入,但前来搜查的兵卒们似是在搬移重物,蓦然将其堵上了。 闷得明娇一阵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被狠狠扼住了咽喉。 “郡主……” 即便在此刻,明娇仍是记挂着郡主的吩咐,恍惚地想,自己有愧所托。 脑海里盘旋着的画面,是七殿下的容颜。 娇儿想,自己该是恨她的。若不是她,自己便有机会去通风报信,说不定,一切都会改变……可却惊觉,自己对殿下根本就恨不起来。 这又是为什么? 只要一想到七殿下的触碰与亲吻,每夜在榻上,只消一抬眼,她便什么都说不出来,做不出来。 只能任凭殿下为所欲为。 那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像个仙女一般,不食人间烟火;那样的七殿下,纵是世上最好的儿郎,也配不上。 却不知为何对她生了兴趣。 娇儿并不胆小,可直至呼吸不过来的这一刻,在心中散漫地胡思乱想,却都没有胆子唤出她的名字,只能将七殿下几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不知多久。 久到她觉着自己的魂儿,已然要飘出身体去了;不想再注视眼前的酒坛,缓缓闭上了眼。 可头上却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是梦么?娇儿想。 “醒醒,明娇。” 若不是梦,地窖内怎会有光照入。 娇儿的身体好累,不想醒来。 可一只纤弱无骨的手却忽然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带出了地窖,直直来到地面之上,摔在了一旁。 这是…… 娇儿如鱼得水,只觉得自己又能喘过气来了,一睁眼,被面前的光亮刺得什么也看不见。 唯有略略散乱的乌发,发梢散着熟悉的味道。 是…… “宁,子,露?” 明娇呆呆地叫出了七公主的名讳,过了一会儿,也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妥之处。 为着救人,地窖之上的地板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木刺飞得到处都是,甚至扎入了宁子露的外衫之中,可她却浑然未决,并不在意。 “殿下!”身边的下人忙过来看她有没有受伤。 却被宁子露使了个眼色,示意不用。 她再次冲着明娇伸出了手。 娇儿目光混沌,明显是还未清醒过来,而她方才对宁子露直呼其名,却并未让七殿下生气,反倒笑意吟吟。 “起来。” 没有人能知道宁子露暗不见光、冷心冷情的那些思绪,除了她自己。 她在想—— 还算明娇识趣,叫的不是淳宁郡主的名讳。 否则…… 算了,不提也罢。 *** 太后罚跪七公主,而太后的人又来七公主府里大闹一场,矛盾频出;得亏七公主及时赶回来,所幸并没有闹大。 “太后没抓着人,不会善罢甘休。” 宁子露褪去了亵裤,露出膝上触目惊心的淤痕;明明在被上药,说话的口吻却淡漠得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娇儿抿唇,细细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痕迹之上,缓缓揉开: “会疼吧。” 宁子露似是无所谓:“嗯。” 娇儿沉默了一阵,继续蹲在榻前,给宁子露揉着膝盖,而后小声开口问: “七殿下,娇儿斗胆……郡主现在究竟如何了?” 她本以为这一次,宁子露也会照常不透露分毫的,可不知为何,七殿下却松了口。 只是说出的话,直截了当,如刀一般,戳向明娇的胸口。 “死了。” 死了? 手里盛着药的圆瓷瓶瞬间滑落,狠狠跌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明娇瘫软在地,不敢置信。 郡主正是大好年华,怎会、怎会…… “谋害当朝皇后,畏罪自尽。” 娇儿大概也猜到了,郡主定然是没能逃脱那老妖婆的魔爪。 “郡主没有,郡主没有!”她喃喃自语,“当日明明是皇后自戕于湖中,娇儿亲眼所见,并非郡主所为。郡主是被陷害的!” 求助般的目光投向宁子露,失去了一同长大的主子,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下。 “嗯,我知道。”宁子露说,“可那又如何。” 娇儿一怔。 “太后一手遮天,淳宁郡主已死,还不是她想如何说,便如何说。” “怎么会……” 宁子露忽将话题扯开,问了个无关的问题:“你如此挂心郡主,是忠心护主,还是对她……” 她的双腿在床榻边上晃荡着,抬起脚尖,轻轻踢了踢娇儿的衣裳。 “存了与我那九皇妹相同的心思?” 九殿下? 九殿下和郡主什么关系,娇儿自然知晓,泪痕还挂在脸上,闻言愣愣地摇头: “怎么可能。” 只是一同长大的主仆情分罢了。 她说没说谎,自然骗不过宁子露。 娇儿稳了稳心神,开始慢慢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便能感受到宁子露的视线直直盯着她的背影,轻声细语: “你要记着,你现在是本殿下的人。” 娇儿咬唇转头,只见七殿下莞尔一笑。 “我要你生,你便生。” 脚尖勾住她的膝窝,轻而易举便将整个人拉近,刚刚才拾起的碎瓷片也从手中落到了地上。 可宁子露似乎并不在意。 