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雾用那种缱绻的、暧昧的语调,同叶可可讨论字面上的意思。 又一本正经得道貌岸然。 “不要!”叶可可稍稍推开她分寸,继续拒绝道。 “你知道吗?”江明雾逗她,“楚小玲说的,不要,就是要。”她说,笑眯眯地印上叶可可的脸颊。 叶可可不过嘴上逞能,真正到了实战的时候就怂,她侧脸躲避,却将更敏感的耳后暴露给了敌人。 敌人之所以是敌人,就是因为从来不手软心软。 江明雾亲吻她的耳垂,占领此处。叶可可没有耳洞,于是小小的耳垂被轻易包裹。她觉得酥酥麻麻,伸手推拒。 “那个,”叶可可清清嗓子,“刚谁给你打电话?要出门吗?” “哟。还没结婚,就开始管着我啦?”江明雾继续逗弄她。 “不说就不说嘛,阴阳怪气的。”叶可可顺势站起来,悄然与江明雾拉开距离,对方的手已经越来越不安稳,渐渐地就要爬入不甚严密的衣裳。 “阿姨叫我们去吃饭呢。”江明雾不卖关子了,她非常绅士地半鞠躬邀请,“请问叶小姐,我有这个荣幸吗?” 阿姨,指的是秦落菲。 怎么能让长辈邀请?理应是小辈登门拜访。叶可可直觉有些不安。 “那要准备些什么吗?”秦落菲对她很好,见面次数不多,但是给予她足够的尊重和温暖。然,不安渐起。 ——秦落菲还是秦枫的生母。 “去吧,就当陪陪我。”江明雾看出叶可可的犹豫,但是不给她反悔的机会,“我会准备,你走一个人,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好吧。除了好吧,叶可可还能说什么呢? 她不能做没有良心的摔手掌柜,只享受江明雾的好,而不负担江明雾的人情往来。 好吧,叶可可想,不过是一个拜访……而已。 时间仓促,就约在今晚。 旧历新年之前的时间总是仓促,工厂忙着完成最后的业务,工人们却已经归心似箭;主妇们又要比价,又要采购,还要提前为丰盛的年饭做准备。 忙碌而仓促的时间,构成了旧历新年,忙碌和仓促背后,也是团聚的繁华和热闹。 叶可可没有经历过忙碌而仓促的新年,曾经,这种忙碌是她眼红的。 她的新年是日复一日的蜗居和躲闪,总是害怕超市的人群和欢声笑语。她不曾想有朝一日,她也会成为仓促人群中的一员。 人在南市,没有助手。江明雾不得不自力更生亲自购物。超市里琳琅满目、商场里繁花似锦、连水果店里也是人头攒动。 “买些保健品?还是食物?巧克力?红酒?还是送围巾?阿姨喜欢什么?” 江明雾将叶可可的提议全部否定,她在超市入口的花店买了一大捧鲜花,然后在当红的水果超市买了一大箱子车厘子,仅此而已。 她们打车前往,秦落菲的住宅在城郊的一处别墅区。 的士司机忍不住用眼睛偷瞄这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揣测她们的身份和意图。 说是回家,并不像,尤其是那个稍稍矮一些的女孩子,拘谨得很;说是南市本地人,似乎并不是,她们轻装简行,并无行礼;说是外地来客,外来客都在温泉酒店泡着,谁在过年的时候来南市省亲? “师傅,看路,别看我们。”江明雾打断的士司机好奇的注视。 的士司机尴尬一笑:“两位小姐哪里来?” “怎么?我不像本地人?”江明雾今天兴致好,并不同的士司机较真,她随口用南市方言同司机闲扯,“我家住中山路,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南市本地人。” “哟,住在中山路的,都是有钱人。”的士司机感慨一句,不再过多发问。 车子驶向别墅区,直到目的地,叶可可才发现这里空旷僻静,排场极大,是真正的别墅而不是所谓的联排或者洋房。 的士司机发出啧啧称赞,更是殷勤将满满十斤的车厘子帮忙搬到大门口。大门口早有管家等候。 江明雾伸手握住叶可可的手,她的手心很热,就像她的人一样。 管家接过江明雾手中大捧的鲜花,笑道:“大小姐这么客气做什么?菲菲小姐一早念叨您了……这位想必就是可可小姐,您好,叫我宝阿姨就行了。” 这是在这家做了一辈子的工人,所以称呼秦落菲也沿用旧称谓,不是太太,不是夫人,是小姐。 秦落菲的身影遥遥地出现在二楼,她梳一个高马尾,青春逼人。 “阿姨。”江明雾遥遥喊住秦落菲,秦落菲遥遥地“哼”了一声,都不带抬眼看她的。 “阿姨。”叶可可也跟着江明雾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是可可呀。”秦落菲这才袅袅地走下楼梯,她脸上挂上了笑,又有些老大不乐意,“是我老了吗?怎么才几个月不见我就长辈分了?我不是姐姐了吗?我是老阿姨了吗?” 秦落菲显然是真的失落,她不应该是永远的菲菲姐吗? “啊,这……”叶可可措手不及。 “菲菲,你是我永远的珍珠。”舒永权走出来献殷勤,“可可初来乍到,你看你把孩子吓的……来,都进来吧,杵在门口做什么?” “我自己也是一个孩子啊,我还是个宝宝。”舒永权显然马屁没拍在马脚上,秦落菲更加不高兴了,她留给舒永权一个背影。 “再说,舒总不在自己家待着,跑我家来指手画脚来了?我家是您公司呢?” 哟,叶可可这才想起眼前这位秦落菲小姐,是单身贵族。她确实当得起一声“小姐”一声“姐姐”。 “菲菲姐。”叶可可立刻倒戈,不留一丝犹豫,“我那是怕乱了辈分,您怎么可能是阿姨?哪有您这样年轻的阿姨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秦落菲眉开眼笑,拉着叶可可的手便热络起来。 江明雾无奈地撇撇嘴,朝舒永权打了招呼:“姨夫,难为你了。” “姨夫?谁?你认了个阿姨?”秦落菲显然同江明雾杠上了,她转头怼道,“怎么认的?干阿姨?”又朝楼上喊到,“秦枫,据说你多了个妈?” 舒永权举手投降:“我给你们洗一洗水果吧……” 楼上,秦枫听到声响探出头,却在看到叶可可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空气中留下几句听不清楚的“阿弥陀佛”。 因为人多,空旷的别墅开始鸡飞狗跳。管家宝阿姨笑眯眯地开始忙碌,指挥着厨师先上哪个后上哪个菜肴,而舒永权可能真的家庭地位不高,真的开始洗水果…… 客厅摆着功夫茶具,秦落菲请叶可可品茶。 茶味芬芳,是最近流行的水果茶饮,味道好极了。叶可可看这一家子,忽然觉得,哦,原来过年是这样的啊。
