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王姨,坦荡、直率,能用行动表示绝不废话,从不做表面文章,飒得很。 池渔也没说什么,自行去后备箱取出存放多日的行李箱,回到驾驶座敲车窗:“你回公寓帮我收拾下东西,明天送过来。可以吗?” 池家公寓专门收容混不成样的池家子弟,就算池渔想继续住,同一幢的哥姐也不会乐意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使绊子让她搬走还算有点儿情意。怕的是回去以后再也出不了池家公寓大门。 王姨惜字如金:“哦。” 目送车辆消失在下个路口,池渔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无论如何,王姨跟她这一年多,没让她受外人的气。 每把钥匙上都贴了对应门锁的标签,池渔顺利进入屠宰场。 行李箱滚轮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顿错嗞拉的声响,低矮通道充满了刺耳回音。 尽头分三路:左转仍是通道、右转楼梯、直行是不知作何用途的滑道。 左转另一头隐隐有夜光,楼梯是中空的旋梯,滑道两侧竖有齐肩高的水泥墙,坡度很缓,曲折幽深,看不出通往何处。 池渔拉着行李箱上了滑道,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她看到的聊天记录。 [85池好好]:分了家,我们还是兄弟姐妹吧? [85池好好]: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怎么都不说话/憨笑 [85池好好]:我伤心了/大哭 [112池静仁]:85姐别哭,我们永远是好姐妹儿!群名那个不是。 [匿名用户]:老头子百年以后,会不会再分一次家? [匿名用户]:如果渔宝儿……呢? “渔宝儿的哥哥姐姐”群沉寂于直击灵魂的最后一问。 池渔很想回一个克制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话说到这份上,何必再用省略号。 ——如果渔宝儿死了,是不是还能再分一杯羹? ——不知道,不如弄死她试试看。 以前,哥哥姐姐们私底下搞小动作,都由池亿城一句轻飘飘的“老祖宗护佑着你”化解。 分家后,欲望再无遮掩,在被不知是真蠢还是装傻的[匿名用户]摆上台面的同时,亦有人迫不及待付诸行动。 想着前车灯硕大的白车和眼睛如刀片狭长的司机,池渔手下用力,把行李箱推上前面平地。 无穷尽的滑道兜兜转转终到尽头,接上长长的围廊。 月亮恰从阴云露出一角,照亮整座场区。 所有建筑都建在南区。东面、南面两排和围墙齐高的六层建筑呈L形连体,北区大半空地。 入口传来喇叭声。 汽车的远光灯与月光汇合,上下包抄穿透她来时的路。无数廊桥和滑梯交错,黑影憧憧,将内部空间分割为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 确认过车灯,是那辆尾随多时的白车。 * 放在脚边的手机不停闪烁,跳出林鸥的信息,问她在哪儿,方不方便接电话,是否安全。 池渔环视到处挂着蜘蛛网的昏暗房间,窗外夜幕暗沉,不见星光。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新的一天。 但她腾不出手,遂用意念回:盘丝洞,不方便,不劳牵挂。 口哨声忽远忽近,硬底鞋跟“梆梆梆”敲打地面,恰似“阎王要你三更死,你猜现在是几更”的夺命预告。 眼神自带冷刀的杀手明显在进行杀戮前的精神折磨。 池渔在裤子上蹭掉了手心的汗。 倒不是怕眼刀男,类似状况她少年时期遇到过无数次,这位的演技浮夸有余,威吓不足。 但这是池渔第一次把自己送进完美的杀人抛尸现场。 东楼的四层到六层结构上应是用作员工宿舍,每层楼分出大大小小六十多隔间、套间。 池渔一间间看下来,中途决定了,就这间。 一门、一窗,光徒四壁。 关键是楼下一排水槽,十分适合碎尸。 种种因素相结合,组装连弩的过程中不免感到紧张,之后是兴奋。 但兴奋过后倍感无趣。 磨完箭头,池渔腾出一只手,打开手机相册。 收藏夹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六年前去墓园拍摄的江女士的墓碑。 缺乏照料的墓碑泥土斑驳,就连墓主照片也大半蒙尘。 池渔放大照片,年轻女人的面容依稀得以辨认。 她静静地看着眉眼含笑的女人,心说幸好外表继承了江女士,至少脸没池亿城那么长。 “好久不见啊……”池渔喃喃低语,但那个称呼在喉间滚动了几下,没叫出来。 池渔时常想,江女士为什么会嫁给池亿城。 因为池家富可敌国,她想做豪门贵妇? 可有限的记忆里,江女士从不参加豪门社交,出门也不戴池亿城送的大戒指。 江女士想给肚子里的小渔儿一生衣食无忧的高起点? 可江女士应该很清楚,在她之前,池亿城的孩子妈已然遍布天下。 更何况,婚礼还没举行,池亿城便将她前面十二个未成年的哥姐连同母亲认回家,美其名曰给渔宝儿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后来对池渔下手最多的也是这十二个池家嫡系……虽然准确地说,是其中几个。 盼池亿城死了继承他的百亿家产? 池亿城跟江女士结婚那年已过花甲,江女士才二十岁。 池渔想了想,有可能。 结婚动机不纯,所以江女士死得早。 她想告诉江女士,池亿城没准儿快要跟她下去给她作伴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诅咒池亿城早死,算是她为人子女所剩无几的仁慈。
