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卫黎一喜,却听到江言说:“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配我记恨么?” 言罢,江言转身就要往府里走。姜卫黎一愣,随即低声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你虽不记恨他,可你也放不过你自己!” 江言脚下一顿,她停在原地没有回头。姜卫黎看了眼江言,他说:“亥月之变是我们对不起你,和江信。对不起,言言。”说罢,姜卫黎便离开了。 马蹄声远去,江言久久不能平静。 亥月之变里的人性贪婪丑恶,血洗十月城的罪魁祸首...都结束了。 可那又如何,想活的人活不来,想死的人死不去... 江言冒雨去了沐山。 墓群的片片枯草下是片片绿意,所有的墓碑,有名的无名的都在春雨的洗礼下如新立一般。 江言在江信的墓碑前稍作停留片刻,江信墓旁是郑毅的墓,墓碑很新很新。 江言沿着上山的路飞奔而去,而雨越下越大... 江言站在山顶上,沐山不高,所见之处雨线林里,寒意渗进江言的衣裳还有她的心。 江言心里千般滋味五味杂陈,她想冲着山谷大喊宣泄,可是她做不到! 她抬起手又落下,落下又抬起,她脱力地跪在地上,眼睛酸涩至极,可就是没有眼泪去润它。 喉咙干涩空洞,发不出一丝声音。 “江言姐姐~江言~江言姐姐~”风月的声音传来。 江言一愣,手猛地攥紧,她深吸几口气,她站起身来吞了吞口水,抹了一把脸,扯扯嘴角扯出一块笑容来,她冲风月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喊道:“月儿,我在这里!” 话毕,风月撑着伞出现在江言视线里,她跑到江言身边给她撑伞:“明知道下雨还不带伞?跑这里来你是要赏雨还是伤情啊?!” “我没事,就是突然下雨了。”江言嗓子哑得不行,她接过风月手里的伞,她揽过风月的肩膀将伞偏向风月。 风月拉过江言的手腕去把江言的手脉:“我们回去吧,会得风寒的。” “好。” 路过江信之墓时,江言脚步顿了顿,风月立刻停了下来,她看向江言又看看墓碑...... 江言拉起风月,与风月十指相扣走到江信之墓下,轻声道:“叫哥。” 风月很乖巧地叫了声:“哥。” 江言拉着风月走到郑毅墓前,说道:“叫郑叔。” “郑叔。” ...... “这是我的父亲,江无天。” 风月叫道:“爹。” 江言看向风月,眼里流转着隐忍的触动,而后又拉着风月站停到旁边的墓前,碑上写:先母姜姝之墓。 不待江言开口,风月说道:“这是母亲吧。” 江言轻轻地嗯了声,风月看到再旁边的墓碑上写着:十月奕辰夫妇之墓。 风月一愣,随即她道:“这三座墓群是我们的父母,对吗?江言姐姐” “对。”江言视线也落在奕辰夫妇的碑上,沉默良久她复又轻声问道: “小瑾......吗?” 雨打在油纸伞上劈里啪啦地响,风月听得不真切,她反问江言说了什么。 江言顿时忽地轻笑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我给你煮姜茶。” “嗯嗯。” 第二天,天气难得的晴朗。 阳光伴着雨后的鲜露,彩虹长挂在蓝天,小花缀着绿叶,麻雀站在树丫上叽叽喳喳...... 江言手里的茶冒着轻烟。 “她们最后也算修成正果了吗?江言姐姐。” 江言方才与风月讲起姻娅与姜娅梦的下葬,姜家将她们的骨灰合在一起下葬,未能同生倒也同死,死后同寝而眠,江言点点头:“算是吧。” 风月放下手里的糕点,她跑向江言蹲在江言脚边。 细细的太阳光洒了江言满身,江言整个人都是暖的,风月也越看越暖。 风月双手拖着下颚也不说话,江言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一直看我做甚?” 风月嘴角掩不住的笑意:“我在想,我该怎么才能和江言姐姐埋一起。” 江言一愣,随即看向风月的眼睛说道:“你就这样诅咒我死的?江言姐姐可真是太伤心了。”说着,拿书轴轻拍了一下风月的头。 风月捂着头委屈解释道:“如果江言姐姐现在就要奔赴黄泉,那我也绝对独活不了啊。”她抬头望向江言,一字一句道:“我会殉情,永远跟在江言姐姐身后。江言姐姐一回头,不,一伸手,就一定能够到我的手。” 良久,江言突然一声笑出来,她放下书站起身来:“放心,江言姐姐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 “因为不舍得月儿。这大千世界,月儿还没看够。”江言目光炽热地落在风月身上。 复又,她转过身完完全全走近阳光里,望向太阳的方向,微微眯眼道:“江言姐姐还要带月儿踏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赏遍四季春秋万里河山,还有百转佳肴风声果实。” 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在这一刻,那该多好;如果停不下,那就带着风月离开这里;这里的事这里的物太扰人心,这里的人更扰心。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我想要和月儿做。”江言忽地回过身看向风月。 “什么事?”蹲久了,脚有点麻,风月疲劳地躺在太妃椅上望着江言。 江言走过去蹲下,替风月揉腿,风月一个劲地叫江言轻点。 江言低头低声道:“月儿,以前我有郑叔有十月城,现在十月城没了郑叔没了,我就一个人了...虽然伏娲山也没了,但是你的义母风穆清也...