第116章 回家去 江明雾去楼上看了外祖母。 大概人类上了年纪的都是一个样子,先是手脚不听指挥,然后是眼睛耳朵不灵光,紧接着是大脑开始消极怠工,仅能够看见她想看见的,记住她想记住的事情。 毫无疑问,江明雾是老太太想要看见和记住的人,叶可可看见老人皱巴巴的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她想,老太太年轻时候一定很美。 连上了年纪都这样优雅美丽,那年轻时候想必不可方物。 叶可可似乎能够穿越时光,穿过五十年的光景,仿佛能够看到若干年后的江明雾。 如果,真的能够看到。 那又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老太太的眸子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她伸手去拉住江明雾:“是雾姐儿吧?今年倒是挺早的?” 老太太步履蹒跚,江明雾伸手搀扶祖母,老太太却将她拉到窗边光亮处,仔细打量她:“怎么?年初一了?老了老了,昨天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妈,还没吃年夜饭,今天才二十九。”秦落菲走进来,将窗帘拉开,顿时阳光洒在空旷整洁的房间里面。 整个房间这才公开展示在客人眼前,大而空旷,少数几样是精致古朴的老式红木家具。 我有一所大房子,有很大的落地窗户; 阳光洒在地板上,也温暖了我的被子…… ——开阔、敞亮、温暖。 是叶可可对这间房子、这家人最直观的印象。 叶可可上前同老太太打招呼,半蹲着同老人讲话。 老太太抚摸上叶可可的手背,来回摩挲着:“雾姐儿是你的朋友吗?真是漂亮呀,这皮肤细嫩得,跟我年轻时候是一样的。” 江明雾的手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握住叶可可的另一只手心,还不住搔弄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看上的……自然是不错的。” 叶可可姿势别扭,怒目横了江明雾一眼,江明雾老神在在,就安安稳稳坐在飘窗上,低头凑近叶可可的脖颈讲话。看似专心致志同老太太讲话,实则一心一意骚扰叶可可。 叶可可无奈,她骑虎难下,又不能贸贸然地从老太太手中将手肘抽回来,只得任由江明雾放肆。 能放肆,是因为无所顾忌。 秦落菲走近,给老太太递茶:“母亲,雾姐儿今年逃了家宴,就专程为了给您看看她的小朋友,您看着,可还满意?” “哦。”老太太点点头,又仔细端详了叶可可,“是个好的,看着面相就好,心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转头又称赞叶可可的名字:“可可,叫着也亲切。我们雾姐儿打小没有朋友,你既然同她好了,就要一直同她好。” 这话说得叶可可背脊发麻,从一次家宴拜访上升为见父母长辈。 还真是猝不及防。 叶可可有些别扭:“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一直的事情?总要……结婚生子,渐行渐远的……” 叶可可敛下眼睑,她想老太太怕是不知道她们的关系,要是知道,指不定还要用怎样的话骂她。 这种关系,本来就是艰难险阻。没有父母长辈能够接受子女的这种关系。这种关系,是不伦,也是禁忌。 叶可可向来有自知之明。她明白的,她是见不得的光,她是金屋藏的娇,她是一段猝不及防的偶遇。 “哟,妹妹,可不能这么想。你年纪小小的,怎么这地古板?”老太太反驳,少有的态度坚决。 她语速不快,但是一字一句分外清晰:“结婚生子就一定要疏远了?这是找借口。再说了,谁规定就一定要结婚生子?结婚生子有什么好的?” 老太太又似乎有天大的委屈,好容易找到诉说的对象,一个劲地拉住叶可可的手诉说:“像我,生一个大闺女,远嫁就算了,这三十来年就从没回来过年!你说说,我这是养了个什么小白眼狼?她说是出嫁从夫,年年必须在婆家过大年三十……嗐!” 这想必主角就是江明雾的母亲——秦落芳。 叶可可从老太太的话中捕捉到关键词:“是年年过年,都要在公婆家吗?” “那可不?说封建,她真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要封建!说什么过年必须全家齐齐整整在老婆婆家贺岁,嗨,她老婆婆是婆婆妈,我就不是她亲妈了?你说说,生儿养女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生个萝卜,过年还能顿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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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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