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去,从未对人产生过念想,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件麻烦事。 而此时,姜寒栖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弹出的对话框,呼吸不由得一窒,接着便笑了出来。 得偿所愿吗。 她将手机放回了枕边,没有再回复,重新躺进了灰色羽绒被中,口中喃喃道:“那就好。” 手机定时熄屏,屋内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 大概是睡前时心情不够平静,陶抒苒睡得很浅,睡着睡着,就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是陶母在客厅走动的声音。 陶母每年大年初一都要下乡走访,为了能陪家人跨个年,她选择了在每个大年初一的凌晨三点乘车出门,陶父往往会陪着她一起去。 被吵醒后的陶抒苒感觉睡意全无,她躺了一会儿,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姜寒栖并没有回复,陶抒苒并不意外,本身也就是一条新春祝福罢了,没什么好回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陶抒苒现在特别特别想给她发信息,想和她说说话。 唔,反正,昨天说过了吧,她们是好朋友呀。 “我爸爸妈妈又下乡去了,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出门,好辛苦哦。” 陶抒苒霹雳巴拉打完字就缩回被子里了,家里没有地暖,陶母觉得开空调对身体不好,所以每个冬天,陶抒苒的房间都是凉飕飕的。 她其实没抱希望姜寒栖能回她什么,毕竟这么晚了,估计早就睡了。 没想到的是,还没过半分钟,手机电话就响起了。 陶抒苒感觉心里跳了一下,接起电话的时候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脚趾,她有点害羞。 “苒苒,不怕,我在呢。”姜寒栖清冽的声音十分低哑,还带了一点点鼻音,应该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看到消息马上就给她回电话了。 陶抒苒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其实她不害怕,这么多年的除夕夜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只是突然想和姜寒栖说说话,但她还是乖巧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应该是姜寒栖坐了起来,她似乎很快就从倦意中脱离了出来,温柔的声音在陶抒苒耳边响起:“有没有什么想干的。” “没有,”陶抒苒侧躺着,屈起膝盖,抱着被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嗯,好。”姜寒栖等了三四秒,见陶抒苒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主动找起了话题,“晚饭吃的什么?” “唔,就是很普通的菜啦,爸爸妈妈自己做的。” 陶抒苒目光游离,开始回忆了起来:“煮了松茸花胶鸡,我跟他们说了我喜欢吃竹荪啦,结果他们居然忘了买,不过我爸煲得也不好吃就是了,我觉得味道有点淡。” “蒸了大螃蟹,一人一只,不过果然过年不是吃螃蟹的季节呀,感觉和秋天比起来还是差一点。而且要自己剥好麻烦哦,还是蟹斗好吃。” “我妈今年还煎了牛排耶,她在网上买回来自己煎的,酱汁也是自己调,哎,她觉得年轻人喜欢嘛,可是也要看厨艺的呀。不过我还是吃光了,我爸是看着她煎糊的,还趁我妈在厨房拼果盘的时候来警告我,叫我一定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哈哈哈哈。” “啊,还有酒酿圆子。味道嘛?也就那样啦。年年都吃,再好吃都吃腻了。姜寒栖你喜不喜欢吃呀。” 陶抒苒絮絮叨叨地和姜寒栖念了半个多小时的菜谱,姜寒栖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在手机备忘录上做着笔记,时不时附和几句。 等陶抒苒把“春晚小品真是越来越无聊了”吐槽完之后,才想起来,问了一句:“姜寒栖,你晚饭吃了什么呀?好不好吃?” 陶抒苒天生声线就带了点奶气,此时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嗲妹妹,姜寒栖轻笑了一声道:“随便吃了点,还是你说的比较好吃。” “嗳,不会吧——”陶抒苒语气夸张地拖长了音节说道,“我听说,唔,只是听说哦,你家超级有钱的,好多同学都猜,你们平时是不是那种请了米其林三星的大厨回家烧饭的,所以年夜饭也显得特别普通呀。” 姜寒栖忍俊不禁:“你想知道吗。” “嗯嗯。” “你可以直接过来吃,我让大厨给你烧你喜欢的,竹荪、蟹斗、牛排,你喜欢什么都可以。” “不行不行,会把嘴巴养刁的,以后再吃别的都不好吃了。” “那就以后一直吃。”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原本暗沉的天色,也渐渐有了熹光。 陶抒苒的手机早就开始发烫了,滴滴地发出了低电量的提示,于是便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嘴上和姜寒栖说道:“姜寒栖你等一下哦,我去拿个充电线。” “那睡吧,时候也不早了。”姜寒栖坐靠在床上,抬手按下床头的按钮,将窗帘拉开了一点。 陶抒苒插好了插头,扁了扁嘴回答道:“不要,我不困欸。” “充着电打电话很危险的。”姜寒栖柔声哄着。 “那那那,”万幸陶抒苒脑中还记得最重要的一件事,她看了看手机的电量,继续说道,“姜寒栖,那我和你说最后一件事哦。” “我的大作文写出来啦!”陶抒苒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你什么时候来看呀?” “要我看吗?”