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跃表面上比较乖巧谨慎,但是她并非处处被动的人,她骨子里不自卑不懦弱,内敛是为了给自己留有余地。就比如当年对费劲,实际上是辛跃主动开始恋情,后来也是辛跃要跟费劲做彻底了断。这才是辛跃真实的个性,她远比江隐奇敢爱敢恨。 目前局面的复杂性在于,辛跃寄宿在江隐奇家,而且别无去处。若是平时,被拒绝就扭头走开永不相见问题自然解决。但是俩人关在光隐阁里,如果被拒绝,她要硬生生地承受那份羞辱和尴尬。唾面自干,伤害性不大,羞辱性极高。万一发生到辛跃身上,那就太糟糕了。 辛跃的内心正百转千回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的江隐奇有了动静。江隐奇的脚步声不是走向辛跃,而是往楼上去了。 江隐奇去楼上干嘛?辛跃不知道。反正江隐奇不是去楼上躺,而是在楼上走来走去。辛跃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有猜出个所以然来。 这顿晚餐吃得没滋没味,辛跃没有心情。江隐奇试图提起一点话题辛跃没有好好搭腔,江隐奇提议喝点酒辛跃断然拒接,没菜。 江隐奇越是不提下午的那个吻,辛跃就越是心慌,就越心情恶劣。 吃完饭,江隐奇按照惯例去洗碗碟。所谓洗碗,就是把脏碗碟塞进洗碗机罢了。 往常这个时候,辛跃就陪在一边说说话,顺手整理一下台面。但是今天辛跃没有心情奉陪。辛跃准备上楼躲到自己的充气避难所去,无论如何,那张充气床还算得上是辛跃的领地,江隐奇不会随便靠近。
江隐奇正在把汤锅往洗碗机里塞。洗碗机很方便,但是要科学地把碗、碟、锅、铲都有序地摆好,还是需要一点技巧的,毕竟我们有很多中餐餐具,洗碗机不是特别合适中式餐具。 江隐奇一边把汤锅扣在合适的位置上,一边着急地对着辛跃喊道,“哎,你等我一下。”她的手上沾着汤汁,不能马上追上辛跃的脚步。 辛跃佯装没有听到,继续上楼,把江隐奇的声音丢在楼下。 充气床不见了!辛跃楞在工作室里,心脏激动得砰砰跳。她现在明白前面江隐奇在二楼走动的原因,江隐奇把充气床给收了起来,而卧具一定是被搬进了卧室。 费劲当年在辛跃表白之后,是高兴地抱起辛跃抡了几圈,然后土狼一般地唱起歌来。 江隐奇则完全不同,她扭扭捏捏地东拉西扯,然后鬼鬼祟祟地把辛跃请进自己的卧室。这是有多迂回哦。 辛跃在想,她更喜欢哪一种表现呢?应该说,她都喜欢。费劲给了她单纯的高兴,而江隐奇给她带来的是曲折的欣喜。 身后传来江隐奇噔噔的脚步声,她喘着气跑上楼梯,“让你等我一下你也不听。”也不等辛跃做出回答,江隐奇就拉了辛跃的手,“你跟我来。” 辛跃终于被正式领进江隐奇的卧室,不,是正式被邀请上床了。 这里必须用“正式”二字,因为邀请上床阅读聊天不能算约定俗成的“上床”。 这次是真的上床,但是她们俩却兴奋得并没有行上床应做之事,她们盘腿坐在床上清谈到深夜,然后躺进被窝继续清谈,最后不知不觉中就睡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她们常常清谈,但是这次她们都知道,她们的关系已然不同,她们相爱了。她们的清谈似乎是在确认在彼此心目中的感情。 她们的清谈是从一首歌开始的。辛跃给江隐奇唱了那首“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溜过”。 “我怕我会爱上了这个角落 是它看着我的日子到底怎么过 人来人往的出没有甚么样的轮廓 老房子若有话说它说甚么 有谁和谁的身影影响我过甚么 有谁含情脉脉让我惊心动魄 窗口长了眼睛说不定拍下来拿去广播 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溜过 我的心会不会在这里停泊 站在这里会不会立地成佛 躺在这里会否夜长梦多 我坐在这里会否开花结果 其实我讨厌水龙头的回音 滴滴答答的挑拔告诉我有多寂寞 有谁和谁走过灯火一下下闪烁 只有老房子记得这些人的承诺 听过谁和谁的呼吸像潮起潮落 有某某的声音一句句的隐没 窗薕长了耳朵说不定录下来拿去广播 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溜过 我的心会不会在这里停泊 站在这里会不会立地成佛 躺在这里会否夜长梦多 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溜过 我的心会不会在这里停泊 站在这里会不会立地成佛 躺在这里会否夜长梦多 在我和某某之前这里是谁的窝 有谁比谁快活谁为谁而难过 留下多少指纹说不定做过一样的动作 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溜过 我的心会不会在这里停泊 站在这里会不会立地成佛 躺在这里会否夜长梦多 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溜过 我的心会不会在这里停泊 站在这里会不会立地成佛 躺在这里会否夜长梦多 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溜过 我的心会不会在这里停泊 站在这里会不会立地成佛 躺在这里会否夜长梦多 我坐在这里会否开花结果” 辛跃告诉江隐奇,这是在离开中国的前一天晚上自己梦中听见的那首歌。 “我是有某种预感吗?我为什么会无端想起这首老歌?至少在当时,我并不知道我会坐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时间溜过,一坐就坐了半年。” 江隐奇笑,重复了最后那句“我坐在这里会否开花结果。我也有神秘的预感呢,我记得我对你说过这句话的,就在樱桃树下。” 辛跃点头,“这是林夕的一首歌。林夕写了无数情歌。你知道他一直暗恋黄耀明吗?” “知道,好像大家都知道。路人尽知的感情不能叫暗恋,那就是爱恋。”江隐奇纠正道。 辛跃的心思可不是纠缠这些字眼,“有人曾经说过,我们唱着的每一首林夕的情歌,其实都是林夕唱给黄耀明的情歌。你说悲催不悲催?” “为什么会感觉悲催呢?这是艺术给我们的慰藉和馈赠。人的感情是相通的,只有少数有天赋的人把这些美好的感情用艺术表现出来,幸运的是我们能欣赏到这些艺术作品,并带进自己的生活中。” 辛跃眨着眼睛,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江隐奇敏锐地感觉到了。 “我在想,我得到的这些是真实的吗?我唱着林夕写给黄耀明的情歌,住在你为周枫建造的房子里,吃了你种给周枫的樱桃。到底哪样才是属于我的呢?”
