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平急忙矮身避过,那屠晋伸手抓空,反倒将肚腹胸膛袒露,那上头匕首还犹自插着,云平左手一捞便将那匕首抓住拔出,夺在手中,同时一脚将屠晋踢开。 只听咔嚓一声,竟踢断了屠晋肋骨,眼见得他瘦弱胸膛上鼓出一块来,十分古怪,旁人受了这伤,只怕动弹都是困难,可他竟浑然不知疼痛,只是继续遵照兰耽之意行事。 云澄本就受伤不浅,现下服了药本应当调息静气,可若是动武,运起灵力难免阻碍伤口愈合回复,方才又强撑着当下兰耽一剑,叫那伤口再次崩裂,又血淋淋渗流出来,实在可恐。 云平在一旁见得心急,眼睛都发红了,大声喝骂道:“兰耽!我非杀了你不可!”说话间竟拼着受屠晋一击,也要护住云澄。 兰耽又是一剑刺向云澄,大笑一声道:“哈!只怕你还没动手杀我!你和她就先死在我剑下!” 说话间,屠晋自云平身后动手,右手一拿,就要从云平头顶拍落! 但他这一击竟未来得及拍落,只听得空中咻的一声,接着屠晋便是一声闷哼,他犹未来得及反应,身子就立时一顿,紧接着竟噗的一下向前扑倒,再也不能动弹了。 原来方才那一下竟从不远处飞进来一把匕首,看模样形制,正是兰耽常用的那一双匕首之中的另一把,而掷匕首的竟是一个谁都没有料想到的人。 ——赵归崇。 原来方才赵归崇与屠晋斗了好半会,本来是昏厥过去,但幸犹未死,昏迷醒来之后,见那四人搏斗,只想着快些逃离躲开。 他是锻过体的,身子比只普通人更为坚韧,屠晋虽将他打了个半死,但还有气在,现下见无人在意,便想倚着树逃跑,可他伸手一碰那树,竟伸手触到一处凸起,不由惊了一惊,急忙去看,这才瞧见那上头插了一把匕首,已然松脱。 本来常人遇到这种事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只想着逃跑离开就是,可赵归崇是个性子卑鄙气量窄小的人,现下见那匕首,有瞧见害得自己这般境地的人对这边毫无防备,眼珠子一转,便生出一个阴毒的心思。 他持匕靠近,趁人不备就遥遥掷去,只想着杀了一个也是杀,却不曾想屠晋正要伸手去攻云平,也不知是老天有眼还是旁的什么缘故巧合,竟叫那匕首正好钉在了屠晋的后颈处。 需知屠晋这样的药人身子受伤,最紧要的地方便已不是心脏,现下那匕首透脖而入,送了个对穿,竟误打误撞送了这药人的性命,救了云平一命。 云澄见得此番情状,只觉得有趣讽刺,精神不免大振,她与云平二人联手去攻兰耽,现下以二对一,如何不得有胜算? 又加之方才情状,云澄有意要发泄一下心中不快,只是大笑一声道:“哈!当真是老天开眼!赵掌门!多谢你大义灭亲了!” 赵归崇不明所以,却见云澄一剑划开,将兰耽逼退几步,又道:“赵掌门!你还记得我方才说的礼吗!” 赵归崇本不欲理会,可云澄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听她朗声道:“赵掌门!赵师伯!王家姑娘给你生了个儿子!也同你一样入了宗门修行,你知道么!” 赵归崇多年前养在外头的外室便是姓王,她这话一出,赵归崇心中虽有疑惑,但也立时回头去看,只见他一双眼睛猛地睁大了,哑声道:“儿子?儿子!” 云平欺身而上,短匕直刺兰耽要害,云澄趁势大笑道:“怎么!你不知道吗!你左肩膀后头有一块胎记是不是!” 需知人生血脉之事极为巧妙,常有父或者母身上有胎记,孩子身上一个位置也有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 那赵归崇叫她说准,也不管云澄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当即大声道:“儿子?我的儿子呢!他在哪里!” 可还不待赵归崇说完,云澄又是一剑划开兰耽面颊,大声惋惜道:“可惜啦!你的儿子就在方才叫你杀死了!” 说罢,云澄借着云平干扰兰耽之际,一剑划开地上屠晋尸首衣物,袒露出这瘦弱药人的后背来,那里赫然一块胎记,也在左肩后头。 “不!不!”赵归崇只看了一眼,当即身子前倾趴伏着跪行过来,要去抱屠晋的尸体,“你……你骗我!” 云平先前没有说话,可此时却忽的开口了:“她可没有骗你,这确实是你的儿子。” “你那外室走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 赵归崇只是将屠晋尸身牢牢抱住,他这一生做梦想要儿子,可多年前私养外室叫君莫笑抓住,又服了药物再不能有子嗣,他本来早就绝了再有儿子的念头,现下却忽然得知自己早就有了一个儿子,本是极为欢欣之事,可就在他得知到真相之前,他方才掷出的匕首,却已取了屠晋的性命。 赵归崇急忙伸手去拂屠晋面上的头发,却见面前这个人双目圆睁,眼珠子已经黯淡失色,口鼻中流出鲜血,早已没了声息,而那把匕首已经穿透了他的脖子,尖锐的锋刃正对着赵归崇的目光。 赵归崇的眼睛大大瞪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只觉得眼前一切像是失去了控制不断旋转着,头也仿佛有人拿着一把斧子在不断劈砍,他的嘴巴大张着,露出他那缺了的牙,嘴唇已经血肉模糊,不住颤抖着,他搂抱着那具尸体,牢牢抱着,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那兵刃相交的声响都已模糊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流下血泪。 接着他突然大笑一声,一把拔出了屠晋脖子上的匕首,他的双眼流出血来,什么都瞧不清楚了,朦胧之间只瞧见有三个人影来回闪动,他大喝一声,直直往那三个人影扑了过去。