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溪没懂:“嗯?” “今天阿轩回家,我看他被人打成那样,问他怎么回事他还不说。”舅妈声音越来越尖:“阿轩那么老实怎么会跟人打架?肯定是你在学校惹事,连累我们阿轩被人打。” 郁溪连扯都懒得跟她扯,平静的转身:“我回房了。” “你跑什么跑?”舅妈一把扯住她双肩包的带子,力气那么大,双肩包本来就不结实,被她扯的带子都断了一半,嘶啦一声。郁溪被扯的晃了两晃,舅妈的一巴掌已经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郁溪耳边嗡嗡的,右脸颊立刻就肿了起来,脸上那些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疼着。 舅妈还在骂:“小贱人,以后再被我知道你连累阿轩挨打,我跟你没完……” 郁溪理都没理,平静的背着双肩包往她的隔间走去。 从小到大受的冤枉那么多,她已经习惯了。她脑子清楚,知道跟这种有理说不清的人,越纠缠,越麻烦。 走出堂屋走到天井,郁溪在月光下深吸了一口气——再忍一个月,忍到十八岁成年,忍到高考以后,她就什么都不用再忍了。 这时天井角落传来怯怯的一声:“溪姐。” 郁溪转头,看到曹轩一张微胖的脸,从他自己房间的门边伸出来,看堂屋的灯已经灭了,才走到郁溪身边。 递给郁溪一个苹果:“溪姐,这给你……” 郁溪伸手接过:“谢谢。” 曹轩的头有点大,这会儿愧疚的低下去:“溪姐,对不起……” 郁溪知道曹轩,生性和他爸一样懦弱,在暴躁的舅妈面前,根本不敢为她辩护,死咬着牙不把事情推到郁溪身上就是他最大的勇气。 可至少他对郁溪有愧疚,他知道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郁溪对人的要求真不高,是非分明也就够了,所以她接了曹轩的苹果,挺平静的对他说:“你回房去吧。” 曹轩伤的没郁溪重,这会儿脸上也都被舅妈涂满药了,他在月光下又叫了郁溪一声:“溪姐。” 郁溪已经在往隔间走了,这会儿回头。 曹轩特别认真的说:“溪姐,你一定要考上大学,我今年的新年愿望、生日愿望,都是这个。” “考上大学,你……你就可以离开我们,离开祝镇了。” 郁溪点点头:“好,谢谢你。” 她背着自己断了一半带子的双肩包向隔间走去。 ****** 郁溪回到隔间,又点着破到不能再破的台灯刷了一会儿题。 这儿发生的破事越多,她就越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儿。高考,是她绝不能失手的唯一机会。 这儿仅存的美好,好像只有江依,那个像不真实的奇迹一样出现的女人。 可现在江依也走了。 在废弃仓库,因为她不听话不肯去医院,江依离开了她。 直到夜很深了,郁溪才关灯上床。 平时刷题刷累了,入睡是很容易的,只不过今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脸上的那些伤,白天还能忍,入了夜却疼得厉害。 郁溪翻腾了一阵,索性放弃了入睡,搭着薄薄一张旧毯子,侧身躺着望向房外的天井。 她这木板搭出来的小隔间,实在不能算一间房,连门都没有,一览无余望到的天井里,月光洒下来,照在泥缝里生出的一株杂草上,其实是挺美的一幕。 郁溪想起她妈,其实也是个挺美的女人。以前外婆家也有个类似这样的小院子,有时候在这样的月夜,她妈会在月光下跳舞,嘴里哼着郁溪没听过的歌。 郁溪望着天井里的月光,心里有些恍惚,直到月光下真的出现了一个女人。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深夜突然看到有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家里进贼了。可这儿是祝镇,人均赤贫,家里都没什么可偷的,院子上的锁也都形同虚设,坏了也不修。 而且突然出现在月光下的女人,郁溪还没看清她的身形,鼻端就先透过那浓郁廉价的香水味,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栀子花香。 是江依。 江依进了天井,找到郁溪的小隔间后,也没进来,斜斜的倚在门框上,给自己点了根烟,留给郁溪一个月光下的剪影。 月光飘啊飘,烟雾绕啊绕。 郁溪呆呆望着江依那美得出奇的侧影。 终于她撑不下去了,低低的开口:“姐姐。” 这是她头一次喊江依“姐姐”,平时都是嘴硬喊江依名字的, 江依扭头,拿过唇边的烟点了两点烟灰,垂眸看着侧躺在床上的郁溪。 郁溪手指蜷紧,在江依看不到的一片黑暗里,抠着旧毯子上被虫蛀出的一个小洞,声音压得更低:“姐姐,我有点疼。” 江依叹了口气,走进来,坐在郁溪的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她被枕头蹭乱的额发理到耳后挽好。 然后她轻拍了一下郁溪脸上没伤的地方:“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吧,我给你擦药。” 她从红裙口袋里摸出一瓶药,又摸出一包棉签,把郁溪床头的旧台灯拧开了。 郁溪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那药瓶竟意外的精致,上面密密麻麻印满的不是英文,不知道是哪国话,也许是德国话。 这一看就不是祝镇能买到的东西。 郁溪问:“这哪来的?” “我不是从北方来的么?”江依笑了笑:“带来的。” 郁溪说:“这很贵吧?” “不贵。”江依柔声说:“小孩儿,山外面的世界,跟你想的不一样。”