口袋里有东西在动,池渔心里一跳,随即想起是红毛给她的小王八。 “老祖宗走了。”她把小王八拿出来放在手机旁,对着暗下去的江女士的脸无声道,“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小王八晃着脑袋看池渔在房间转来转去,把反射着冷淡天光的锋利箭头一个个装好。 角落架着四座定制连弩,二十四支利箭对准门口,蓄势待发。 发射□□的机关就在池渔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一切,池渔抱起小王八,见它对连弩似乎很感兴趣,挠挠它的壳,“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小王八蹬出小短腿,在手臂内侧抓了两下。 “是杀人的利器。” * 口哨声和脚步声到达池渔所在的五楼,手电筒的强光肆无忌惮劈开黑夜。 离得近了,池渔几乎能听到口哨停歇间的粗重呼吸。 强光时而扫过门前,跟哨声一样烦人。 又等了五分钟,池渔故意打了个喷嚏,“梆梆梆”的节奏一顿,随后匀速接近她所在的房间。 姗姗来迟的眼刀男出现在门口,但没有立刻进来,反而抱起双臂俯视猎物,露出自以为恐怖的笑容。 趁眼刀男自我感觉良好,池渔又算了一遍必死区域。 他只要再往前走三步,她会立刻发射□□。 然而眼刀男走了一步便停下不动,他直直地望着窗外,眼睛一点点从“-”变成了“=”。 区别明显,池渔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看一眼是什么吸引了眼刀男。 可没等她有所动作,眼刀男忽然拔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像是某种外语,因为池渔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听着眼刀男狂呼乱喊冲进隔壁房间,疑惑这到底是何种新奇的杀人手法,忽然听到下面沉闷的坠落声响。 池渔以最快速度跑下楼。 眼刀男坠楼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她计划用来处理尸体的水槽。 水槽残留着一滩血迹,上方飘着一朵云,云上坐着一个被雾包裹的人。 那人正埋头“咔咔”地吃着什么。 听到了下面有动静,那人悬在半空的右脚抖了抖,一缕雾气自脚边垂落,覆盖上水槽。 雾气散去时,水槽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有人坠楼的痕迹。 那人终于停下进食的动作。 池渔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月光投下的影子。 瘦长的影子忽然短了一截,人就那样从雾中跳到面前。 “没事哦,我是来保护你的。” 在[一定是屠宰场磁场不对出现幻觉]和[你是谁你保护谁你保护的方式是生吃人肉吗]之间摇摆了一阵,一种茫然的情绪油然而生。 ——哦靠我策划了六年的复仇大计就这么被人截胡了? 池渔抬起头,只见笼罩在那人身上的雾气徐徐散去,毛茸茸的一团咻咻地落进干涸水槽。 毛球的毛很长,落入水槽时仍有几缕飘逸翻飞。 池渔伸出手,慢慢靠近。 手指触碰到近乎雾气般缥缈的毛发,毛球抬了下脑袋,澄黄的眼睛半眯着,一副吃饱了犯困的模样。 像猫。 不是猫。 鉴定完毕,池渔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回口袋。 毛球抖了下,和眼睛相对的另一头分出长长的一条毛茸茸疑似尾巴的物体,像试探又像示好地抬起来,见池渔没动,倏地伸长圈住她后颈。 四周分明没人,却有声音在耳旁响起,柔柔的,像极了轻轻扫过皮肤的绒毛。 “出工费150,工、工时费……8、8块……嗯……接受……呼……” 池渔面无表情地把那条尾巴扔回水槽。 这玩意儿竟然没被摔醒,翻身打起呼噜。 池渔盯着毛球趴卧的地方,琢磨了一会儿,扯了扯唇角,像笑,不甚明显。 这可真是—— 卧……槽。 作者有话要说: 池渔:这是个梦,不要叫醒我。 陶吾:只要你同我困觉,梦我们一起做呀ヾ(=ω=)o - 不是恐怖系的,信我!!!!
第四章 “解释一下。” “她平时不这样的。”老陆窥着池渔的脸色,“跟人一样嘛,吃饱了发饭困。” “饭困?” “是啊。”老陆翕动鼻翼,眼眶微微发红,“这孩子好久没吃饱过肚子。” 池渔语气平平:“哦,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都不容易。”老陆没听出话里的讥讽,自顾自发完世道艰辛的感慨,环顾四周,“别的不说,咱们陶吾这活儿干得漂亮吧。” 空气中嗅不到咸腥,反而有股花草果木的自然清香。 灯光照亮的地方,水槽干干净净,丝毫不见空置多年的积灰。 池渔表情松动了一分。 跟“咱们陶吾”活干得漂不漂亮无关,毛球正在她眼前飞。 确切地说,是一层薄雾裹着毛球飞。碰到前方有障碍,还会像扫地机器人那样慢慢悠悠地调转方向。 凌晨两点半,距眼刀男坠楼已过去一个小时。 距白绒绒的毛球一睡不醒已有五十五分钟。 迅速消化了一系列奇人异事,池渔电话打给王姨。大约三刻钟后,老陆来到屠宰场。 这期间,池渔找到了控制中心,操作说明和注意事项一应俱全,顺利地打开了电源总开关。 不知是否因为空置太久,线路接口之类的接触不良,灯光时明时暗,闪烁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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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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