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栎冷冷地道:“不必了,我还赶着送下一位客人呢。请二位快些结账吧,一共是九十五文钱。” “小白,你……我……” 艳娘干脆地付了钱后,白栎也干脆地转头走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什么人啊真是的!啊啊啊啊啊!真是恶心死我了!” 白栎气急败坏地走后,艳娘更骄傲地搭上了汪星泽的肩膀,撒娇道:“哎呀,阿泽,你说小白姑娘怎么就生气了呢?刚才看她那样,好像都快哭了?” 汪星泽本就已焦愁,听到这话,立时下定了决心,猛地摔开艳娘,冲下楼去。 “小白!小白!你听我说!” “干什么啊你,请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好吗?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呢。” “小白,你误会我了,我与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是不是当我傻啊,你俩都挤到一间房里去了,还当我什么都不懂呢?” “她缠着我,只是想与我结桩生意而已……” “结生意?结生意要结到房间里去吗?结生意要结得发丝散漫衣裳凌乱吗?呵呵!我白栎真没那么傻,好了你不要说了,一切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上次是斗茶大会,这次是丰乐楼包间,没有人冤枉你!” “小白!你先别走,你认真听我说好不好?” “抱歉我没时间听。” “你真的不肯信我?” “我信啊,我非常信。我是宁信黄河没有水呀,不信你俩没一腿。” “小白!你非要走是不是,好,我只问你一句,最后一句,就算我和艳娘有什么了,你为什么要生气?你是我娘子吗?还是说,你早动了想做我娘子的心思?” 白栎顿住了脚步。 是啊,自己凭什么生气呢,汪星泽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气的是什么? 气的是他为什么没有在七夕节那天来找自己? 气的是他为什么不再继续纠缠自己? 气的是他宁愿选择了艳娘那样的女子也不选择自己?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反正你已与艳娘这样那样了,我也嫌弃你了!” 汪星泽看着她闹别扭的样子,不但不气,反而更加欣喜,不顾一切地飞过来拉住她的手,深切道:“傻丫头,我与她什么都没有。若不是为了你的邀月楼,我岂会与她走到一起?你还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轻而易举就能被勾引走的?既然能看到你为我吃醋的样子,被误会一场也是值了。小白,咱们还等什么,不如,就定了婚事吧,我答应你,姻缘一定,我会倍加珍惜你,再也不会让你为我吃飞醋了。”
第34章 花间意 汪星泽,他真好。 年轻,俊美,有钱,勇为,上进。 还对白栎深情,有心,有承担。 多少女儿家上天入地都找不到这么完美的夫君吧。 可是白栎,她犹豫了。 左脑子说:快嫁给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右脑子说:不要不要,我不想嫁给他,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于是白栎决定去找青儿谈谈。 “青儿,表姐问你一句正经的话,你可要正经回答我,不得敷衍我。” “表姐你说。” “青儿,你有没有想过,你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夫君?” 青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完全没有想过要嫁人。” “啥?” “为什么要嫁人啊?是猫儿狗儿不好玩了,还是说书演史都听腻了?还是说,已经有钱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地步了?”青儿一副看透人世的样子:“我是想不出嫁人有什么好的。为了钱财?我们自己也可以挣的呀,只要够用心,也没比谁挣得少呀。为了陪伴?算了吧,临安的青楼上百家,每家生意都那么好,是谁贡献的,还不是那些家有贤妻良妾的已婚相公?眼瞅着相公们每日流连各式声色犬马之所,妇人们却只能裹着小脚恪守贞节,躲在一室三亩的园子里,围着孩儿家仆转来转去,可真是,活着跟没活一样。只要一天没嫁人,我就还是个自由自在的临安市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出城出城,哪怕想出海游蕃也不在话下。一旦出嫁了,说不好听些,除了自家娃娃,还有谁认识我呀,还有什么可供我折腾的啊。” 一席话说得白栎的心思也扭弯了。 不过,也确实。如今这个时代,早已不同往昔。过去的女儿家难得有份正经的收入,不是卖笑卖皮肉,就是唱曲跳舞,再怎么努力,也只是男子的玩物。若不嫁人,只能活活饿死。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儿家并没有什么多余选择。可随着临安城的小民商贩日渐兴隆,女儿家也可以有了更多的选择。可以去摆摊贩食,可以去茶楼点茶,可以去市集阜通货贿。只要有手有脚,轻易就不会饿死。不再需要讨相公欢心以谋口饭吃的时代,又有谁还甘心一世居人下?