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陶抒苒醒来时,场景已经变了。 睁眼时,入目就是深褐色木制书柜,雕花茶几,身上盖着一块灰色毛毡毯,脑袋枕着一个软软的…… 陶抒苒愣了一下,立马偏过了头,果然就看见了姜寒栖端坐在沙发上,由着她枕在腿上睡觉,左手搭在她的脖颈处,右手卷着一本杂志在看。 TheEconomist 《经济学人》,姜寒栖早就过了学术需求的阶段了,估计是出于兴趣才看的吧。 正当陶抒苒眨眨眼睛想看清楚那是哪一期的时候,那只手指纤长的手已经把杂志放到了沙发上。 “宝宝,醒了?”大约是许久没有开口过,姜寒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嗯……”陶抒苒不由自主地用脑袋蹭了蹭姜寒栖的腿,半个月没有靠得这样近了,她忍不住想多闻一闻姜寒栖身上浅浅的清香。 姜寒栖低着头含笑看着陶抒苒,左手轻轻揉着陶抒苒的一边耳垂:“打算做什么吗。” “不用,”陶抒苒转了个身,她看了姜寒栖一会儿,突然心里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大着胆子用外侧的手臂搂住了姜寒栖的腰,“就这样就好。” 她有点想她,想多抱会儿她。 “好。”姜寒栖声音里满是宠溺,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杂志继续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姜寒栖,你……你,你喜欢我吗。” 她其实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都在和真正的姜寒栖相处,时常就会感觉,现实与梦境重合了。 尤其是半夜里听着齐雯雯一通乱讲,讲得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过去早就在心里深埋的希冀,似乎要破土而出了。 “嗯,喜欢。”姜寒栖把杂志放到了茶几上,右手捧着陶抒苒的侧脸,温柔地摸了摸。 “真、真的吗。” 姜寒栖笑了起来。 她用左手搭着,把陶抒苒微微抬了起来,然后自己也横躺上了沙发,右手把陶抒苒圈入了怀里:“嗯,真的。” “那、那有多喜欢呀。” “很喜欢很喜欢。”姜寒栖说着用右手捏了捏陶抒苒的脸,陶抒苒从姜寒栖怀里微微仰起头,露出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含羞带怯的样子看得人心动,姜寒栖收紧了手,亲了亲陶抒苒的额头,声音有些哑,“我爱你。” “可是,”陶抒苒觉得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个梦,“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我那么普通,什么都做不好。 “为什么不喜欢?你又聪明又漂亮又可爱,哪哪都好。” 陶抒苒觉得姜寒栖说了等于没说。 她觉得自己真的太不要脸了,不仅在梦里和女神结了婚生了孩子,还要让女神这样睁眼说着大瞎说。 她哪配啊…… 陶抒苒想着想着就感觉眼眶有点热,她抱紧了姜寒栖,把头埋得更深了。 “宝宝,怎么了。”姜寒栖见她一直没有再说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问道。 那厢沉默了许久,姜寒栖有些担心地把陶抒苒往上拉了拉,就看到了宝贝老婆泛红的眼睛,姜寒栖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焦急:“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陶抒苒摇摇头,侧过脸重新把头埋进了姜寒栖的怀里:“我,我只是觉得,梦里很好,我不想醒。” “好。”陶抒苒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抚了抚她的背部,“那我们再睡会儿。” 梦里再美好也只会让醒来时变得更烦躁。 陶抒苒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她从飘窗上坐了起来,身下垫了柔软的毛毯,偏过头一看,刚刚盖在她身上的毯子已经随着她的动作滑下去了。 姜寒栖原本在看电脑,听见动静后,偏过了头来看她:“一点了,饿不饿,要吃点什么吗?” 温柔的声线和梦里一模一样。 “嗯,听你的。”陶抒苒装模作样地揉起了眼睛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和往常一样,饭店还是姜寒栖选的,这半个多月里,她们都快把这片商区里的人气美食打卡了个遍。 今天因为不知道陶抒苒什么时候醒,姜寒栖就没有让人提前取号,为了避开主食餐饮店的人流,她们选择了一家出餐快的茶餐厅。 陶抒苒闷着头切着面前盘子里的红豆夹心漏奶华,始终没有从低沉的气氛中走出来。 坐在对面的姜寒栖,面上一脸沉静,手指却在极快的翻阅着屏幕上的信息。 “女朋友突然不开心了是为什么?” “吃饭时女朋友不高兴该怎么办?” “老婆一觉睡醒为什么会生气?” 姜寒栖凝重的面色微微缓和,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听到熟悉的话语的陶抒苒差点噎到,她清了清嗓子,刚想糊弄过去,一抬头就对上了姜寒栖的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她,眼中似乎有些担心。 就和梦里一样。 陶抒苒忙低下头,心中一片兵荒马乱。 她右手握着餐刀,稍显无措地刮着碟子上的可可粉。 她嗫喏了一会儿,低低地说:“你,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四周有些嘈杂,陶抒苒的声音很轻,但姜寒栖还是察觉到了她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委屈。 “我是说,我们,我们的关系。”陶抒苒往前坐了一点点,继续说道,“明明以前也不熟,关系突然就变得好起来了。”