☆、第 48 章
48. 江隐奇环顾四周,点点滴滴,边边角角,一个一个细节……毫无疑问,这栋房子承载了她对周枫的爱,无法否认。那还能怎么回答呢? 像“我的爱属于你呀。”或者“我这个人属于你”之类的肉麻话,江隐奇可说不出口,至少现在说不出口。日后感情加深会不会肉麻起来,不敢保证。 辛跃则盯着江隐奇,她有点后悔自己脱口说出这样的话来,自讨没趣的说法。除了证明她嫉妒又小气,很难得到满意的答案。但是,辛跃仍然盯着江隐奇,她还是想等待一个答案。辛跃知道自己纠结的是什么,她纠结江隐奇到底爱不爱她? 我们的江隐奇可不会被难倒,对于一个很容易进行宏大叙事或者用类比来诠释事物的人来说,都喜欢避免就事论事。因为很多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像样的答案。比如,江隐奇前不久亲口在这里讲述她与周枫的故事,就算巧舌如簧她现在也无法做到就事论事而不搅黄了眼前这份爱情。真相事实往往都很伤感情。不是因为辛跃特别小气难缠,而是感情的事情从来都是排他的。 江隐奇开始她的宏大叙事了,“辛跃,你知道我常常独自旅行,我最喜欢的旅行地是美国西部、澳洲中部那样的荒凉之地。它们不会像拉斯维加斯纽约那般贴心地满足我们的各种欲望,熨帖地提供美食和服务。那些荒漠自顾自地存在着,寂静壮美,风云变幻。我在那里赞叹、迷恋、劳累、跟动物周旋、迷路……但是它们对我的一切不闻不问。我发现,那些土地一点也不在意我,但我却在意它们。我流连在大自然中,顺应着大自然的节奏,学着热爱每个地方。这反而会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辛跃听得一头雾水,用夹杂着一点紧张一点愠怒的语气说道,“江隐奇,你又开始这种宏大叙事了,你和荒漠的关系,跟我现在的困惑有什么关联?你的意思是,我不必在乎你爱不爱我?还要有满足感?” 江隐奇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忍不住凑近辛跃气得稍稍歪斜的嘴角亲了一下,只是蜻蜓点水式的那么一小下,“好,我改,我就实话实话了。但是你可不能生气。” 一听说江隐奇马上就要说出令自己生气的话,辛跃就更紧张。 江隐奇显然发出了各种错乱的信号。她先说了荒漠带来的因为不回应而产生的满足感(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江隐奇是准备不回应?然后还要求自己有满足感?满足什么?江隐奇又不是荒漠,她为什么就不能回应?);然后江隐奇又亲密地亲吻了辛跃,而且是亲吻了嘴角(为什么是嘴角?是吻歪了还是就有这个癖好?但是显然嘴角被吻感觉很好。);最后江隐奇宣布要说出可能令辛跃生气的大实话(什么意思?我听见大实话就会生气?是说我喜欢听假话?事实上,自己真的想听大实话吗?)。 辛跃完全破解不了。爱恋让辛跃失去了幽默感。她也无法做到倾听江隐奇说话,而是不断破译江隐奇的弦外之音。辛跃在爱情中失去了主见和机智。 江隐奇开始就事论事了,“我刚才说了半天荒漠,只是想说,健康关系的根本姿态,就是简单。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说你喜欢这个房子,让你舒服又安心。” “我当时以为这是你的房子。”辛跃急躁地回嘴。 “这当然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樱桃树。更简单来说,你可以去掉所有的定语,她们就是一栋房子和两棵樱桃树。它们从来不曾属于过周枫,她也不要。” “我知道你还在纠结我讲的故事,但是,辛跃,那只是我讲述的一个故事。在你听到那个故事之前你单纯地喜欢这栋房子带给你的安心,也单纯地抱怨这栋房子的缺陷。你完全可以保持你的这些看法,房子没有改变,樱桃树自然开花结果。那首林夕的情歌,事实上根本都没有多少人知道是林夕写给黄耀明的歌。一切只是因为你的心态变化了,你变得在意这些东西,你开始想分清什么是属于你的,什么不属于你。房子不在乎它属于谁,樱桃树也不在乎。” “不对,江隐奇,你自相矛盾了。你说过,你帮客户设计房子的时候,都会听他们的故事,然后建筑保护他们梦想的房子。是你亲口说的。”辛跃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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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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