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正是一颗蛋,一颗遍布古纹还流光溢彩的蛋。 这蛋还挺大一颗,得两只手才能握得住,就像里边装了个小孩儿一样。 好看的蛋千篇一律,可这样遍布暗纹的龙蛋却是万里挑一。 “原是想来闹个场的,我过得不如意,也不想让他们称心。”渚幽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她回头朝撼竹看去,眼眸微微一弯,竟是笑了,即便是笑得意味不明的。 这笑冷不丁撞进了撼竹的眼里,见过多少次了,撼竹仍是愣了神。 渚幽微弯的右眼眼梢有着两指宽的黑色凤纹,双目不像寻常凤族那么狭长,眼角微尖,眼梢下垂,竟显得有些无辜。 撼竹被斜了一眼,听见自家尊主说,“可隐隐中似有什么在牵引我来到此地,我本以为是我还在上界时结下的因果,没想到,竟是一颗蛋?” “尊主要砸了这蛋吗?”她连忙问。 渚幽笑得十分温和,压根不像众仙嗤之以鼻的魔,她平静地说:“这么好的蛋,自然是要带走了。” 撼竹大惊,“这是龙族的蛋,带到魔域怕是会出乱子。” 她家尊主就跟唯恐天下不乱般,将素白的手朝圆盘上的龙气伸去。 “这不正好,百年不见,你倒是胆小了许多。”渚幽不咸不淡地说。 撼竹怔了一瞬,却不敢阻止。她的命是尊主给的,若不是尊主将她从妖兽口中救下,她怕是连形都化不了,更别提她资质甚差,连法术都要尊主亲自教才学会。 刚被救下时,她曾好奇问过尊主出手的缘由,那时渚幽只说:“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那时她还化不出人形,与其他的孔雀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更丑上一些,也不知尊主是怎么从她身上看见故人的影子。 什么故人,莫非是仙界的故人?撼竹可不愿像,她被尊主救后就入了魔,和仙界势不两立的魔。此后又过了一段时日,她仍未弄懂究竟是什么故人,再后来尊主就闭了关。 闭关前,渚幽身子骨并不太好,每隔一段时日便要瞎上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伤着的,如今闭关了百年,不知这双眼好了多少。 撼竹咬着唇,这才回过神来。她抹了一下嘴角那被门上灵纹震出来的血,血都已经半干了。 石室正中的白玉圆盘落在大阵之中,周围又环绕着龙气,她靠近一步便浑身疼痛难忍,可渚幽的手却穿过了那寒凉的龙气。 龙气被触及的那一刻,腾在半空的锁链忽地嗡鸣,声音极其刺耳,甚至还如白龙般扭动着。 渚幽未管顾那几根银白的锁链,嗤了一声,挥手拨开龙气。可在指尖触及那龙蛋时,她却皱起了眉。 “尊主!”撼竹心说不好,连忙朝自家尊主奔去,这才刚迈出两步,却见渚幽默不作声地抬手制止了她。
寒冽的龙气从那颗蛋中震荡开来,渚幽的银发陡然扬至半空,发顶如网的墨色璎珞簌簌作响。 撼竹停下脚步,心里却急如火焚,眼睁睁看着那骇人的龙气将渚幽素白的手背刮得血肉模糊,露出了一截森白的指骨来。 这得多疼。 她可忍不得这痛,若是她的皮肉被削,定会痛得死去活来,可尊主却偏偏神色不改,甚至还噙着淡然似水的笑。 收敛又平静,压根不像什么孽障滔天的大魔,毕竟她那眉眼一弯、嘴角一扯,看着可太无辜了。 “尊主,你的手……”撼竹颤着声说。 渚幽回头睨她,淡定得就像手只是被刮了痧一样,轻描淡写道:“比这还疼的,我又不是没受过。” 撼竹自然知道,她从别人口中多少得知了些自家尊主在上界的遭遇。 