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是好消息,听了该高兴才对,然而尹秋却是满目茫然,未觉惊喜,过了好一阵才又问道:“那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这些事,往后会慢慢告诉你,”满江雪没有直接回答,“不急在这一时,现下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养好了病再说也不迟。” 尹秋眼下的确心绪难平,突然间确定了双亲的死讯,又知道了往后的去处,内心是十分复杂的,再要听说更多关于父母的事,只怕也难以消化。 她点点头,也没了胃口再吃饭,喝过药后又犯起困来,倒去床上入了梦乡。 · 夜黑风急,雪势绵密,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正飞驰着一辆马车。 雪天路滑,又是几近漆黑的夜间,那马背上的青衣女子却是不住地挥鞭催行,丝毫不顾及马车里被甩得七荤八素的一家三口,在模糊不清的视野中横冲直撞,飞速前进。 “姑娘!季姑娘!”实在受不住这等颠簸,农妇冒着被甩出去的风险扒在门口,“你慢些成不成?那些人早就被甩掉了,我这儿子还生着病……” 双手已被缰绳勒出了血痕,溢出来的血水很快凝固成了冰渣子,季晚疏在百忙之中回了头,冷道:“给我闭嘴!” 被她这么一吼,那农妇只得悻悻然滚回车里,夫妇俩牢牢护着年幼的孩子,一家人在车里撞过来撞过去,浑身骨头都快要散架。 再跑上一阵这路就该到头了,继而转上官道,行上个把时辰就能到辽平郡,如若赶在宵禁前把人送进城去,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季晚疏半蒙着面抵挡风雪,露在外头的眉眼神情凝重,她不得不一心多用,既要看路况,又要骑马驶车,还得注意着四面八方的动向,脑子里崩了一根弦,拉得很紧。 在马蹄与车轮相交的声响中,这条山路终于走到了尽头,也就意味着季晚疏可以再将速度提升一些,不必因着道路状况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忽然间,两旁的山体骤然传来“轰隆隆”的雷鸣。 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动静,季晚疏侧目一看,竟见无数大石自那山壁上滚落了下来,阵仗堪比千军万马奔袭而来,惊起大片浓浓尘雾。 身后很快响起那夫妇俩的叫喊声,季晚疏暗道不妙,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可马蹄跑得再快此刻也无济于事,顷刻间便被那些落石堵住了去路。 “轰!”的一声,马车四分五裂,又是几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季晚疏飞身而起,在混乱中寻找落脚点。 巨石接踵而至,直将那马车压成了粉碎,连那匹马儿也未能幸免,当场被石头砸的口吐血沫,倒地不起。 突如其来的状况难免令季晚疏心生慌乱,可她根本没机会救人,只得咬着牙飞踏出去,落在较为安全的地方。 巨石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便已归于沉寂,听到小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季晚疏这才来得及返回,大踏步飞回马车的位置,极力睁大双眼找人。 “救、救命……” 重叠而堆的巨石下,那夫妇俩以肉身顶着落石,硬生生顶出了一小片空间,小男孩仰面倒在下方,满脸是血,哭得惊天动地。 见此场景,季晚疏心神震荡。 “姑娘……我儿……”农妇已说不出话来,唯有男人还撑着一口气,“小儿,就、就拜托你了……” 季晚疏不敢犹豫,立即伸手将那孩子拽了出来,下一刻,夫妇俩再也支撑不住,双双朝地面扑去,重重巨石顺势下塌,眨眼就将他二人埋在了底下。 “爹!娘!” 季晚疏快速检查了一下男孩的伤势,发现他居然完整无碍,只有些避无可避的擦伤与撞伤,满脸的血迹也都不是他的。 中了埋伏,若不快些离开只会等来杀手,季晚疏按捺下心中的激荡,当机立断抱着男孩朝官道飞去。 一队黑影悄然立于前方。 “把孩子交出来。” 眼中闪过杀意,季晚疏抽出长剑,将男孩护在身后,冷冰冰道:“有本事就过来抢。”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倏然间交缠的剑光,黑衣人一跃而起,劈头刺来长剑,几人袭击季晚疏,另几人则直冲男孩,分工而行,目的明确。 到底是人多势众,季晚疏无法防备,缠斗间叫对方得了手,却听一人惊诧道:“是男孩?那个病重的女孩在何处!” 季晚疏冷笑,干脆利落杀掉周身几人,尔后犹如鬼影般移到那人身后,直接将他抓着男孩的手臂一剑砍了下来。 黑衣人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逃跑,胸口已被长剑贯穿。 “走!” 随手甩掉剑身血迹,季晚疏未作停歇,将那男孩背到背上,连连施展轻功冲入山林,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3章 一夜过去,城里的风雪终于停了。 暖阳初升,薄光越过枝叶与窗缝而来,宛如一条浅浅的金光玉带,折了几折,投在一张双眼紧闭、神情痛苦的小脸上。 尹秋睡得并不安稳,几乎整晚都陷在梦魇中,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里,有数不清的熟悉面孔,还有声色各异的骂声,大大小小的棍棒落在身上,钻心的疼,她想逃,可无论逃到哪里总是会有人找到她。 断断续续梦呓几句,她在梦中的冰原上奋力奔跑,回头看去,一片苍凉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无形中,仿佛有什么人正在急急追赶,她又累又怕,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再抬头时,眼前站着个白衣胜雪的人,朝她伸出手来。