姜寒栖只当她的意思是想要一个批改意见。 “嗯嗯,”陶抒苒连连点头,“外面好多店估计都没开门,你来我家,或者我去你家吧!” “我、我想当面给你看。”陶抒苒说着感觉有些害羞,想了想又壮胆似的加了一句,“你肯定会喜欢!” “好。”姜寒栖一口答应,随即便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检索资料—— 第一次去朋友家,退格键挨个删掉,女婿第一次上门应该给岳父岳母带什么礼物? 姜寒栖想了想,加了一个过年期间。 电话那边的陶抒苒对此全然不知,她只想着要赶紧把那首诗给姜寒栖看到:“那你哪天来呀,今晚我要去爷爷姥姥家拜年,不太行了。” “今天要出门,现在还不睡呀?”姜寒栖边回应着她边继续搜索关键词—— 新年去朋友家拜年哪一天最合适? 姜寒栖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惯有动作,然后,全选,删除,重新打了一行字—— 新年里女婿应该哪一天去拜年? 快速浏览了一下,姜寒栖敲定了时间:“初二吧,我明天就过去。” 陶抒苒想了想,初二那天爸妈要去走访亲戚朋友,一天不在家,自己可以趁机不出门,还能尽早见到姜寒栖,于是对于姜寒栖选定的时间倍感满意:“那初二见啦,姜寒栖,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姜寒栖边应着,边起身下了床,她走到了窗边,透过窗帘拉开后露出的窄窄的缝隙看着窗外已经吐白的天空,轻轻道, “苒苒,晚安,明天见。”
第9章 为你写诗 大年初二,陶抒苒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之后就打开了自己的梳妆匣,虽然她才高一,不能用什么首饰,但匣子里还是满满地装了一大盒蝴蝶结。 学习的时候是没有办法,但假期里,她每次见姜寒栖都会尽量挑她最满意的装扮。 而今天,是姜寒栖在新年里第一次见她。首因效应、近因效应、晕轮效应几个(毫不相关的)名词在陶抒苒脑子里打着转,总之,她觉得自己一定要选出最好看的一套才行。 比对了半天,陶抒苒才选定了一只红丝绒发夹,上面有一层弧度自然的深色薄纱,在色系上刚好适配她今天想穿的裙子。 接着,她对着手机软件开始挑发型,跟着视频现学了三遍才扎出了她满意的形状,头发蓬松,不仅能增高颅顶,而且显得头圆脸小。 陶抒苒对着镜子照到自己不能再满意了才出去吃早饭,一直捱到爸妈出了门,她便立马回了房间,发短信通知姜寒栖可以过来了,然后就开始换衣服。 她取出了一件浅褐色V领毛线衫,再配上一条酒红色灯芯绒百褶短裙,这是她昨晚就想好的搭配。
不过这么穿对于这个季节来说还是太冷了,而且为了显得腿细必须要穿稍微薄一点的丝袜。 所以,她只能等爸妈走了之后把家里空调都打开,再穿上漂亮裙子迎接姜寒栖的到来。 这些当然是不能被陶父陶母知道的啦。 陶抒苒在浴室开满了浴霸小太阳,耐心等到姜寒栖说已经到楼下了,才小心翼翼别上了发夹,一路小跑着去门口开门。 然后,她就看到了门外独自站着的姜寒栖,风衣的每一个纽扣都扣得极为整齐,衬衫领子洁净端正,就连站姿也标准得透露出些许拘谨。 姜寒栖拎着两个礼品袋,面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虽然昨天做过了很久的功课,也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但姜寒栖终究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重要的场合,实战时难免有些僵硬。 给陶母的礼物相对简单很多,挑了一套不会出错的高奢护肤品。 至于陶父,则是她在申交的各大网站聊天版块找到的学生评论——都说每每看到胡教授,不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办公室里,他都必然捧着他那用了十几年的玻璃水壶,里面厚厚地铺了半层绿茶。 于是她便在昨天下午,破天荒地致电了她的母亲。 接到电话时的姜母第一反应就是女儿是不是出什么天灾人祸了,医护人员在用她的手机通知自己。 毕竟这个女儿真是一点都不亲她,虽说一直有听汇报说姜寒栖各方面都极为出色,但她倒是从没听姜寒栖主动和她说起过。 没有因自己的耀眼而与她分享,也没有因她的忽略而抱怨斥责,自始至终,只有疏离。 而这通电话,竟然是为了一盒西湖龙井来的。 西湖龙井其实只是以地域为命名的,普通产品,市面上虽然价格不低,却也算不得多好;而其中最上品的西湖龙井,对于天时地利和制作工艺极为讲究,一年也不过一百盒,基本流向了官道,是国宴级别的用茶,再多的钱也难求一盒。 姜母略一思考,也不是弄不来吧,但是:“你要这茶有什么用吗。” “很重要,一生一次的重要。”第一次见岳父岳母这种事难道不是一生一次吗,姜寒栖在电话里语气笃定。 姜母听到女儿这番郑重地口气,微微挑了挑好看的细眉,便答应了,托了朋友另找人脉拿到了两盒,连夜从首都送到了申城。 此时,伸手接过姜寒栖拎着的礼盒的陶抒苒,压根就不知道里面装的东西有多值钱,她只是在心中感到悲伤—— 姜寒栖见到她的第一刻,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冷不冷,去穿件外套吧。” 她随手就把礼盒放到了客厅茶几上,一边招呼着姜寒栖进了自己房间,一边解释道:“我老爸老妈今天走亲戚去了,嘿嘿,超自由。” 姜寒栖进了房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风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才放松了下来,她看着陶抒苒雀跃的身影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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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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