大阵骤动,那白玉圆盘咔嚓一声,地刺一茬一茬地冒出,烈风般的龙气从圆盘里旋出,宛如弯刀。 渚幽神色微变,手腕一转,素白的手自半空缓缓往下沉,硬生生将地刺和龙气摁了回去。 这阵法复杂,阵里的龙气充裕且寒冽,能硬生生将大阵扭转回原形,修为可谓是深不见底。 撼竹吞咽了一下,想到那弯刀一样的龙气,还有些后怕。 渚幽微哂,彻底将素白柔软的掌心覆在了那冰凉的龙蛋上。 好像山巅的积雪,冻得她缩了缩手指。 她皱着眉眨了一下眼,双目似乎有些不舒服了。 “求尊主让我来取!”撼竹连忙说。 “别动。”渚幽微微偏过头,又有些难受地眨了一下眼。 说话间,那蛋还真被她拿了出来,只是石柱上未空着,而是被一颗一模一样的蛋顶替了。 “那蛋怎么还在?”撼竹瞅了瞅那白玉龙柱,又看了看自家尊主的手,心痛得像被刀割。 魔界里这么护主的,恐怕只有她这么个半路魔了,半路入的魔,简称半路魔。 渚幽捧起那颗蛋,眯着眼细细打量着,手上的血肉飞快地生长并愈合,“那是假的,教你这么久,怎连这都看不出?” 她把蛋捂进怀里,呢喃般说:“有点沉。” 话音刚落,她怀里的蛋似乎动了动。 “怎么还会动,难道要破壳了?”她疑惑地低头,然而这蛋又不动了。 “尊主若是觉得沉,便让属下来拿。”撼竹赶忙又说。 渚幽朝她睨去,眸光有些涣散,“凤凰主火,我捂上一捂,兴许就孵出来了。” 撼竹隐隐觉得尊主那双眼不太对劲,但不好说什么。她回头看向那扇高大的石门,“尊主还要去会一会凤二和龙族吗。” 渚幽抱着蛋说:“不去,无甚力气了,我这不过是分出来的一缕神识,经不得折腾。” 撼竹只好点头,见尊主勾了勾手指,连忙走了过去。 渚幽按着她的肩,双眼似彻底失神了一般。 “尊主,你的眼睛……”撼竹心下微惊。 “扶着我点。”渚幽冷静得像是习以为常了。
第3章 渚幽这灵力一耗多了就瞎的毛病,似乎真是好不了了。 魔域里原本没几人知道这事,可偏偏有几个不长眼的总爱打探消息,得知她每过段时日就眼神不好后,便将这事传得人尽皆知。 想起旧事,撼竹心猛地一撞,浑身僵得不行,若她未记错,自家尊主可不喜与人亲近。 偏偏魔族多淫于声色,有些个壮着胆子便试着来勾引,毕竟这入魔的凤凰厉害虽厉害,可又瞎又好看,怪惹人心疼的。 那时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撼竹想起来了,那几个魔被扒光了衣裳丢进了燃着情香的蛇窟里,和未开灵智的蛇…… 她屏住了呼吸,不敢细想。 “得走了,我还从未见过被护得这般周全的龙蛋,这蛋孵出来莫非是条镶金带银的龙?”渚幽捂得很紧,察觉怀里的蛋似乎又动了动。 她眼前一片模糊,像是被云烟遮掩了一般,看什么都是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些虚影。 “尊主,这蛋不同寻常。”撼竹咽了一下唾沫。 渚幽微微颔首,泰然自如得完全不像是入室行窃的,甚至还说:“确实不大一般,只是我与这颗蛋定结有因果,只是不知这因果从何而来,只能将其带走,看看它究竟能孵出个什么东西。” “恐怕长得好的人或物什间,多少都带了些因果。”撼竹机灵回答,虽然也是夸,但夸人的功力显然比在那群仙人面前时浅了许多。 这不怪她,面对着自家尊主,紧张都来不及,哪还有功夫细细琢磨一番后再夸呢。 渚幽笑了,显然很喜欢听这样的话。只是下一瞬,她的神情又沉了下去,“此番我强行用灵力扭转了大阵,但龙族迟早会觉察到这石室有异。” 撼竹心下了然,小心翼翼问:“那尊主,我们该如何走?” 她话音刚落,肩膀的衣料便被渚幽紧紧攥起。 