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残存的魔气,一切似乎完好如初,顶上那团黑雾早已不见踪影。 芒风皱着浓黑的眉,深深望了一眼那龙蛋,转身便退了出去,在石门重新关闭后,裂成两半的法纹再度闭合,幽蓝的光沿着繁复的纹路一闪而过。 “如何。”赶来的龙王挥手遣散了聚在身后的兵将。 芒风摇摇头,“还在,大阵无甚变化,里边也觅不见魔气,不知那魔究竟藏哪了。” “难不成那魔物就是来让我龙族难堪的?”龙王神色沉沉。 “我去看看璟夷。”芒风连忙道。 龙王微微颔首,望向了石门上幽光骤现的法纹。 喜堂里众仙喁喁私语着,东倒西歪的酒壶已被扶正,精致的仙果和玉糕也恢复了原状。 那被黑雾刮了脸的新娘盖头半掩着,玉白的手紧紧捂在了脸侧。她知道方才是谁来了,但她不能说。 片刻后,骤隐的黑雾再度如黑莲绽开,所处之境却已不是那到处是白玉和珍珠的龙宫。 周遭阴暗静谧,放眼望去,一片荒芜。颓山远倚着,天边黑云如倾墨,席卷的狂风中裹挟着粗糙的黄沙。 天边骤亮,掣电从黑云中劈落,轰隆一声,沙坡上的枯树燃起黑烟,转瞬便被火焰吞噬得一干二净。 转身朝后,只见那高耸的石山后隐约亮着火光,就连云雾也染了大片绯红。 一半冷如冰窖,一半却热比骄阳,这便是魔域,随意得不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渚幽松了手,被她拎着的孔雀妖顿时摔到了地上。 入了魔雾别境后,她神识归体,再从别境出来,没想到还是半瞎,像是本体的灵力无端端被卷走了一般。 可真是怪事。 撼竹摔懵了,仰头看了好一会,才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魔界,她身上的魔气没再受渚幽所施术法的压制,破茧般闯了出来。 渚幽仍抱着那颗蛋,双眼越发无神了,但却精准地朝着撼竹勾了勾手指,“起来扶我。” 撼竹立马爬起身,小心翼翼地挽住了渚幽的手臂,心有余悸地说:“尊主的修为增进了不少。” “若不增进,我不就白闭关了。”渚幽捂着蛋,本想往袖口里藏,可惜这玩意得两只手才能握住一圈,还怪沉的,这要是藏进袖里,非得跌个蛋碎浆迸不可。 好好一个蛋,可不能摔没了。 在回到魔界的那一瞬,她便没再藏匿气息,故而整个魔界都应当感受到了她那凛冽的魔气。 原本静谧祥和的荒原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纷乱的马蹄声,听着来人不少,这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渚幽不大想见那些魔,所以才在出关的那一刻,就逮住撼竹到东海去了。 她如今双目不能视物,也不知骑马来的是什么丑东西,她受不了这瞎了眼的委屈,也不大想让人知道,她闭关百年出来,还是个半瞎。 毕竟,她可最受不得旁人道她柔弱了,弱了便会遭厌弃。 “尊主,有人来了。”挽着她的撼竹压低了声音说。 撼竹知道自家尊主又看不见了,这才大着胆子看了尊主的脸。 这入魔的神裔即便是沾染了魔气也好看得高不可攀,那双眼虽还睁着,可聚不起光的模样无辜得近乎迷茫。 仙骨被抽,重铸魔骨后,她的修为已近乎回到鼎盛时期,只是与渡劫受挫前仍是有些差距。 这样修为深不可测的美人,却茫然得像是迷途的羔羊一样,让人心生亵玩之意。 可撼竹不敢,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抬手扇了自己一耳掴。 巴掌声很响,还很清脆。 “你扇自己做什么。”渚幽寻声望去。 撼竹连忙解释:“刚落地不大清醒,扇上一扇好醒醒神。” 渚幽一哂,“清醒了么,可要我替你扇。” “哪敢劳烦尊主!”撼竹浑身一怵,心说,要是被尊主扇了,这命兴许就没了一半。 两人在漫天的黄沙中站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渚幽神色微动,“回殿。” 撼竹左右望了望,她这才发觉自己迷失了方向。 尊主不在的这百年,她也跟着闭关去了,留了一缕神识守在尊主闭关的洞穴外,好能在尊主出关的那一刻嗖一声赶到洞口。 撼竹百年没回家,连家门开在什么方向都忘了,连忙掐诀去寻那荒废了百年的大殿。 渚幽哪知道她掐了什么诀,只看到这团模糊的身影似乎动了动。 在撼竹掐诀的时候,那几匹飞奔的骏马已经越过了黄沙坡。 踏着魔气还通体黢黑的骏马嘶叫着奔来,马上的魔在看见杵在黄沙上的那位后,立刻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还不忘抱拳。 渚幽虽看不清,可听见这膝盖着地的声音,就知道这些个魔又动不动就下跪了,就好像她一抬眼就能要他们命似的。 也好,这样也犯不着重新立威。 只是…… “三主怎不亲自来迎。”渚幽问道。 这三主是魔主陨落后,将魔界一分为三的三魔头,在她还未闭关时便毕恭毕敬的,怎如今她出了关,反倒怠慢了。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入魔小妖低着头瑟瑟发抖,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有个长得壮一些的被推了几下,慌忙下连忙开口:“大人有所不知,三主离开魔界已有一段时日。” 渚幽这就疑惑了,这三主当初可是守着魔界哪也不去的,毕竟魔主的一魂还被护在法晶之中,那一魂中保存着他的记忆,若是法晶遭毁,魔主便不好回来了。
如今是出了什么事,才让三主置魔主不顾,还纷纷离开了魔界? “他们去哪了。”渚幽又问。 小魔深感为难,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谁也答不出。 其中一魔急中生智,连忙问道:“大人可要回大殿,小的这就去收拾收拾。” 渚幽微微颔首,“走。” 随后,几个小魔热情带路,表面热情,心下却茫然得很,这怎么这么像他们在尽地主之谊,带远道而来的客人回府休息呢。 小魔们哆嗦了一下,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眸光却没敢四处摆动,冷不丁看见了黑衣神裔怀里似乎抱着个什么东西。 那几道暗暗投来的目光着实灼热,渚幽虽看不清,却感受得分明。她将手挪开了点儿,那张丹红的唇略微有些薄,但唇珠明显,唇角不笑时也微微上扬着,“好看?” “好看好看!”小魔纷纷点头,尽管他们连那白白的一坨是什么也没看清。 渚幽捧着那颗蛋,语出惊魔。 “我这颗蛋岂是你们能随意看的?”
