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胡铁军说出只有一个名额时,苏鸣歌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这些日子崔小风对她,总是小心翼翼又刻意讨好,最初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那天崔小风看着她,莫名问了一句“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她突然明白了这个傻丫头在害怕什么。 其实从一开始向胡铁军送礼,崔小风就明白苏鸣歌不属于这里,终于一天她会离开,可是她一直不曾说出来,她不想自己成为苏鸣歌人生路的阻碍,如果苏鸣歌的未来要以离开她为代价,那么她愿意承受这份苦楚。 这个傻丫头啊,总是这么默默付出,什么都不说。 苏鸣歌突然握住崔小风的手,看向孙新芳,“新芳,这个名额还是你去合适,我突然发现水洼村这个地方还不错,我想多待些时间。” “鸣歌,你……”孙新芳语塞,满腔的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不话的何止孙新芳一个,崔小风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她看着苏鸣歌,双眸微微抖动,她的眼睛很亮,那轻微的颤抖看起来就像搅动了一池星光。 “你……真的……不走?”崔小风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苏鸣歌握着她的手用了力,郑重点头,“嗯,我不走,陪着你。” “咦,酸死了,酸死了,赶快让我吃块西瓜解解腻,”银凤抓起一块西瓜,张开嘴地咬了一大口,“明个儿我就让我娘找王二梅,让她给我寻个好婆家,保证比你俩还腻歪。” “臭银凤,你思春了。”崔小风取笑她。 银凤一点也不害臊,大喇喇说,“就是思春了,还不是让你俩给刺激的?!” 六月份,各村和各单位正好推荐名单,上报革委会,只要通过政审,就能成为“工农兵大学生”。 胡铁军一大早就去公社开会了,一整天,银凤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你啊,就会自己吓自己,好端端的哪会发生意外,只要胡铁军把名单报上去,你家世清白,政审肯定没问题,一定能去上大学的。”苏鸣歌安慰孙新芳。 “但愿吧,只是我这眼皮一直跳,心里七上八下地害怕,但愿别出了什么岔子。” 吃过午饭,大家也不敢歇,立刻拿着镰刀又去了田里。这时候正是麦收时节,前后也不过几天功夫,却关系着村里一年的口粮问题,因此时间抓得特别紧,万万不敢误了农时。 就在大伙儿起身的时候,杨德广喜气洋洋地走了过来,一定了有什么什么好事,杨德广这人一年到头绷着脸,什么时候见他这么高兴过。 “给大伙宣布一个好消息,咱村里杨德民村长官复原职了,胡铁军担任代理村长期间,行为不端,私下收礼,被人举报了,以后还是杨德民任村长,大家伙儿呱唧呱唧。”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这杨德民是杨德广的堂兄,怪不得他这么兴奋。 孙新芳看向苏鸣歌,“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鸣歌,这可怎么办啊?” “你先别担心,晚上咱们先去问问胡铁军名单有没有报上去,如果报上去了,一切都好说,如果没有,”苏鸣歌沉吟道,“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之,你先不要多想。” 在苏鸣歌的安慰下,孙新芳总算平静下来。 一下午过得煎熬人心,孙新芳割麦时好几次差点割伤自己,好在有苏鸣歌在旁关照,总算没出什么意外。 崔小风干活快,她割完了一垄地,又回过头来接苏鸣歌,紧赶慢赶,总算下工了。 两人顾不上吃饭,就往胡铁军家里跑,胡大嫂看到她们过来,连忙堵在门口,“没了,奶粉都让我家柱子吃完了,我们也没钱,啥也还不了你们。” “胡大嫂,铁军哥呢,我们不是让你们还奶粉的,我们就是来问问名字他有没有报上去。” “报啥报,我就说他不是当官的料,非要逞能,这下好了吧,乌纱帽还没焐热就被撤了职,丢人!” “臭婆娘,你说谁丢人,当初要不是你让我收赵林安的酒,我能被撤职吗?”胡铁军从屋里出来,两公婆当着苏鸣歌的面打了起来,苏鸣歌牵着孙新芳的手,慢慢离开了胡家。 “鸣歌,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好不容易凑来的钱,买了东西送了礼,这下全打水漂了。”孙新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大学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的世界天都塌了,要她怎么不难过? “新芳,会有别的办法的,实在不行,咱们自己考!”苏鸣歌知道很快高考就要恢复,拿不到上大学的名额,大不了自己考试。 “考?当初咱们在学校天天学农,都没正经上过几天课,就算能考也考不上。”孙新芳双眼无神,显然受了巨大的打击。 “你们倒是会送礼,两罐奶粉送到胡铁军心坎上去了,可惜了,天不遂人愿,这奶粉算是白送了。”赵林安从身后走来,手上还拎着一瓶白酒,“还算这姓胡的有良心,给我留了一瓶白酒,要不然我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赵林安,是你举报的!”苏鸣歌突然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是你们想抢走我的名额,让我一辈子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赵林安不是软柿子,可以由你们任意揉捏,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这个名额,我要定了。”
