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郁溪? 她什么时候对那小孩儿这么上心? 江依被晒得头晕,一把拉上了窗帘,窗帘遮出的一片阴影下,脸色沉沉的。 ****** 郁溪在二中是个异类。 课间休息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扯闲天、撕指甲皮、无所事事的打哈欠,只有她一个人,机器人一样,不停的刷题刷题刷题。 就连同样想考大学的周齐都没这么拼。 但她跟周齐不一样,周齐永远有退路,她没有。 就在郁溪疯狂刷题的时候,有人伸手在她桌子上敲了两敲。 郁溪以为是班主任又来找她去帮忙出卷子,没想到一抬头,看到教导主任一张严肃的脸。 难怪刚才教室里都稍微安静了点。这个总是一脸严肃、甚至有点古板的教导主任,是二中学生们难得有点怕的存在。 她一直对郁溪挺好的,有时候还会私下印一些卷子给郁溪做,郁溪叫了她一声:“杨主任。” 杨主任说:“跟我去趟校长室吧。” ****** 郁溪站到校长室的时候,深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校长一般很少叫学生去他办公室,所以当郁溪听说她被校长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领助学金、参加高考前的保送考、或者再给高三学生做次考前动员什么的。 她万万没想到,校长跟她说:“你被开除了。” 然后校长就看到,这个长得挺漂亮、总是一脸清冷、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女生,难得涨红了脸。 她手指紧攥着校服袖子,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为什么?” 没有学籍,就不能参加高考。 “你还问我为什么?”校长说:“你打架,全校学生都看到了。” 郁溪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打架,但我那是正当防卫,程林打曹轩,就像你说的,全校学生都看到了。” “什么正当防卫,你才喝了几年墨水?少给我拽文。”校长不耐烦的挥挥手:“你说全校学生都看到了?好,谁能给你证明,是程林先动的手?你给我找出来。” 郁溪抿着嘴不说话。 校长说:“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我就坐这儿等你去找,只要你能找出一个人帮你证明是程林先动的手,我就开除程林而不是开除你。” 郁溪没说话也没动。 她不用去找都知道结果。 程林之所以两年很快在道上混出头,除了因为他自己人高马大很能打,还因为他家里的关系,在道上是有基础的。 往往越偏越穷的地方,治安越乱越不好管。祝镇所有家长都知道不能招惹程家,连带着所有孩子都知道不能招惹程林,这才养成了程林张扬跋扈的性格,三年来在学校里横着走。 校长哼了一声:“找不到吧?找不到就不要在我这里狡辩了,你被开除这事没商量,出去吧。” 郁溪的校服袖子都快被她攥破了,但她越是愤怒,越是出奇的冷静,知道留在这里跟校长掰扯,这事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 杨主任在校长室外等郁溪。 她本来以为郁溪会哭,没想到郁溪只是涨红了脸,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她忍不住多看了郁溪两眼。 然后压低声音说:“郁溪,你跟我来。” 杨主任带着郁溪走到走廊转角,眼看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对郁溪说:“你是被程家整了,程家知道你在学校跟程林打架,面子上过不去,告到市里,要把你开除。” 郁溪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是程林先动的手”这句话在没有人证的情况下,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终于她放开自己的嘴唇,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问杨主任:“还有没有办法?” 杨主任摇摇头:“没办法,程家关系很硬,也很会闹。” 杨主任看到郁溪嘴唇更白了,抖了两抖,又被她死死咬住。 她始终没哭。 连杨主任都看得不忍心了,她在祝镇二中当教导主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郁溪这样的好苗子,聪明,肯学,努起力来有那么一股子狠劲。她叹了口气,郁溪已经摇摇晃晃走开了。 她看着郁溪的背影,那么高,却那么瘦。 明明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啊。 杨主任叫住郁溪,说了她作为教导主任绝对不该说的一句话:“郁溪,要不你去给程林道歉吧,哪怕你跪着去哭、去求呢,他们家不就是要面子么?总比你不能参加高考好啊!” 郁溪回头挺惨淡的笑了一下:“杨主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她又扭头摇摇晃晃走了,杨主任在她身后带着哭腔喊了声:“郁溪!” ****** 傍晚,台球厅。 “依姐,难道今天香水又没喷够?”混混嬉笑着问。 今天江依打台球又失了准星,怎么打怎么不进,昨天她开玩笑说是香水没喷够、所以手气不香,今天混混顺着她的玩笑,猥琐的向她凑近:“我闻闻。” “你闻你闻,我今天香水可是喷得够够的。”