还在,你的哥哥奕杰也在......” 江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风月接话道:“月儿这不是陪着江言姐姐的吗?月儿会一直陪着江言姐姐,无论发生什么,月儿都会一直在的。” 江言望向风月,她抿紧唇瓣,只听风月再道:“江言姐姐,请你相信我。” 风月敛了往日总是挂在脸上的笑意,她神情肃穆,江言猛地想起她穿着青衣拿出伏娲殿三殿的权威正声说话时的样子。 “嗯!”江言点头,她站起身来,投下一片阴影打在风月身上。 江言不语,风月望着她。良久江言才吐出两字:“我想......” 风月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江言:“江言姐姐想什么?” “跟我走!”言罢,江言心一横拉起风月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满安备马。 江言带着风月再次踏上江月路。 此时三月时节,江月千里,时雨纷纷,尽是雪梨,不似白雪,更甚白雪。 江言骑马带风月恣意奔跑而过,荡起一阵阵梨花,风月大声问道:“江言姐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江言大声回道:“去我的余世!” 一路快马加鞭,荡起的风将江月路两边的梨花翻飞——江言的目的是那座她一直没告诉风月的庙宇。 香庙没有名字,门口两边种着桃树。桃树枝桠四处伸展,遮挡着庙宇门楣。 庙门无锁,风月推开门,江言眼疾手快地抱走风月,一阵灰尘扑面而来。 待灰尘散去,里面所供奉的神佛显现出来——一身白衣,却满身红线的仙人。 仙人眼里镶了珠子,蒙了灰不真切,但还是抿着笑意看向神坛下的江言风月。 月老手里的红线染了些灰尘,有点灰蒙蒙的红线自月老身上牵至整个庙宇。 庙宇不大,屋顶上是红线缠绕,红线下是琉璃灯还有镶嵌在墙里的小夜明珠,夜明珠围成了一把钥匙的形状。 风月环顾四周后还是将视线回到月老仙人这里,神坛之上除了一尊塑像外什么也没有,反而是一层薄灰。 风月摸了摸神坛看向江言:“江言姐姐不会是让我来扫灰的吧?” 江言看向风月说道:“不然呢?这么多灰,总得有人清理吧。” 风月撇撇嘴说道:“行吧。江月路是江言姐姐为我开辟的,那就是说这间月老庙,哦不,是江月庙也是江言姐姐为我修的,对不对?” 江月从月老像的后面拿出扫帚递给风月:“扫吧。” “一屋不扫,何以平天下!”说罢,风月奋进的打扫起卫生。 江月从庙宇的后门打了一盆水给江言后便倚在门框上看着风月。 江月庙?倒是好名字,不过,还是不行。 思及此,江言又从月老像的后面拿出纸笔砚,铺在风月刚擦干净的神坛上挥笔写下四字。 写罢,又拿出金叶子用力碾碎,撒在未干的墨迹上。 风月见此,轻声念起:“千,金,月,老。”风月蹙眉沉思道:“原来他叫千金月老,那他手里怎么还捏着信封?” 江言沉声道:“一信百金,十信千金。千金可为世,十信为一人。” 风月半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去拿月老左手那团红线压着的信封。 满是灰尘,上面盖有十月城江言的印章。 拆开一看,纸已旧黄,上书: “吾聘汝,生死从容” 江言的声音传来:“月儿,嫁吗?”风月回头看去,江言正捧着红装看着她,她眼里眸光流转却没有一颗星星。 风月愣在原地,随即鼻子一酸,其实那日在雨中的话,她听到了,听到了,可是她不确定啊。 风月话语都带着湿意: “还不知道吗?情人笔:吾与汝,山河与共。” “月儿,我想娶你,想嫁你,想余世一直拥有你。” 两套红裙,两个红盖头,一对凤钗,一对玉镯。 “月老在上,我江言愿与风月姑娘结发为妻妻,自此琴瑟和鸣,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期颐不休。” “月老在上,我风月愿与江言姑娘结发为妻妻,自此琴瑟和鸣,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期颐不休。” 这一刻,过往种种尽在眼前皆为过往。 密林初遇,假山落日,软骨相挟,怜可祐宗,天灯祈愿,雪景题字; 江月琴舞,春熙桃梨,笙笙殉情,鹤别青山; 温泉初夜,云阳坠楼,救赎江言,满城烟火,风华剜心,笔记追溯,信赠风雪,穆清之憾; 塔阶红灯,娅梦蹉跎,千金月老,红衣相许,我见君安。 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亦或得不到世俗的认可,但有千金月老为证,桃枝梨瓣为媒,终得彼此心,终圆彼此梦。 江言道:“月儿,你是上天写给我的唯一情书,我要随身携带,半步不离。” ——所谓:千金本为女儿身,颠鸾倒凤二千金;一信百金众所知,十余来信千金矣。 十月城也被赵微垣改为了良娣郡,城主府不复存在改为江月府,江言饶过了风穆清将她限步于伏娲殿。 也是自那日后,江言风月再未见过风离珏。 重生门也逐渐自江湖上销声匿迹。 ...... “江言姐姐,我们去哪里呀?” “浮生百态,这才看了一态,还有九十九态等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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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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