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剑之后,那个道士对她微微一笑,开口道:“今日就练到这里,稍后便去背书吧。阿澈,你已十五,师父为你赐一字,待你行冠礼之后,便可正式用了。你名叫顾澈,清朗澄湛为澈,便叫你子湛如何?” * 脑中的画面又是一闪,空旷的山林间,在夜晚可以清晰的看到天上的明月和繁星,夏虫的鸣叫衬的夜色更静。她躲在窗外,从窗棂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先前带她练剑的师父,一个是一身黑衣打扮的中年人。 黑衣人先开口:“道长,这紫微星到底何时能来?王爷已经等不及了!切不可误了王爷大事!” 她那位师父却一副高人做派,轻抚胡须答道:“应是快了。” 又出言似是安抚道:“紫微星应居紫微宫,但自十九年前便已离宫,于太微宫侧新亮起一颗天星。这颗天星在逐渐向紫微宫靠近,不过两年左右,应当就会在紫微宫中亮起。” “但天机难测,紫微星君到底何时可以正位中宫,也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预料的,她毕竟只是肉/体凡胎,能否承受也是未知。你先回去复命,告诉豫王爷稍安勿躁,只需等待时机便可。” * 随后的画面转换很快,顾子湛感觉自己与那画面中的少年已经成为一体,一会儿是在暮色笼罩的山里练剑,一会儿又是在看书,书上隐约可见各类星宿的名字和方位,再过一会儿,却是她拿出一个火盆子,将那本古旧的书籍付之一炬。 转眼之间,又是夜晚的山间小路,她一路磕磕绊绊的向下跑着,只觉得精疲力竭,身上脸上不知道被山中草木划出多少细碎的伤口,浑身发冷,口中不受控制的喃喃出声:“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 又不知过了多久,顾子湛才从一片黑暗之中清醒过来。 她盯着眼前浅色的帷幔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躺在客栈的雕花床上。窗外日头高升,已经是白天了。这间屋子是她自己的那间,应该是昨晚昏迷之后,被楚澜送了回来。 想到这里,顾子湛坐起来,轻轻揉了揉脑袋。她这一次昏迷,脑中多出了许多的记忆来,应该是这副身体原先的经历。但她头疼得很,脑袋里突然被塞进了太多的画面和碎片,只觉得将许多她自己的记忆都压缩的变了形。 恍惚间,顾子湛却未曾发现,有一些她曾经念念不忘的东西,已经被悄悄藏了起来——包括那个曾在梦中陪伴她、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 顾子湛现在已经很清楚,她应该是穿越到了一个类似平行时空中的古代,这里叫大昭朝,现在的皇帝是天顺帝,叫顾桢,是大昭的第二位帝王,也是她这具身体的父亲豫王顾权的长兄。 而她自己,便是顾权的“嫡长子”。只不过,这 “嫡长子”三个字中,三个字都是假的。 紧接着,她便想起,多出来的那些记忆里,有些是关于楚澜的。 她们二人,天生的立场不合。 楚澜是京城楚太傅的女儿,而楚太傅是当今皇帝天顺帝的老师,也是他最忠心的臣子。顾澈是豫王世子,豫王与顾澈的师父元虚道长勾勾缠缠在一起,整天研究些星相之类的东西,私下里似乎对天顺帝并不忠心。 楚澜与顾澈这两人,幼时曾经定过亲,但后来因为楚太傅和豫王政见不合,便在顾澈十岁的时候取消了婚约。后来楚澜进了宫做了医官,与皇后、太子走得很近,自然与豫王一派的顾子湛没了来往。 楚澜的师父是元虚道长的师妹元晦道长,但师兄妹感情很差,每次见面都会吵架,然后再打上一架,最后更会让徒弟们,也就是楚澜和顾澈也打上一架。 楚澜打小就沉稳大气,顾澈打小就多疑小气,每次见面顾澈都要对楚澜出言讥讽,偏偏楚澜学识胜过她许多,说不过之后顾澈就会先动手,之后便被楚澜痛打一顿。顾澈每次都打不过楚澜,还偏偏每次都要嘴欠去招惹人家。 但有一事却被顾子湛发现了,原来这位看上去十分正直的楚大夫,悄悄对她实施了欺骗行为。 顾澈今岁十八,刚过了生辰,楚澜长她两岁,已满二十。但是,顾澈拜入元虚道长门下的时间更早,所以,算起来,楚澜是她的师妹才对! 偏偏楚大夫心有不忿,昨天晚上时,骗顾子湛说,顾澈是她师弟。 顾子湛有点好笑。 至于楚澜为何会认为她是那什么紫微星君,顾子湛依然没有头绪。 于是,她眼下便面临一个难题——接下来在楚澜面前,到底是假扮顾澈呢,还是继续装失忆呢? 这是一个作为天秤座的她,难以抉择的问题。 * 正抱着被子在床上想的出神,顾子湛一抬头,就看到脑海中被她念叨的对象,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她面前。 不禁吓了一跳,心里疑惑,这、这、这,眼前这位楚大夫,怎么没有敲门就进来了? 楚澜看她一眼,低头解释了一句:“我方才敲过门了,你没有应声。门没锁,我便推门进来了。” 顾子湛眼睛睁的更大,这人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次,楚澜没再给她解惑,径直道:“手伸出来,我看看你身子如何了。” 顾子湛愣愣把右手伸给她,好奇问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子吗?我堂堂豫王世子是个女子,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楚澜眼都没抬,答她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师父一早就告诉过我了。” 顾子湛在脑中搜索一遍,发现并没有关于这个的记忆,更加好奇了,于是又问她,“元晦道长怎么会知道?” 楚澜正在给顾子湛诊脉,闻言抬起头看向她。她确信自己从未在顾子湛面前提过自家师父的名号。 “因为我师父与你师父是师兄妹,早年两人还没有起争执的时候,也是无话不谈的。” 答完之后,又微微蹙眉,问道:“你如何会知我师父名讳?你,是顾澈?” 顾子湛一顿,没想到那个令她纠结的难题,这么快就得面对了。
