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湛忙顶着谄媚笑容,屁颠颠跟上。 抓起两块布巾,楚大夫面无表情的开始讲解:“先拿一块,包住发丝,用力绞至不滴水。再用另一块干巾,重复一遍。这个时节,半干也可,但须得待发丝干后才可就寝。” 顾子湛演示一遍,失败。又演示一遍,继续失败。 对楚大夫不好意思的笑笑,楚大夫终于叹出了声,接过布巾,认命给她把头发绞干。 这次楚大夫忙活完,出门时,没再给她行礼,走的很直接。 顾子湛不觉有些好笑,对着门口傻乐了一阵。 * 安静下来后,顾子湛不禁又想起白天楚大夫对她说的那番话。 关于她穿来的这具身体,楚大夫一定知道些什么! 完了完了,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但很快,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已经说过她不记得自己是谁的!那么,无论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人,她都可以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即便那个楚大夫真是个能掐会算的高人,也不能阻拦她脑子有病啊! 毕竟她伤过脑袋,因此而失智,也十分顺理成章。 想到这里,顾子湛一下坐起来。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这个楚大夫到底知道多少,搞清楚她说的原主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叫顾子湛,如果能搞清楚真实身份就更好了。 想到就去做!穿好衣服和鞋子,顾子湛今夜第三次来到了楚大夫门前。 她心里憋着气。人家楚大夫什么都没讲清楚,说把她带走,她就跟着走了?好歹得问清楚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啊!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个不争气颜狗?! 咬着腮帮子,顾子湛握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过了快把一张高考语文卷子都写满的时间,顾子湛才把勇气攒够,下定决心准备敲门。 刚抬起手臂,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顾子湛的手和她脸上的表情一样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对上了楚大夫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楚大夫的视线在顾子湛正举着的手臂上一扫,又落在她的脸上。顾子湛在门外的动静她听得清楚,那好一阵的踟蹰也被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暴露个明明白白。 想到这一晚上为顾子湛不停脚的忙碌,楚大夫长叹一口气,问道: “顾公子,又有何事?” 这话听着就让人不好意思再来麻烦她。 顾子湛耳朵发红,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心里嚷着要一鼓作气不能认怂,脸上却还是没出息的僵了僵,虚张声势的开口说道: “有大事,进去说。”言简意赅,十分想把对方糊弄住。 顿时,楚大夫的脸色更差了。 上下打量顾子湛,楚大夫眉头微蹙,“顾公子是又有什么事不会做了吗?” 顾子湛眉眼顿时耸拉下来,偏偏还得强撑着气势。 “这次、这次是有事要问您。就、就今早马车上你说的那些。” 楚大夫挑眉,升起几分逗弄之心。装作不解,镇定道:“见微已去休息了,现在时辰不早,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好。顾公子有什么事,就在门外说吧。” 马车上说那番话时,她实是存了试探,以及几分刻意而为的吓唬。她二人渊源颇深,此次她也是特意为此人而来。因着一些缘由,一开始时,她便先入为主地没什么好感,语气态度也十分冷淡。但接触下来,反倒觉得这人与想象中不同,竟起了几分逗弄之心。 顾子湛果然被她打击到了。气势立刻就怂了,弱弱开口:“这里?不,不太方便吧?” 楚大夫冷漠无情:“进去更不方便。” 顾子湛急的脚都跺了跺,压低声音可怜道:“什么孤男寡女,我、我还来着葵水呢我。我是真有事,真有大事,你就让我进去吧。” 楚大夫见她眼角都急红了,还真有点怕把这人真逗急了,万一在她门口把人弄哭了,就不好收场了。于是见好就收,转身先走回屋里,又侧头对顾子湛道:“那好吧,顾公子请进。” 终于进了门,顾子湛跟在楚大夫后面,心里继续写作文吐槽,原来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女人的心思都太难缠了! 光进个门,就惹了一身疲惫。 楚大夫去给她倒水,顾子湛就自个儿找了个椅子,在桌前乖乖坐好。 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打开的包袱,旁边还展开着一幅画卷。 顾子湛好奇,探身看去。 这一看,顿时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楚大夫正好给她端过水来,口中还一边道:“你葵水初至,不宜饮茶,喝些热水为好。” 话音刚落,就看到顾子湛脸色煞白,正看着桌上那副画,浑身发抖。 见到楚大夫,顾子湛再也忍不住,手指画卷,喝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竟会有我的画像!” 桌上摊开的画卷上,一个清隽少年正执剑而立。少年眉目如画,唇角含笑,眉尾,正有一颗鲜艳的红痣! 这分明就是顾子湛现在的模样。 * 楚大夫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向那副画卷,沉默。 过了一刻钟,楚大夫才缓缓答道:“画上这人,名叫顾澈,字子湛,与我算是旧识。只是,我也不知道,此时的你,是不是她。”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如鸣钟擂鼓。顾子湛脑中如惊雷炸响,又一次,又是一次的怀疑,她只觉得神经紧绷,几乎要崩溃,忍不住怒道: “够了!” 她心里又惊又怕,起身上前,“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故弄玄虚了!我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什么是不是的,还不都是由着你说了!这画上之人分明就是我,既然你说你认识我,那不如你先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你又到底是谁?你把我带出来有什么目的,又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楚大夫在她对面坐下,心里也有几分讶异。 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当真全无印象?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子湛只觉得火气更大,怒道:“废话!” 楚大夫却没有生气,微一思索,反而露出了然一笑。 迎上顾子湛愤怒的面孔,俯身盈盈一拜,开口道: “弟子楚澜,拜见紫微星君。” 这回,轮到顾子湛傻了眼。 怎、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剧本?