渚幽那细长的五指捏着她的肩,力道还是有些重的,捏得她有点疼。 “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未做。”渚幽忽道。 撼竹正想问是何事,身侧站着的尊主突然散作一阵浓烟。 那烟黑如洗砚,似爪又像是大张的兽口,呼的一声便钻进了墙缝里。 玉石圆盘边上,转瞬便只剩下她一人了,她浑身一抖,手足无措地站着,侧头时正好看见肩头上停着的一缕灰雾。 她长舒了一口气,心说幸好尊主没忘记她。 那撞墙而出的灰烟没有离开龙宫,而是沿着长廊疾疾飞去,撞进了一个端着酒壶的侍女身体里。 侍女被撞得仰身往后歪,然后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她双目一眨,连眸光都变了。 捧着酒壶的侍女抬手抹了一下眼梢,朝四周望了一眼,双目透亮。她鼻翼微动地嗅了嗅,随手将酒壶置在了山石上,寻着某股气味不焦不急地走着。 穿过回廊和亭台,她轻易就推开了白玉飞阁的门,门上的法阵根本拦不住她。 被灰烟附身的侍女玉指一转,搁在高台上的银锁咔嚓一声就打开了。 那被银锁锁着的箱子里,放着的竟是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这石头怪就怪在被数根红线缠着—— 这是块姻缘石。 她方才追寻的,是上界那爱乱牵姻缘的老头留下的气息。 侍女的掌心在姻缘石上方一晃而过,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呢喃道:“有意思,没想到姻缘石里的另一个印记素淡孱弱,似乎是凡人啊,那便不该是凤二了。” “竟不是凤二?”她收了手,本是想毁了凤二和芒风的姻缘,可姻缘石里的另一个印记既然不是凤二,那便算了。 人仙相恋,芒风怕是要落个被谪至下界的下场,有趣。 侍女双眼一闭,咚一声倒在地上,一缕黑烟从她的身上飘逸而出。 石室里,撼竹等得心急如焚,却不能舍下尊主自个先走。 她的肩头忽然又被捏紧了,回头时尊主的银发正巧映入眼中,还未来得及说话,她忽地被提了起来。 撼竹心想,尊主哪用得着扶,一只手就把她提起来了。 一团黑雾像墨花一样,转瞬便开在了石室顶上。 渚幽提着这只绿衣孔雀,腾身迎向了那盘旋在顶上的黑雾,那浓黑的雾气裹在两人身上,越缠越紧,似是要将人拧成麻花。 石室外,隐隐传来龙宫兵将们的叫喊声,然而这石门上的灵纹将虾兵蟹将无差别地震开了,他们根本进不来。 撼竹心惊胆战的,生怕这石门一开,虾兵蟹将们就看见石室顶上这么一大团黑雾。 “避开!”芒风在外边厉声喊道。 铿的一声,石门缓缓朝两侧打开,连成一片的阵法图纹顿时裂成了两半。 渚幽五指随即一收,黑雾忽地聚成了拳头大小,接着又成了米粒般大。 撼竹差点尖叫出声,浑身上下痛得像被挤成了肉饼,可她哪敢叫,只能在心里叫苦不迭。 石门全然打开,芒风踏进了石室中。 玉石圆盘没有丝毫的改变,缠绕在周遭的龙气也没有少,寒链漂浮如初,盘龙长柱上的龙蛋仍好端端地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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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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