“我,我的意思是,只是我的感觉啦。” “明明以前从没有说过话,可是你还是给了我学习指导,考前那么重要的时候,还花时间花精力地给我整理例题。我听说你从来不会给人讲题目,可是你已经连续给我辅导了两周的功课了。”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对我不太一样了,显得普普通通的我都变得特殊了。 姜寒栖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可是,不就应该这样吗?” “啊?”陶抒苒有点懵。 “《礼记》强调了,礼尚往来,这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姜寒栖认真地补充道,“你请我喝了酸奶,我很感谢你,也理应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这么牛逼的人原来还缺这一瓶酸奶是吗。 陶抒苒被姜寒栖打乱了思路,一时有些傻眼,顿了顿才继续说:“可是,自从发成绩条那天之后,我们就开始每天一起学习,一起吃饭,就像是很好的朋友一样。你带我来撸猫,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帮我在我妈妈面前说好话,你对我很好……” “这、这不奇怪吗。”陶抒苒说得有些吞吞吐吐,“那天,我还莫名其妙骂了你,还哭了,哭得很难看,但你没有怪我,反而还来哄我。” “而且,其实我并不是那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人啦,那天是个意外……”陶抒苒的语气急切了起来,甚至开始语无伦次,她咬了咬嘴唇,连忙打住了,顿了顿,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强调道,“我不是在向你博同情。” “嗯,我知道。”姜寒栖的嘴角不禁微微翘起,她觉得手有些痒,想要去摸摸小姑娘的小脑袋。 “苒苒,你知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吗?” 陶抒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看着姜寒栖,姜寒栖也凝视着她,仿佛想让她知道,话语里有多诚恳。 “我很高兴你能让我认识你。”
第8章 年年有余 作为现代化都市的代表,申城的年味要比其他地方淡许多。 由于没有过小年的习俗,一直到大年三十的下午,陶抒苒才堪堪感受到了过年的气氛。 先是被陶母喊去洗头洗澡换了身新衣服,出来时发现家里已经换上了新对联,门上贴着的倒福与现代化的室内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陶抒苒坐在沙发上看着爸爸妈妈在厨房里为了年夜饭而忙碌,自己脑子里却满是还有十天就要开学了而她还差四篇作文没写的悲剧。 她把茶几上的草莓蒂挨个摘掉了,便想端进房间里,边写作文边吃。 注意到响动的陶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喜庆的笑容:“囡囡啊,大过年,不学习了,看电视!咱看电视!” 就知道看电视,有什么好看的。 陶抒苒拿了颗草莓放进嘴里,和他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就进房间写作文去了。 自从昨天和姜寒栖聊过之后,陶抒苒感觉整个人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别提有多轻快了。 作文是命题作文,《情有独钟》,文体不限。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她念着陆游的名句,越想越觉得合适,于是摊开作文纸,提笔,只感觉文思泉涌,气势恢宏。 陶抒苒要写一首叙事诗,以猫咖的那只小布偶的为主视角,写写她们这半个月。 她写得极为认真,修改了许多遍,从韵脚、音节到句式,都认真做了对比和挑选,尽量让各段错落有致、朗朗上口,段与段却匀称和谐,对于部分画面的措辞,也反复推翻、重写。 除了中间有两三个小时出去陪着爸妈吃了个年夜饭,看了会儿无聊的春晚,其他时间,陶抒苒都坐在灯前修改她的小诗,那首饱含了心意的小诗。 午夜十二点整,手机叮咚叮咚地开始进消息。 陶母每年都有教育扶贫的指标,所以很多年来都会在大年三十早早入睡。 屋里只点了一盏台灯,城区禁燃,窗外夜色深沉。 陶抒苒蹲在座椅上,挨个回了消息,列表一路拉下来,沉在最下面的一条,居然是姜寒栖的。 “辞旧迎新,愿心想事成。” 明明只是一句简短的祝福语,陶抒苒却双手托腮看着屏幕开始傻乐。 考虑到这是她们第一次在网络上对话,尺度一定要把控好,太冷淡了肯定是不行的,太热情又怕打扰到大佬。 于是乎,陶抒苒严谨地回复道:“寒去春来,皆得偿所愿。” 南苑,沉寂在褪去繁华的城市中。 姜寒栖从来就没有过年的习惯。 自她记事以来,父母就鲜少来到过南苑,遑论过年。 她的母亲,尊敬的姜医生,申城现如今最好的口腔医院的院长,曾经与她的父亲是同一个医院的同事,由于在后来的职位晋升中,因性别劣势被打压,却眼看着实力与资质皆不如她的父亲升为了主任,一怒之下选择了离职,自己一手创办了一家私立医院。 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设立了设备齐全、空间充裕的休息室,从此便换了家。 而她父亲在调到分院当起大领导后也效仿了起来,自己在医院附近另买了一套房。 他们之间的夫妻情谊吗,大概仅剩下“重新找一个实在麻烦且没必要”这个认知了吧。 至于他们爱不爱她这个阻碍事业发展的产物,姜寒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姜寒栖从小就是被管家带大的,但在她上小学后不久,她便对他们的工作,重新进行了规定,要求他们,除了在处理本职工作时,其他时候,一律不得出现在主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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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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