郁溪抿了抿嘴没说话。 江依给郁溪擦药,旧台灯的灯光太暗,她必须凑得很近才能看清。郁溪睁着眼,看到江依浓郁纤长的睫毛,在台灯灯光映照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毛茸茸的阴影。 江依微俯着身,她胸前柔软的红裙料子就垂下来,轻蹭着郁溪的手臂。 江依叫她:“小孩儿,你倒是把眼睛闭上呀。” 郁溪这才把眼睛闭上了。 江依这时才好擦郁溪眼尾额角的伤,一边特轻柔的擦药,一边喃喃的说:“不好好擦药以后会留疤的,这么漂亮一张脸,可惜了……” 郁溪闭着眼睛问:“我漂亮么?” 江依笑了,像是想起郁溪曾问她的那个问题——“我是小孩儿的好看?还是大人的好看?” 江依放下药瓶和棉签,又轻拍了一下郁溪脸上没伤的地方:“嗯,是很接近大人的漂亮了。” 郁溪闭着眼睛说:“是吗。” 和江依的明艳不同,郁溪是偏清冷的长相,语气也清冷,这会儿为了方便江依擦药,一张脸平平展展的,一丝笑容也没用。 江依借着月光和台灯混出的光线,望着郁溪闭着眼的一张脸。眉毛浓黑,清秀间透着一点锋利,鼻梁挺拔,嘴唇翘出好看的弧度。 江依有些恍惚。 她以前一直把郁溪当小孩儿看,这时才恍然发现,郁溪脸上的婴儿肥早已褪去了,有那么点成熟的味道了。 不知怎的,她竟被郁溪脸上这一晃而过的成熟震了震,不自觉的移开了目光。 她看着透进小隔间的一抹月光说:“好了,我要走了。” 郁溪睁开眼睛说:“姐姐,我真有点疼。” 等郁溪睁眼说话的时候,她在江依面前,就带了那么点委屈的味道,看起来又没那么成熟了。江依笑了,她想了想:“我给你唱首歌?” 郁溪说:“好啊。” 老房子不隔音,江依温存的声音就压得很低很低:“红花女,绿花郎,甘枝梅的帐子,象牙花的床……” 她的手那么轻,那么柔,隔着早已起球掉毛的旧毯子,一下一下轻拍着郁溪的背。 郁溪的背上一片潮热。 她好像忘了脸上伤口的疼,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还维持着昨夜侧躺的姿势,然而外面天已经大亮了,盛夏明晃晃的阳光照进天井里,与昨晚的暧昧相比像是另一个世界。 床沿坐着的江依早已不见了,空留一阵栀子花香,悠悠钻进郁溪的鼻尖。 ****** 郁溪洗漱完,背起双肩包准备去上学的时候,碰到曹轩也正准备出门,冲她笑了一下。 郁溪平静的点了一下头。 在舅妈看不到的地方,曹轩悄悄凑近郁溪:“溪姐,我昨晚在房间看小说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唱歌。” 郁溪说:“你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这年下怎么这么会???谁教的??? 江依:反正不是我(进度:血槽已空一半)
第15章 我被开除了 狭窄逼仄的出租屋,江依悠悠醒转,继而发现自己是被藏在枕头下的手机吵醒的。她看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九点了,但她昨晚睡得太晚了,这会儿还是困。 但手机滋滋滋的响个不停。 江依把手机接了起来:“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很沉稳,但细听之下带着点阴鸷:“醒了?” 江依说:“被你电话吵醒的。” 电话里的声音又问:“昨晚几点回祝镇的?” 江依回忆了下:“快一点了。” “要买的药买到了?” “嗯。” “我找来接你的司机还靠谱么?” “还行。” 那声音又问:“你伤哪儿了?” “就打台球时的一点刮伤。”江依说:“怕留疤,注意点。” “注意点是对的。”那声音说:“我还要开会,先挂了。” “嗯。” 挂断电话,江依从床上起来。台球厅上午是没什么生意的,她一般中午才去上班,今天虽然起得很晚也不用急,她走到窗边,拉开蛀满了虫洞的窗帘。 马上六月了,越来越接近盛夏,一大早,明晃晃的太阳就照进来,照得江依有点恍神。 昨夜,她从台球厅下班后,匆匆登上一辆来接她的车,在一路尘土飞扬的土路带领下,翻山越岭开了一百多公里,才开到最靠近祝镇的一个偏繁华市区,买到了那瓶药。 很贵,贵到连江依都觉得有点贵。但药店店员说这药效果好,不仅伤口愈合快,而且一点不留疤。 江依就是要不留疤,不然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脸上留那么多疤,怎么得了。 然后江依又披星戴月,让司机载着她开过一百多公里,连夜赶回了祝镇。 她摸黑走进郁溪家的天井,站到月光下,给自己点了根烟,悠悠的,懒洋洋的,像平时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今早的太阳很大,江依站在窗口晒着太阳,觉得昨夜发生的事恍如隔世。 即便没睡饱,她觉得自己早上的脑子也比昨夜清醒一些。她无意识的伸手,抠着窗帘上的小洞,她在想:为什么昨夜她要给那人打电话呢? 当然客观原因是,祝镇实在太偏太远了,如果不是那人想办法派车来接的话,她是根本不可能赶到邻市、买到那瓶药的。 只是,从她的主观意愿上,她为什么愿意给那人打电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