第四章 真凰成虚凤,喜恶由家翁 战战兢兢,顾子湛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是,我是你师父?” 心里却又觉得不太像,哪有对师父这么冷冰冰的弟子? 自称楚澜的楚大夫闻言更是一愣。忍不住蹙起眉头,上下打量顾子湛。好看的朱唇抿起,心里也有些疑惑。 顾澈命数有变,这她是知道的。师父已经同她说过,紫微星君将转世,入其命中。 知道这事的人,都道此乃顾澈的大造化、是大幸事,但她却不知为何,心中总存一丝忧怀。 仙君入命,其事飘渺,言说难定。在顾子湛醒来后,楚澜见她性情与先前大不相同,又懵懂无知如同稚子,便推断,是紫微星君替代了顾澈的灵识。灵识被替代,便犹如灯灭,一具躯体,不过行尸走肉罢了,余下的造化,已与顾澈无关。 她虽不喜顾澈,但眼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替代、被剥夺,却还要被人冠上“幸事”,终是过于残忍。这也是为何在初见顾子湛之时,她摆不出好脸色的缘由——即便是神灵,也不该剥夺他人性命。 作为仙君,不识岁月、不通俗务,甚至不知葵水、不会擦头发,这些她都可以勉强理解,毕竟大家生活环境不同嘛。可是如今听到顾子湛这个问题,又令楚澜起了怀疑。 试问,有哪个仙君,会不明白凡人口中的“弟子”是何意? 想到这里,楚澜刚要开口试探,就听顾子湛又急急说道: “算了,嗯,徒、徒,咳,不必多礼。那个,你先跟我说说,这个顾澈,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一抬头,楚澜就看到对面的顾子湛,正故作高深的板着脸。殊不知,她无处安放的右手,正紧紧扯着身侧的衣摆,把心里那些忐忑表露无遗。
楚澜起了看戏的心思,索性也不去试探,就点点头,面无表情开口:“好的。” “顾澈,字子湛,乃是当今豫王的嫡长子,亦是豫王府世子,自幼拜入元虚道长门下修行学艺。我与她幼时相识,长她两岁,我师父为元虚道长师妹,按师门辈分,我称她为师弟。此次我前来,便是为了寻她,也是为了将她送回京城去。” 顾子湛听她开口,当下赶紧往心里默记。口中干涩,看到桌子上摆了一杯茶,一时忘情,下意识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杯茶是楚澜先前喝过一半的,见被顾子湛喝了,楚澜朱唇微抿一下,忍住没有提。 只继续说道:“豫王府世子顾澈顾子湛,自幼体弱,拜元虚道长为师后,便长年跟随他在天枢山上修行学艺。今岁清明后私自下山,下落不明......” 听着楚澜一贯清冷而温柔的嗓音,顾子湛只觉得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多出许多画面。 ********** 在一个雕梁画栋的庭院里,一个小小的孩子藏在树后,只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院子里许多婢女和仆人在来来回回,一个年轻的女声焦急的说:“世子呢?怎么找不到人了?陛下册封世子的圣旨都到了,李公公就在前厅等着世子接旨,你们赶紧去找人!要是寻不到人,王爷定会发怒的!” 画面一转,似乎到了一个书房。那个小孩子跪在书桌前,身后跪了一地的奴仆,先前那个寻人的年轻女子也在。 一个长着胡须一身紫红蟒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厉声喝问:“阿澈!你可知错?” 小孩子一个激灵,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父王,儿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贪玩了。” 那个中年男人却不依不饶,将桌上的砚台狠狠砸了过来。砚台碎在身边,飞溅的碎片和墨汁划破了小孩子的额角,染黑了她的脸颊。 一阵混乱之中,只听得那个中年男人下令,将先前寻人的奴仆拖出去杖毙。推搡之间,那个先前寻她的女子扑到在她眼前,哭喊道:“世子爷,救命啊,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 可是这个小孩子一动也动不了,耳边充斥着衣衫拖拽的声音,与院中那些声嘶力竭又渐渐消止的哭嚎和惨叫...... 再后来,是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小孩子的视野前。头顶传来怒喝,“你哭什么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给本王记住了!这般小女儿姿态,本王看着恶心!再敢让本王看到你哭,定会打断你的腿!现在,给我滚出去!” * 顾子湛只觉得两眼发黑,可是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却依然没有放过她,自顾自的如走马灯一般,来回转个不停。 画面中的小孩子渐渐长大,长成了一个清隽少年,周遭是一片鸟语花香,置身于云遮雾罩的山林中。少年郎正跟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中年道士练剑,一招一式极有章法,那个中年道士似乎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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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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