第27章 杨德民重新担任水洼村村长,杨德民这人脑子活,会来事,公社好多领导跟他有私交,当初杨金生坐牢他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后来,一个老友来看望他,向他透露杨金生被抓前,有一个女知青天天跑派出所打听消息,根据他的描述,这个女知青就是苏鸣歌。 苏鸣歌害他独子下半辈子深陷囹圄,杨德民在水洼村作威作福一辈子,哪里受过这种憋屈,他双目猩红,砸了旱烟,发誓要为儿子报仇。 他先去公社找老相识,杨德民当了几十年村长,人脉混下不少,几经联络,复职的事就落实大半,眼下最不好办的就是找个什么由头撤胡铁军的职。 正在为难之际,赵林安找上了门,向杨德民举报胡铁军以推荐知青上大学的名义收受贿赂,自己还向他送了两瓶白酒。赵林安之所以会走这一步,就是听了胡铁军媳妇在村里炫耀给儿子喝了奶粉,儿子长得越来越高了。 奶粉多么金贵的东西,她一个农村妇女哪有钱买,一定是苏鸣歌送给他们的。想到这,赵林安就知道自己那两瓶白酒算是打了水漂。赵林安这人最是诡计多端,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杨德民带着赵林安见了公社领导,把自己给胡铁军送礼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公社当即决定撤了胡铁军带领村长的职位,杨德民官复原职。 麦收时节时间紧任务重,连着苦干一星期,收麦终于到了尾声。 这天上工,各大队队长宣布,天气预报夜里有雨,务必今天将所有的麦子运到大队部院子,也就是知青大院。所有人卯足力气跟老天爷抢时间,下半晌,万里无云的天上忽然炸起一阵响雷,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别愣着了,赶紧装车,麦子要是被淋了,家家户户的口粮又得减产。”队长杨德广这句话说到了大家心坎上,立刻又低着头跟老黄牛似的装车、拉车。 苏鸣歌的崔小风搭伙干活,两人一起将架子车装满,再运送到知青大院。崔小风舍不得苏鸣歌累着,偷偷告诉她做做样子就行,她自己也能干完。 “我要是偷懒,你不是更累了吗?”苏鸣歌笑着说。 “我愿意累,你管不着。”崔小风脖子一仰,模样十分可爱。 自从和崔小风接触误会,苏鸣歌不再排斥干活,随着每天的劳动强度加大,慢慢也能跟上进度了。她自然不愿崔小风一个人受累,提着气努力装车,连着拉了五车,一路上竟是赶往知青大院的架子车。 晚上六、七点,最后一车麦子运到知青大院,好像商量好了似的,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下雨了。 将院子里的麦子做好防雨措施,所有人一哄而散,纷纷跑回家里避雨。崔小风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被苏鸣歌拉到女宿舍,雨越下越大,连日来的燥热尽数消散,慢慢的竟然还有些凉意。 苏鸣歌找出两套干净衣服,崔小风红着脸也不肯换。孙新芳这几天因为上大学事一直闷闷不乐,这会也完全没有说笑的心情,换了衣服,倒在炕上蒙头就睡。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紧,不时还传来一阵雷声,苏鸣歌小声催促崔小风,“湿衣服穿着小心感冒了,赶快换了,你放心,我不偷看。” 崔小风白她一眼,脸色更红了。 两人背对背坐着,崔小风吸了一口气,火急火燎脱了衣服又穿干衣服,换个衣服的功夫,竟把自己急出一身汗。 “我、我好了。”崔小风低着头,不敢看苏鸣歌。 苏鸣歌逗她,“那该我换了,你不用转身,我不怕你看。” “你!”崔小风举起手掌作势要打她,被苏鸣歌一把捉住手腕,轻轻一拉,两人便靠在了一起。 屋外雨声风声雷声交杂,屋里却是一片宁静。苏鸣歌的心跳越来越快,通过浅浅暮色,能看到崔小风的脸红成了一个番茄。 像被人指引着一样,苏鸣歌揽过崔小风的腰,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崔小风的身子不受控地颤栗,生涩地回应苏鸣歌的吻。 许久,崔小风推开苏鸣歌,喘着气说:“憋死了。” 苏鸣歌抵着她的额头,慢慢平稳呼吸,不忘取笑她:“小笨蛋。” 知青大院堆满麦子,第二天又是一个大晴天,村民齐聚知青大院,将昨日运过来的麦子重新运到晒粮场,接下来要脱粒、晒粮,等纳完了征购粮,年底核算了工分,才能按照人口分配口粮。 晒粮场每人分工不同,大家有序地干着各自的农活,忽然几个妇女走在一起交头接耳,崔小风最喜欢听这些闲言碎语,支着耳朵在一旁偷听。 “他婶子,说的是真的,两人真亲嘴了?”四队的王大娘一脸八卦,笑嘻嘻地打探着。 崔小风一听到亲嘴两个字,脸刷得红到耳朵根。 边上那几个女人还在议论,“那还有假,这些年轻娃子啊,就是热火,你是没看见,那个赵林安恨不能把金秀吃了……” 几个中年妇女越说越下道,崔小风红着脸离她们远些。苏鸣歌刚去帮孙新芳撑口袋,回来看到崔小风脸色通红,还以为她是热的。 “热成这样也不知道歇歇,队长现在不在,你快去树荫下坐会儿。” 崔小风欲言又止,想把刚才听到赵林安和杨金秀的事告诉苏鸣歌,一想到她们用的那些词,脸更红了。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昨天淋雨发烧了吧?”苏鸣歌紧张地触摸崔小风的额头。 “不是!”崔小风把苏鸣歌拉到一边,把听来的八卦向苏鸣歌复述一遍,极尽所能转述成清水版。 “赵林安和杨金秀?”苏鸣歌似乎在想这些什么,赵林安这人,最工于心机,以前追求自己,包括讨好小风,都是有所求,苏鸣歌和杨金秀打过几次交道,无论她的外貌还有性格,都不是赵林安喜欢的类型,那他和杨金秀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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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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