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他这样没有心肺的人,竟然在这时候爆发出了这荒唐可笑的所谓父爱,这所谓的爱叫他全身都生出了力气,想要去找一个仇敌来复仇。 可他双眼不能视物,只是胡乱挥舞着匕首,云平与云澄因为他的突然闯入而急忙闪身避开,赵归崇只能瞧见一个朦胧的身影,他便挥舞着匕首,嚎叫着嘶吼着向前扑去。 但他手中的匕首太短,而兰耽手中的剑则更长。 他的匕首还尚未触碰到兰耽的衣角,兰耽的剑便已刺穿了他的胸膛。 “儿子?”兰耽冷笑一声,“你的儿子早就被阉了,蠢货。” 赵归崇翕动着嘴唇想要说话,可他唇间溢出血沫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随着兰耽将剑收回,他手中的匕首也落了下来,叫兰耽一脚踢开,人则软绵绵地扑倒在了地上。本'文来&自企>鹅群二3领六奺)二%3!奺六 “啧,为个人要死要活的,废物。”兰耽骂了一句,便又立时挥手招架攻来的云平云澄。 云澄左手执剑,面色有些发白,但她强忍住不叫人看出来,只是道:“他既死了,下一个便是你了!” 兰耽左手伤处疼痛钻心,说道:“谁死也不一定呢!你还有力气吗?” 他这样卑鄙的人,自然不会光明正大,专挑伤处去攻击已经是轻的,云平右手不能再用,云澄腰腹也有伤口,以二对一,竟也难分胜负。 而正在这时,忽的听闻一声悠长的叹息。 兰耽叫这气息一惊,分了心神,云澄趁势一剑刺入,伤到他的腰腹,刺入极深,逼得他后退几步倚在树上,再无力动弹。 接着,云平云澄齐齐转头去看那声叹息的来处。 只见得先前受了重伤的薛灜不知何时竟坐了起来,正呆愣愣看着积了雪的坟茔。 他捂着脑袋,眯着眼去看那座坟前立着的墓碑,目光竟少见的清明,在这癫狂的数月之间,头一回这样安静,仿佛回到了原先。 “阿哲。”他低声叫着这个名字,缓缓地爬了过去,伸手想要去触那墓碑,但只冷不丁听得一句喝骂,叫薛灜下意识抬头去看。 “薛灜!你没资格碰他!” 随着这一声喝骂一道袭来的是一把带着锋锐的匕首。 原来云平将脚一挑,便将先前赵归崇落在地上的匕首踢起,射向薛灜。 薛灜冷冷看向那匕首,不知怎么的,竟没有去挡,噗嗤一声,那匕首没进他的肩膀,流出汨汨的血来。 那匕首的柄叫薛灜轻轻握住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就将那把匕首从身体里取出,他好似不知道疼,看向云平,平静道:“他是我丈夫。” 接着他眼角通红,牙关紧咬,像是受伤的狮子一般又一次大声咆哮道:“他是我丈夫!” “他是我丈夫!我凭什么不能碰!” “欺骗得来的一切,终究不是你的!” 云平声音震震,她虽已对汤哲没了男女之情,可毕竟师出同门,情同手足,汤哲之死虽然与自己间接相关,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 他的脏手,怎么有资格去碰师兄的墓碑! 而云平这一声质问逼得薛灜不由退了几步,他恍惚间想起那个夜晚,汤哲扯开衣袍生生将那块契纹剜了下来,那一晚,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我爱他!”薛灜又叫了一声,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又将自己的胸膛扯开,将那东西贴在自己胸口,“还在……还在,你要还在,他就永远是我丈夫!他就永远离不开我!” “爱他?”云澄在一旁歪了歪头笑了一声,笑声极为讥讽,“爱他,所以你就杀了他是吗?” “我……我没有……”薛灜抱住了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人掰开一样,他的目光四处游移,像是在躲避,“我没有,我没杀他……我没有……” 正在这时另一旁有人轻轻开口说话:“是你杀的。” 众人齐齐转头去看,只见雷娇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她虽然瞧上去疲惫,可神智已然清醒,但因为毒素尚未完全解开而无力动弹,她的目光直接看向薛灜,带了几分厌恶。 “是你儿子亲口说的,难道还有假吗?” 或许是“儿子”,又或许是“亲口”,总之只一句话里不知道是哪个词刺中了薛灜,竟叫他当即又大吼一声站了起来:“闭嘴!闭嘴!” 他动作起来,口中只是重复闭嘴两字,当即便要向雷娇袭去。 云澄与云平离得远,是决然赶之不及的,正当此时,只听云澄大喊一声道:“她怎么可能是说的假话!你儿子的右臂都叫你给斩断了!你不记得了吗!” “薛灜!汤哲永生永世都不会喜欢你!他永远不想再瞧见你了!” 这句话立时刺激到了薛灜,他面目狰狞看向云澄,面上那道伤疤像是蜈蚣一样爬在他的面上,叫人不由胆寒。 “闭嘴!闭嘴!”他神智似乎又不清醒起来,头脑晃动着,上一刻清醒,下一刻又迷蒙糊涂,抱着脑袋喃喃自语,接着猛一抬头,竟攥着手中匕首,双脚一点便直往云澄袭来!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疯癫的缘故,薛灜的修为功力竟也变得深厚,他这一招突袭而来,速度之快,竟叫人一时难以格挡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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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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