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紧,直到脸对着脸,眼对着眼,方才含混不清地讲出了后边儿的话。 “我赐你死,你便死。” 手指也缠在了一块儿。 ……我如今只想同你赴巫山,观云雨。 而你,不许不从。 *** 折腾到不知多晚时,明娇累得几乎快要睡着,却听身旁的人曼声开了口: “想听故事么。” 她也没管明娇究竟还是不是醒着的,便径自说了下去。 “我的生母是淑妃娘娘,可……” 可却在生下她的当日,难产而亡;随即,宁子露便被太后抱了去,养在身边,带入寺里,修身养性。 可太后并不喜爱小孩子,将宁子露带在身边的唯一原因,只是缘于她豢养的巫人同她说,将有血缘的童女从小养在身边,可助长气运,容颜不老。 淑妃娘娘的难产也并非意外;她对太后早有提防,却被其一怒之下,痛下杀手。 这十几年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宁子露已经不想去回忆。她已然到了该出阁的年岁,并非太后需要的“童女”了,却仍然没能逃脱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命运。 ——太后要为她挑夫婿,以她为媒介,行拉拢之事。 可宁子露绝不会任凭这番戏码上演。 太后属意谁,她便让谁活不下去。 明娇的脸颊上尽是事后的潮红,被宁子露伸出手指戳了戳。 “以你的出身,当妾也算抬举。” 即便如此,但她并不在意出身高低贵贱。毕竟纵是皇家的金枝玉叶,骨子里也流淌着卑劣的、阴暗的血脉。 “若为公主正妻,太后断不能容。” 所以明娇只能为妾。 可一时为妾,并不代表一世为妾。 宁子露也不管她究竟听没听着,只自顾自细细分说:“太后一死,我还需为她守孝。待到期满,便可……” 太后的生死,在她嘴里竟无比云淡风轻。 “……算了。”宁子露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明娇安静的睡颜,敛了唇。 她想起郡主死后,有人在一夕之间失了神采;也想起太后谈及明娇时的鄙夷语气;更想起小九找她结盟之时,自己的反应。
“好啊。” 她便是如此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 ……算了,夜已深,也该睡了。 宁子露仿佛能听到窗外鸟儿扇翅而过,不留一羽;也仿佛看到自己满身是伤,遮掩痕迹。 可她只是稍稍靠近了明娇,听着她的呼吸声,将思绪渐渐散去。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 该多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何以解忧?愿以貂裘换酒,得酣高楼。 ——番外·貂裘换酒,完—— 作者有话要说:引用: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后面的故事,正文里也有提,娇儿嫁给小七啦~ 下面是云霓x江裳兮喔
第123章 濮上之音01 【前情提要:第33章中, 因江皇后多年无宠无子,梁国公夫妇欲让女儿江裳兮嫁进宫中,生下留着江家血脉的皇子。江裳兮心中不愿,但无法反抗, 只能任凭自己的婚姻大事成为父母手中的一柄工具。】 “翠儿, 将灯熄了吧。” “这怎么能行!”门边的侍女一脸怨怼, 像受了奇耻大辱一般, 又惊又气, “小姐, 今夜可是您封后的的大婚之夜,可……” 可现已深夜, 皇上却迟迟未来皇后的宫中。 不论是她, 还是她的侍女翠儿,都明白,他大抵是不来了。 “无妨。” 端坐在榻边的少女再次轻轻开口,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精致的婚服, 莫名觉得有几分倦怠。 她眼眸黑亮, 双唇丰盈, 鼻头小巧而圆润, 生得姣好;只是眉头总是微微蹙起, 太过端庄, 纵然“腹有诗书气自华”, 也多少沾了些不合年纪的沉稳。 “熄了吧。” 侍女只得开始帮自家小姐拆掉头上繁杂的首饰, 又打了水来替她梳洗, 随后替她宽衣解带、看着她躺下,再将灯熄了。 “奴婢守在外头,小姐若是有事便唤我。” 江裳兮“嗯”了一声, 将被褥的一角轻轻抚平,即便是在黑暗中,亦是一丝不苟的平整,随后阖上了眼睛。 她还记得,进宫前父亲和母亲的殷切叮嘱: 作为皇后,应当时刻不忘端庄自持;面对圣上,则要露出小女儿情态,诱他宠爱,多生几个皇子皇女。 就仿佛江家的满门荣宠,全都在于她江裳兮能生几个孩子一样。 父母的寄托,全家的前途……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江裳兮知道,自己此时是该做些什么的。 圣上是她的夫婿,却在新婚之夜不踏足她宫里,她的反应本不该如此平淡。 应对的方式也有不少,譬如去请皇上,派人去求太后帮忙,差人加急去给父母送信,告知情况…… 可江裳兮却什么也没有做,只在心中默默地松了口气。 先皇后乃是她的姑姑,十几年来,她一直将圣上视作姑父;而今姑父骤然变作夫君,以至于江裳兮的心理上有些抵触。 一想到年纪比她大了快二十岁的姑父,要和她圆房……江裳兮便几欲作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