江依嘴上顺着混混,把嫩藕般的手腕往混混鼻子前一伸,却只像蜻蜓点水一般,在混混什么都还没闻到没碰到的时候,又把手腕抽走了。 小姐妹路过前台的时候,又瞥到空荡荡的桌子:“咦,依姐,今天你的小妹妹还是没来啊?” 江依把球杆往小姐妹手里一塞:“你再帮我打两局。” 她踩着高跟鞋匆匆出去了。 ****** 江依没想到今天郁溪还是没来。 她都已经知道郁溪打架受伤了,昨夜郁溪也乖乖让她帮自己擦药了,今天为什么还不来呢? 她想郁溪一定在那废弃仓库刷题呢,匆匆过去一看,只有满屋的灰尘味和铁锈味,一个人都没有。 江依从仓库出来,想了想,往镇外的方向走去。 当石板路变成泥路,江依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她走得很快,莹白的脚掌在湿润的泥路上,压出浅浅的痕。 脑后一轮残阳如血,她今天也穿的是一条红裙子,红色裙裾翩飞,耳边有乌鸦吱吱哇哇的叫声。 很快,郁溪带她洗过澡的那条溪近在眼前了。 江依远远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女坐在那里,背对着她,抱着自己的双膝,把自己蜷成了一只虾米。 江依轻轻走近,拎着高跟鞋的双手背在背后,晚风扬起她卷曲的长发。 她叫了一声:“小孩儿。” “原来你在这里呀。” 郁溪没回头,也没理,手里攥着不知从哪捡的石头,不是鹅卵石,而是薄薄一片。 江依背着手站在郁溪身边,看着郁溪一脸平静,把手里的石头快准狠向溪面掷出去,噗噗噗在溪面连打出三个漂亮的水漂。 江依在郁溪身边坐下:“今天怎么这么悠闲?不刷题了?” “刷题有什么用。”郁溪平静的说:“我被开除了。”
第16章 给你兜底 江依心里吃了一惊,表面不动声色,柔声问:“怎么呢?” 郁溪看上去如往常一般平静,简洁的说:“打架。” 江依不说话了。 郁溪又拿起一块石头,对着溪面掷出去,这次打出的漂亮水漂有四个。江依这才看到,郁溪脚下堆了一堆这种平平扁扁的石头,堆得小山一样,捡了这么多,不知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坐在这里了。 江依看着郁溪的侧脸,昨天打架的伤口依然红肿着,她问郁溪:“你带药了么?” 这小孩儿,一看就没自己擦药。 郁溪说:“在我书包里。” 江依站起来,走到郁溪书包边去找药,拉开书包拉链,里面全是卷子,课本上贴满各种各样的标签,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这小孩儿,为了高考真是拼了。 江依不露声色,从包里找到药,又把包拉上了,只说:“你书包带子怎么断了?” 郁溪没顺着她的问话回答为什么断的,只说:“我不会缝。” 她人聪明,学习好,但手却不怎么巧,只会做简单的饭菜,手工更是不怎么会。 江依说:“我帮你缝。” 郁溪终于瞟了江依一眼:“你会?” 看江依长得这么妩媚的样子,连饭都不会自己做,看上去实在不像会做针线活的样子。
“小孩儿,你怎么小看人呢?”江依笑着走回郁溪身边坐下:“姐姐告诉你,姐姐不仅会,还很会,特别会。” 郁溪闷闷的说:“不用缝了,反正都被开除了,书包也用不上了。” 江依说:“闭眼。” 郁溪闭上眼,江依沾了药的棉签像昨夜一样,轻轻柔柔落在郁溪的伤口上,有种薄荷般凉凉的味道。 郁溪闭着眼睛叫了一声:“江依。” “嗯?” “你教我打台球吧,以后我去台球厅跟你混。” 郁溪本以为江依会像往常一样,逗她叫“姐姐”,说“不叫就不教你打球”之类占便宜的话,没想到江依只是笑了笑,说:“好啊。” 郁溪说:“我手挺笨的,怕学不会丢人,等你那些小姐妹下班了再去行么?” 江依说:“行啊。” 余下的时间,江依陪郁溪坐在溪边,坐到夕阳西沉,坐到薄暮漫天,坐到零零碎碎的星光缀在黑丝绒一样的夜空上,又倒影在清泠泠的溪水里。 郁溪不说话,江依就跟着不说话。郁溪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溪面出神,时不时摸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对着溪面打出几个漂亮的水漂。 江依就站起来,光着脚在布满鹅卵石的溪滩上走来走去,捡郁溪脚边那种平平扁扁的石头,捡到一块,就学着郁溪的样子,往溪面猛掷出去。 但不同于郁溪能连打好几个漂亮的水漂,江依的石头一碰到溪面,就立刻石沉溪底。 郁溪说:“你手真笨。” “我手巧着呢。”江依说:“我这是没掌握技巧。” “你小时候都不玩打水漂么?”郁溪问:“那你玩什么?” “我玩绣花呀。”江依笑:“所以我肯定能把书包带子给你缝好。” “你从小安安静静坐在屋里绣花?”郁溪瞟了江依一眼:“鬼才信你。” 江依的笑声飘荡在静悄悄的溪滩上。 ****** 直到夜又深了些,江依还没学会打水漂,郁溪掷掉了最后一块石头,问江依:“你的那些小姐妹下班了么?” 江依说:“应该下了。” 郁溪站起来拍拍自己的牛仔裤:“那走吧。” 她看起来一直挺平静的。 江依跟着她站起来,一身水红色的裙子让江依看上去像溪里钻出来的什么女神。江依说:“好啊。” 两人往台球厅方向走的时候,会路过那个热火朝天的炒粉摊。 江依问郁溪:“你饿么?” 郁溪摇摇头。 江依今天挺纵着她的,也没劝她要吃饭什么的,只说:“行,那直接去台球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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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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