一瞬间天光大亮,眼前绽开一团刺眼的亮光,尹秋猛地抽了口冷气,睁开眼后,发觉自己正死死地抓着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明晰,手背上的皮肤红了几块,是被她掐的。 “又做噩梦了?”满江雪靠在床沿上,将她半搂在怀里。 尹秋愣了很久,说:“梦见好多人追我,要打我。” “只是梦而已,”满江雪放开她,起身穿好衣物,“别怕。” 尹秋惊魂未定,心里余悸尚存,忙跟着下了榻,跟在满江雪身后。 “把衣裳穿好,”满江雪取过她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喝过药我带你出去一趟,透透气。” 在这客房闷了好几日,尹秋的确倍感孤清,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雀跃,但更多的还是孤独无助。 有小厮送来热水,满江雪先行洗漱,末了将尹秋抱回床上坐好,单膝跪下替她穿鞋,又拧干帕子给她细细地擦脸。 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待她,尹秋心中一片柔软,看着满江雪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容,由衷地说:“你对我真好。” 墙边的炭火盆劈啪作响,火星迸溅,有风自小窗外拂来,吹动满江雪一身白衣,蔓延开清浅的疏香。 “应该的,”擦完脸,满江雪又给她梳头,“从前你娘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尹秋对着铜镜,瞧见自己面黄肌瘦,两眼无神,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重的病气,有些难看,而身后的满江雪却是容光焕发,明眸皓齿,美得像是遗落人间的仙子,离得这样近,又好似那般远。 尹秋痴痴地看着镜中的她,一时生出几分不真实感,呆了半晌才说:“你和我娘关系很好么?” 满江雪神态专注,举着木梳在她发间游移,没有很快回话,过了一小会儿,不知怎么的,她忽而皱起了眉,看着尹秋的脑袋,像是有些无奈,又似有些懊恼。 “怎么了?”尹秋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 “手酸,”满江雪说,“会自己梳头不?” “没人教……”尹秋弱弱地说。 意识到好一阵过去,自己还是醒来时那副披头散发的模样,尹秋想了想,说:“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师姐的手很巧,我的头发以前都是她在打理,”满江雪丢了梳子,两手拢住尹秋细软的发,“我就学过编小辫儿,别的不会了,给你编一个。” 她动作倒是利索,三下五除二就给尹秋编了两条长长的辫子,虽说不大整洁,瞧着有些毛躁,但也算凑合。 前后左右检查一番,许是觉得单调了些,满江雪又从怀里拿出两根红绳,分别系在两条辫子的尾端,各打了一个小结。 “行了,”满江雪拍拍尹秋的头,“省事。” 尹秋倒是无所谓,她一贯都没人照顾,常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早已习惯,倒是满江雪自己,同她一道起的床,这会儿也是披散着长发。 尹秋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那你呢?” 满江雪对自己更是不上心,随手拿了根纯白的发带在脑后一缠,随意道:“就这样罢,把桌上的药喝了,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 街道上的积雪已被铲除,水光涟涟,风雪过去,姚定城四处闪着银光,高楼云集,宛如雕栏玉砌,昏昏日光洒满人间,铺散开似有若无的暖意。 尹秋精神尚可,一场大病还未痊愈,好一阵子过去才适应了外头的光线,她脚步虚浮,没走多久便走不动了,满江雪便将她抱着,步伐稳健地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 姚定城还算昌盛,是挨着的几个州城里最为繁荣的一个,大雪一停,城中恢复热闹景象,百姓们都出门走动,四处吆喝、叫卖声不断,酒楼茶馆一应俱全,小摊上售卖着各种物件,吃的玩的,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尹秋搂着满江雪的脖子,一双眼看个不停,许多新鲜事物她都没见过,也不曾有机会这般悠闲地逛街,心情自是豁然开朗。 “想吃什么?”满江雪问道。 尹秋左看右看,最后将目光定在一个热气蒸腾的小摊上:“那是什么?” 满江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说:“云吞面,想吃吗?” 尹秋不知何为云吞,但见那摊上的大铁锅里,一个个云吞好似金元宝,瞧着十分可爱,便点了头。 满江雪先付了钱,吩咐那摊主煮一碗,此刻刚过午时不久,几张小桌上还都挤着食客,直到煮好了面也不见有谁离去,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位客人,生意倒是红火。 摊主端着白瓷碗,朗声道:“哎呦,我这小摊儿是没座位了,姑娘带着小妹去对面茶馆坐一坐罢,反正也付了钱,吃完我自个儿过去收碗就成,那里头也比我这儿暖和,茶馆老板与我相熟,不会撵你们走的。” 满江雪略一颔首,道了声“多谢”,便抱着尹秋进了街对面的一家茶馆去。 靠窗的位置还留有几张空桌,两人坐下,尹秋看着那碗云吞面,没急着动手,而是问:“你不吃吗?” 满江雪许是抱她抱累了,两手垂在身侧,有些懒散的样子,说:“我比你醒得早,在客栈吃过了,你吃。” 尹秋便不客气了,捏起筷子先喝了口热汤,只觉那汤汁看着清淡,味却很足,又鲜又香,再咬一口云吞,面皮薄,肉馅嫩,清爽中又带着少许胡椒粉的辛辣,半碗下去,吃的浑身发汗,遍体暖洋洋的。 “真的很好吃,”尹秋看着满江雪,“你不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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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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