第五章 神识与身换,同行路未远 见顾子湛没有回答,楚澜先慢条斯理的给她诊完脉,又把她的手放到一边。 起身坐在一把椅子上,好整以暇,与顾子湛四目相对。 顾子湛被她看的心里发慌,手又开始不自觉的扯衣摆。心一横,先照实说了: “昨晚过后,我脑子里确实多出了许多旧事。” “楚师妹。” 楚澜被她戳穿,心里顿时没了好气。这家伙果然是想起来了,竟连这个都记得了,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只是她向来擅长隐藏情绪,顾子湛除了觉得她脸色更冷外,别的倒也没甚发现。因着心虚,顾子湛还在那自顾自地解释: “但我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顾澈,可能因为我伤过脑子,我觉得我的性格和思维,与原先有些区别,记忆也有些断断续续。” “而且我也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紫微星君是什么。” “不过我觉得,我可以先按照顾澈的身份活下去,也许,哪一天就能确定了呢。” 她可还记得对面这位的直觉那叫个敏锐,提前铺垫些,也免得日后再被怀疑。毕竟,万一被当作什么“借尸还魂”的妖怪,可不是什么好事。 却没有料到,她这半真半假的一番话,竟歪打正着了。 只见楚澜思考一番,对着她点点头,感叹了一句: “原来如此。” 又点点头: “你说的对。” 顾子湛不敢置信,自己似乎没说什么啊,怎么忽然就“原来如此”了? * 顾子湛不知道的是,其实在楚澜心里,已经经过了一场巨大的头脑风暴。 她这次出来,本就是受了师父元晦道长的安排,要来寻找紫微星君入命之后的顾澈。 元虚道长与元晦道长是天枢门最后的传人。天枢门笃信天命,亦十分擅长天象推演。早在顾澈幼时,他二人便算出,在顾澈十八岁生辰前后,将会有紫微星君入命。 只是这紫微星君降世入命之事,古所少见,至于被星君入命之后这人会是个什么情境,元虚道长与元晦道长也不甚明了,楚澜自然更不知道了。但根据元晦道长猜测,或许就是指紫微星君下凡,替代顾澈的神识,并赋予她紫微命数的意思。也因此,在发现顾子湛没有顾澈的记忆之后,楚澜便下意识的认为,对方就是紫微星君,也才会去向她行那一礼。 没想到,那时的顾子湛却自己露了马脚。 紧接着,顾子湛一昏,醒来之后,也就是现在,又有了许多属于顾澈的记忆。 加上顾子湛那番说辞,也使她有了猜测,也许,紫微星君入命的意思,不是仙君下凡,而是投胎转世。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眼前的顾子湛,没有仙君的记忆,却又与原先的顾澈十分不同。所以,顾子湛才会说自己也无法确定是不是顾澈。 全部说得通了! 只是,这堂堂紫微星君的转世,怎地看上去竟有些呆傻? * 总之,顾子湛的这个解释,在楚澜自己强大的脑补之下,就变得通顺了起来。 这两人鸡同鸭讲之后,竟就把这事圆了过去。虽然,两个人心里想的根本没一处相同。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 顾子湛有点受不住闷,想起之前的话题,干笑两声,说道:“你师父对你真好,什么都愿意同你说,不像我,我师父藏着许多秘密,什么都不告诉我。” 楚澜抬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面对这么一个呆呆的紫微星君转世,她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磕磕绊绊答道:“元虚道长的有些事,恐怕不好同顾澈多说。” 毕竟,早知道一个人的命运无可避免地会被替代,又怎么能对其明说呢。 于是,这个话题也被终结了。 空气又一次安静起来。 * 良久,楚澜开口:“你先前受了伤,如今脑中尚有淤血,至少还得七八天才可散去。这期间须得静养,就先在这家客栈里安顿下来吧。” 顾子湛眨眨眼,乖巧点头。 楚澜又说:“正好这几天你初临葵水,也好熟悉一下。毕竟你身份特殊,日后作男子打扮时,切不可漏出破绽。” 顾子湛心里软下来,依旧乖巧点头。 楚澜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这位仙君的转世不懂俗事,又嘱咐道:“不管你还能想起多少,你都得记着,你就是顾澈。原先的那番话,不许跟第二个人说。” 顾子湛感动的差点掉下泪来,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仰头看向楚澜,顾子湛眼泛水光,乖乖用力点头,“我记下了!谢谢楚师妹!”
楚澜看她这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好像她幼时养过的一只扶菻犬,毛茸茸白乎乎,傻里傻气。 心中有几分好笑,楚澜伸手一点她脑门,“不许这么叫我!我比你年长,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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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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