第4章 若是小魔们没有记错,凤凰也是从蛋里出来的。 看这蛋流光奕奕,形状姣好,纹路别致,一看就不是普通蛋,莫非…… 小魔们相视一眼,面面相觑着,谁知道这位闭关的百年间有没有做些别的事呢,实在说不好这蛋是从哪来的。 这就很惊人,任谁也高攀不得的入魔神裔,一出关竟抱了颗蛋,也不知是何人沾到了光。 他们可不艳羡那人是如何怀抱软香的,只是觉得,得此一遇,修为定能大涨。 “看够了?”渚幽凉飕飕说了一句。 小魔们连忙收回目光,一个劲夸:“这真是颗顶好的蛋,一看便知非同寻常!” “这花纹和色泽真是千古难得一遇,好蛋!” 都知这入魔神裔喜欢听好话,几个小魔忙不迭夸了起来。 渚幽听后微微颔首,心里对这蛋又满意了几分。她又用薄如雾縠的袖口将怀里的蛋遮了起来,想必龙族的人若是发现那蛋被人移花换柳了,定会恨极了入室偷窃的魔。 如今三主不在界内,如若打起来,这些魔还真没什么胜算,不过首当其冲的,还是那三位。 她就跟无甚所谓一般,嗤了一声,银白如瀑的发在裹挟着黄沙的大风中翻腾着。 待到大殿,那几个小魔连忙用术法将殿内积着的沙土泥尘全都清了出去。偏偏这大殿宽敞,这入魔神裔又十分苛刻,几人一番清扫下来,累得似要虚脱。 小魔们气喘如牛,即便渚幽的双目不能视物,也猜得到这些个魔一定是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于是摆摆手令他们赶紧出去。 几个小魔浑身一松,有气无力地往外走,还几步一回头,仍旧觉得可惜。 这么个入魔的凤族神裔,怎么就有了蛋呢。 渚幽听见远处脚步声一响一顿的,眉心微微皱起,也不知这几个小魔在流连什么。她只想这几个东西赶紧消失,否则她不好细细琢磨这蛋究竟与她有何因果渊源。 她一皱眉,撼竹便一个激灵,连忙喊道:“还不快滚,莫要惹大人不悦。” 这话音一落,几个小魔立刻被吓得屁滚尿流地溜走了,像是浑身力气转瞬就恢复了一样。 他们可不就是被吓住了吗,都说这位脾气不好,就连第三主惊客心惹怒她的时候,都被扒光了本就不甚蔽体的衣服,倒吊在大殿门口晾了几日。 惊客心那可是出了奇的荒淫无度,模样又长得妖异动人,被吊了几日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来得更勤快了,像是想被多吊几日般。 啧啧,小魔们纷纷摇头,他们可没这嗜好,何况光着身倒吊几日已经算是轻的了。 大殿里,倚在软榻上的渚幽却不像他人口中那般易怒,她银白的发洒了满地,像是月光漫进了殿里,素白的手从黑色的软纱袖口里探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被她搁在地上的蛋。 软榻后靠着的鱼戏莲叶立屏也是黑白两色,像是墨汁泼出来的,然而上边一针一线十分精致,明显是绣出来的,只是未用彩线。 “尊主,可要用灵石?”撼竹小声问道。 渚幽点点头,双目半敛,无力地倚着。 在小魔们走远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像是软了骨头一样,“赶紧拿来。” 撼竹连忙应声,去翻找百年前便囤下来的灵石。 渚幽的双眼如蒙着白雾一般,是真的看不清东西了,大殿里到处悬着灯笼,那明亮的光在她眼前晕开了大片,却仍旧化不开这白雾。 灵石这些玩意,本是凡间修士助以修行的,她一个入魔的神裔,不想每回瞎了都去取人灵力,不得不借这些破石头来助双目清明。 时不时当个半瞎这事,她是习惯了,可不意味着她甘愿如此。 渚幽睁了眼,眸光涣散着,原就显得无辜的双目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微微侧过头,眼前除了白还是白,什么也看不清。 看着柔弱可怜的黑衣尊主猛地将掌心砸向了软榻的扶手,嘭的一声在大殿中回荡着。 “拿个东西也这么慢,你这一百年白修了?” 在远处翻找灵石的撼竹浑身一震,欲哭不累地回到了自家魔尊跟前,气息弱弱地说:“尊主,殿里的灵石一块也寻不见了。” 魔之所以是魔,便是因为心不纯,欲求不灭,伏不住嗔心,改不去顽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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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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