若是做个瓷娃娃一样的妇人真的会快乐,为什么那些男子还抗拒去做赘婿呢?要知道赘婿可比妇人还自在多了。 “青儿……原来你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的吗?可是,万一以后姑姑逼你出嫁呢?” 青儿很是轻松地摆手道:“不可能,我娘绝不会逼我嫁人的。表姐,你忘了我爹对我娘做的事了?我娘以前挣了那么多的钱,自己一厘都没享受过,全给我爹赌没了!这个杀千刀的,在嫌弃我娘没钱给他去赌之后,居然还打我娘,还要卖我们白家的房子!要不是有大舅爷拦着,恐怕房子田产和商铺都早被我爹卷跑了,我娘哪还能有今天的起死回生?我娘在家里与我最常说的便是,养相公还不如养猫儿狗儿,起码猫儿狗儿还知道向着主子,没心肝的相公,还不知道哪天就要弄出一个家破人亡了呢。” “青儿……这些事我以前也听说过少许,只是我爹爹总是一笔带过,不肯详说。没想到,姑父他居然这么过分的?” “所以呀,不然娘怎么会舍得送我到怡红院来工作,其实娘早就勘破了,恨不得人家都嫌弃我,没人来我家提亲,也谋个干净自在。这个事说起来,我早些也是不理解她的,不过听了娘的这些过往,我就马上理解了!也正好对我的性子,表姐你知道的,我就爱玩,爱自在。” “那为什么,姑姑还整天催我快些嫁人!” “哈哈哈,也许因为表姐你不是她亲女儿吧。不过,表姐也别多想啦,毕竟舅舅舅娘还是相爱的,没犯上我们家这样的糟心事。只可惜,舅娘去得早……” 唉,是啊,众生皆苦。有情的不一定能相偕到老,一齐白头的不一定是真的有情,世事难成全,姻缘难圆满。 嫁了人,就一定是尘缘落定了么? 汪星泽此时对自己那么好,以后就一定会好了吗? 就算以后能一直对自己好,就一定能白头相依吗? 很难说吧。 真到了缘尽情散的那一天,自己又当如何是好。 哎呀,真该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小白、小白,这是你新买的马儿?” 正在她胡思乱想揪头发时,姜墨兰已换了一身男装走到她面前。 “对、对呀……姜姑娘,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哪里呀?” 姜墨兰笑道:“我与先生说了,看你实在太忙,又招不到新的跑腿儿,而我又不想去前厅迎宾点茶,不如就让我顶替了孟天歌,与你一齐去送外茶吧。” “什!么!姜姑娘,你不是与我开玩笑吧?” “谁与你玩笑了,我看看,你那儿还有几十份单子没送吧,没有帮手,你哪忙得过来啊。我是想问问,小白你这马儿是在哪里买的?” “在……在正阳门,跑马都是圈在正阳门外西南角那儿的。” “好,那我这就去买马,等过了申时就回来。小白,你可等着我啊,从今晚开始,你再也不需要那么忙了。我保证。” “姜、姜姑娘,等等,你会骑马吗?” 姜墨兰比出一个帅气的甩鞭动作,顽皮道:“我可是从蒙古逃回来的澧州人啊,骑马?小意思!” 在姜墨兰洒脱的身影渐渐消失后,白栎还凝着她的那个黑点儿不放。 她太意外了,她太感动了。 姜墨兰,姜姑娘,如此沉鱼落雁的国色天香之姿,要像她一样骑马去送外茶? 吓唬人的吧? 这还不得引起全城轰动,满城围观? 不过,方才看到姜墨兰仿照孟天歌的男装打扮,白栎还是能有几分放心。 话说回来,以前初次见到孟天歌束发裹胸的样子,白栎就已经很惊艳了,没想到女孩儿穿上江湖劲装的样子居然那么帅气。 可今天换了姜墨兰如此打扮,那更加没得说啊! 简直是又美又飒,秋林中最鲜润耀眼的一片红枫! 噢,虽然此时还不到红霜染枫林的时刻,可白栎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白栎居然开始幻想,若是汪星泽能长成姜墨兰的样子,兴许自己就能不顾一切地嫁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35章 兰陵王 八月的临安,是最令人惬意的。没有了四五月的潮湿多雨,没有了六七月的炎日赫然,多的是朗风净水的舒旷透彻,如此浓烈而鲜嫩的溽暑,真是叫人又爱又怜。 如意楼的平价鲜茶生意热潮在坚持了一个月后还是渐渐消退了。 热潮是消退了,但客人的数量还是要比改造前多了几倍不止。 事实证明,宁先生的经营方向是正确的。 “夏天就快过去了,不知入秋之后,人们还会不会喜欢喝冷茶冻茶。” “放心吧,我们临安人在大冬天的都喜欢吃冰食,宁先生开创冷茶的方子,实是太会满足临安人的口味了。” “可惜啊,宁先生的创新点子又被人抄了。我听说聚仙楼和会时楼也学着我们的样子,开设了冷茶冻茶和外送茶的生意,连名牌都抄得一模一样。” “哎,这也是没法子的。比创新这个东西,总是难得持久。只要咱们如意楼的茶品能比别家的好,就不怕客人被抢走。更何况,咱们还有昭明禅师坐镇呢。” 自从姜墨兰加入了白栎的外送工作后,二女的关系也愈加亲近。时不时逮到个偷闲的空儿,二女就要绑在一块儿说话。 午时才过一刻,单子都派送完了,也才用了午膳,二女就趁着给马匹喂草喂水的工夫又聊了起来。 因为白栎的马儿叫小星星,姜墨兰就给自己的马儿取名叫小月亮。 只不过,小星星和小月亮都是公的。 姜墨兰道:“说的是啊。我之前真的没想到,请昭明禅师来坐镇,居然还能有这种效果。每天都来一大群的女孩子,只是为了一品昭明禅师调制的茶饮,叫那些男客见到了,都要说她们不知廉耻。” 白栎则道:“嘻,让那些男客说去罢。从前只有他们男子公然取乐女子的份,怎么就见不得女子公然取乐男子的份,可见男子的心儿都是狭窄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